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腿迎面骨受伤
八中西操场的主席台由大青石搭成,四方方的,有一米多高,影壁墙高大雄伟,露天电影时就用于投射大屏幕。
主席台可以拾阶而上,但我们几个经常在此练习弹跳,拔拔腿筋,并约定时间快速上跳,看谁一口气“跳上、跳下”最多。
心中还想着高厂长要追梅香的事情,我心里憋了股劲儿,一声令下,跳得飞快,把潘文远远甩在了后面。潘文气喘吁吁地扶着大腿停了下来,“你今天吃错药了,这么厉害!”
话音未落,我又一次地跃起,未能跳上主席台,小腿迎面骨正好碰到了大青石的棱角,一下子被反弹了下来,当时就感觉一阵酸麻,好半天才晃悠悠站了起来,就觉得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但这点疼痛,比起那个不幸的消息,又算得了什么呢?眼前浮现出梅香如靥的笑容、曼妙的声音和欢快的身影,交错着高联合谄媚龌龊、夸夸其谈的嘴脸,更加剧了心中的隐痛。
正在此时,耳畔传来体育课下课的铃声,我推开潘文的搀扶,故作镇静地在酸麻中一步步挪向教室。
第四节是生物课,常老师在讲台前唾沫横飞,围绕色盲病的显性遗传和隐性遗传侃侃而谈,不时列举几个例子,引得台下哄堂大笑。
第五节笑声中听得高联合的声音最为刺耳。我感觉小腿越来越疼,好似针扎火燎一般;又用余光时不时瞅着后排正中认真听课的梅香,她还是一副恬静安然的表情,正沉醉于常老师的旁征博引之中,而不知“危险”已近,正有人请“她”入瓮。
第六节我不由得怜惜惆怅起来,就在琢磨该怎么破坏高厂长邪恶的计划、保护心中那朵娇美孱弱的小花呢?虽然我暂时没想到追她,但让她安心成长不好么?这个高联合,这是一头邪恶的*狼色**,令人讨厌,非要破坏人间美好的事物。
2.常老师讲解色盲遗传问题
正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常老师教鞭一挥,指着我,喝道,“哟呵,走神了,站起来!”
我脑袋一下子就“蒙”了!心道常老师的眼睛真毒,刚走神片刻就被他洞察秋毫了。自己因为课堂发言经常口吃的缘故,经常在座位上缩头缩脑,以躲避提问。
这次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只好应声战兢而起,扶着课桌站在那里,拼命想着常老师之前说什么来着,因为他惯用的套路就是让同学重复他刚刚说过的话,答不上来就是一顿死K。
“看来我讲课水平还有待提高啊!头一排得都听得魂飞天外了!石草根,期中考试班级第二十二名,理科班第四十五名,生物科目考的一般,若是能发挥好,总分上很有提高的潜力啊。请您重复我刚才所说的话!”
常老师的厚镜片反射着狡黠睿智的光,他讲话宛如唱歌一般干脆利落。
“……若能发挥好…….总分上很有提高的潜力!”我冥思苦想也猜不出常老师点名之前说了些啥,于是讨巧的截了后段,结结巴巴中递了上去。
班中一阵窃笑。常老师也扶了扶眼镜,扬声笑道,“反应够快的,抵得上古时的晏子了!不,韩非子。韩非子据传也有点口吃。我再重复一遍,一对夫妇中有一个是色盲,若生下一男、一女,两孩子各自患上色盲的可能性有多大?”
