
原文:盛度,钱氏壻,而不喜惟演,盖邪正不相入也。惟演建言二后并配,御史中丞范讽发其奸,落平章事,以节度使知随州。时度几七十,为知制诰,责词云:「三星之媾,多戚里之家;百两所迎,皆权要之子。」盖惟演之姑嫁刘氏,而其子娶于丁谓也。人怪度老而笔力不衰,或曰:「度作此词久矣。」元佑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讲筵,上未出,立延和殿中,时轼方论周穜(tong3)擅议宗庙,苏子容因道此。
盛度:(968年-1041年),字公量,安徽铜陵石洞耆(今董店镇)人,宋仁宗天圣(1023-1032年)间,入翰林学士,加史馆修撰。景祐二年(1035年),拜参知政事。迁知枢密院事行宰相权。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子太保,谥文肃,后人也称盛文肃。
惟演:钱惟演,(977年-1034年),字希圣,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北宋大臣、文学家,吴越忠懿王钱俶第七子,章献明肃皇后刘娥之兄刘美的妻舅,也就是此篇中的“姑嫁刘氏”。后丁谓(宋初的佞臣,“五鬼”之一)势大,钱惟演又让儿子娶了丁谓家的女儿,即篇中提到的“而其子娶于丁谓也”。钱惟演为了能当上宰相之位(平生不足者,不得于黄纸书名)到处结姻亲,投机取巧,为世人所不齿。
二后并配:宋仁宗的生母是李氏(庄懿太后),皇后是刘娥刘氏(庄献明肃太后),按规矩,只有皇太后一个人能够入太庙与先皇共享供奉,但作为皇帝自己当然是愿意让自己的生母也能得到同样的待遇的。刘太后死后,钱惟演看机会来了,便奏请朝廷希望两位皇太后都配享太庙,偷鸡不成蚀把米,御史中丞范讽弹劾他擅自议论宗庙配享制度,而且又同皇后家通婚姻。被撤平章事,任为崇信军(在随州)节度使。此篇说的就是这段故事。
范讽:字补之,齐州(今山东济南)人。
知制诰:官职命,负责给皇帝写诰命文书。
三星之媾:《诗经·风·绸缪》,绸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因此三星之媾代指结婚;
百两(辆)所迎:两,通辆,《诗经·召南·鹊巢》维鹊有巢⑵,维鸠居之⑶;之子于归⑷,百两御之。百辆车来迎接,代指接亲。
戚里:皇帝外戚聚居的地方。
惟演之姑嫁刘氏:钱惟演将妹妹嫁给皇后的弟弟刘美,成为皇后的姻亲。
元佑三年:1086年,苏轼51岁,任中书省的执行副总,翰林学士,知制诰,负责给皇帝讲经筵。
讲筵:给皇帝讲读经史。
延和殿:皇帝寝居的外殿。
周穜:字仁熟,哲宗元祐初,因苏轼举为郓州教授。上疏请以王安石配享神宗,朝士愕然,轼即自劾举官不当。此篇讲的“擅议宗庙”就是指这件事情。
试译文:
盛度,钱家的女婿,但却不喜欢钱家主事的钱惟演,大概是因为道不同不相与谋吧。钱惟演向仁宗皇帝建议,让仁宗皇帝的亲生母亲李氏(庄懿太后)与刘娥刘氏(庄献明肃太后)一起供奉到太庙里(投仁宗皇帝之所好)。御史中丞范讽揭发他的奸心,被撤了平章事的官职,以节度使的官职任去随州上任。当时盛度已经快七十的人了,作为给皇帝写诰命的官,他的诰词这样写道:“三星之媾,多戚里之家;百两所迎,皆权要之子”,意思是说,他家所结的姻亲要么是皇家外戚,要么是权贵的儿女。大概所指的是钱惟演将妹妹嫁给了皇后的兄弟刘美,而他儿子去了丁谓家的女儿吧。大家都惊异盛度年纪这么大了文笔却丝毫不见衰败,也有人说:“盛度早就作好这篇诰词了”。仁宗元祐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按要求我给皇帝讲解经史,但皇帝并未出来。站在延和殿中,我当时正在议论周穜他擅自议论要将王安石灵位放到宗庙里,与神宗皇帝灵位一起配享宗庙。苏子容因此说起盛度诰词的故事。
苏轼在这里记录了当时几个有意思的人物,钱惟演是一个典型的投机取巧的小人,几度通过联姻来努力往上爬,虽然最后当道了副宰相的位置,仍然很遗憾没有当上正宰相,但机关算尽太聪明,反成了正直之士唾弃的对象。
钱惟演死后在如何给他盖棺定论,取一个谥号的时候也是让人啼笑皆非。太常张瑰根据《谥法》“敏而好学称为文,贪而被撤职称为墨”这一条,请赠钱惟演谥号“文墨”。这明显是一个贬义的谥号。钱氏家属不干了,上诉仁宗皇帝,仁宗命章得象等人重新议定,因为考虑到钱惟演并没有贪污等劣迹,而且晚年忠于职守,有悔过自新、谨慎从事之意,根据《谥法》“追悔前过曰思”这一条,改谥为“思”,还算是比较中性一点的谥号了。再后来,仁宗庆历五年(1045年),仁宗皇帝真的将刘、李两太后一起配享真宗,钱惟演之子钱暧提出这是他父亲先前的建议,便改谥为“文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