“现在都计划生育了……”我怯怯地答道,我最搞不清这些遗传概率的计算,也怕常老师咄咄逼人的追问,自己结结巴巴的,当堂肯定答不上来。
索性随口乱扯,让常老师骂自己一通,好歹坐下再说,小腿上火燎般的疼痛一波波传了上来,令我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
教室里沉寂了一阵,又爆发了一阵大笑,让本想发火的常老师莞尔一笑,“你倒挺会接话把子的,瞧班里气氛让你煽动的!石草根,站直了听着,给你醒醒神,等会还问你!大家也注意了,这一段要竖着耳朵听,类似的题目,逢试必考,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先抛砖引玉:色盲属于X染色体隐性遗传,致病基因只附着在X染色体上。我们知道,男性的配对染色体是XY,女性的是XX,只有两个XX配对染色体都带有色盲基因时才会表现为色盲,而对于XY配对染色体而言,只要X带了色盲基因,就会呈现色盲。
回到我们的问题来——若母亲是色盲,在其体内的两个XX染色体中,无论是哪个染色体遗传给女儿,女儿都不会呈现色盲,即女儿色盲的概率是零。但女儿有可能是色盲染色体的携带者,如果接下来女儿的儿子即外孙不是色盲,就说明女儿是完全健康的,而色盲这一支也就戛然而止了;
儿子出生后呈现色盲的几率有一半,因为一旦母亲将带有色盲基因的X染色体传给孩子,与父亲提供的一个Y染色体配对,则儿子肯定是色盲,即儿子要么健康,要么色盲,不会是色盲染色体的携带者。”
我在底下听得头都大了,他觉得这生物课如同天书一般,染色体这东西,太抽象了,看不见又摸不着,光凭一张嘴说,心想哄俺们也不知道啊。
“反过来,若父亲是色盲,说明父亲的那个X染色体出了问题,这个色盲染色体遗传给女儿的概率是一半,但即使遗传了,也不会表现出来,因为女儿母亲提供的是健康的染色体,同样,到了外孙这一辈子,就说不好了;
同理,因为父亲提供给儿子的是无法携带致病基因的Y染色体,而母亲提供的又是健康的X染色体,因此,儿子也肯定不会色盲,色盲的概率为零。”
为给大家提神,常老师开始理论联系实际,顿了顿嗓门道,“关于色盲遗传的问题,虽然有些绕,但仔细推敲一下,还是能掌握其中的奥妙的。这就是为什么要实施计划生育?
正如八集镇政府白墙上的标语:减少人口数量、提高人口素质。老百姓对上半句体会深,为此墙倒屋塌也甘愿前仆后继;但对后半句,理解不深。
咱们学了色盲隐性遗传之后,回去也可以给老百姓宣传,让大家重视婚前检查,通过科学筛选,尽量避免一些遗传疾病,做到优生优育。
再给大家讲个事实,咱们八中以前有个老师,现在已调徐州去了,老婆是色弱,在怀孕之时,我曾提醒他去医院查一查,最好别是个男孩,为此他还很不高兴,说我咒他;
B超一过,果然是男孩,一家子还挺高兴的;结果小孩长大后,果然是色盲。可惜吧,当时若听我的话,采取一些措施,也免得上辈子的缺陷遗传到下一代来!”
3.梅香救场
座下的同学们洗耳恭听,一片寂静。就见常老师长吁一口气,转向我,问道,“站得累了吧?看额头汗淌得?求知的热情真是强烈!那我再来问你,如果那对夫妇都是色盲,假设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则三人同时患上色盲的几率是多大?”
“这…同时患上色盲的概…….率…….大概是…….”我结结巴巴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听得下面的议论声渐渐高了起来,各种答案都有,自己一时之间难以决断,当场推敲也来不及,真后悔刚刚常老师讲课时没有好好听,谁料到他又杀了个回马枪。
我兀自站在那里,意识到全班同学都在注视着自己张嘴发言,反而更抽搐着张口结舌,脸颊登时火辣辣的,陡然之间忘记了小腿的伤疼,木然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正在此时,耳畔传来一个低低细细的交头接耳声,“应该全是吧?”
好像是梅香的声音!如醍醐灌顶般,我有了底气,应道,“概率是百…百分之百!”
“确定么?”常老师追问道。
“确定!”一阵冷风袭来,让我清醒了许多,脑海里突然闪现出“XX,XY”的遗传网络图,信手在练习本上勾画,正印证了刚才的答案,紧张的心情不由轻缓了许多。
“那好,你到黑板来勾画一下,再给大家解释解释!”
勾画遗传网络图倒是不难,还得费口舌解释,而且是在讲台上。我不禁一阵为难。但情势所迫,已不由自主。三两下画好图,等到转身面对蚂蚁般的一群脑袋时,大脑登时又是一片空白,紧张得不知所云,只见头上蒸汽腾腾、两腿战战栗栗,张口结舌满脸通红。
常老师见此情形,含笑让我下去,向台下问道,“谁来替我说道说道。”越过我的头顶,点到了高联合。
只见高联合长身而立,用洪亮流畅的语言,有条不紊地照图解释了这个问题,赢得常老师不住点头。完了之后,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同学们,酒香也怕巷子深啊!咱们现在光茶壶里煮饺子还不行!”
下课铃响了!我如释重负,感觉后背都被汗水溻湿了。
就在众人敲着饭盆、呼啸着离开教室时,我却觉得小腿钻心的疼痛,扶着课桌都站不起来,不得已只好蜷回座位上,让后排的同学先行离开。
4.去医院包扎
马大永正凑在余雪面前不知说些什么悄悄话,见我放学后仍待在座位上,以为我还在为刚才的事尴尬,好言劝慰了几句;发现我头冒虚汗,顺着小腿一看,不由大吃一惊:“血都顺着裤脚流下来了!你怎么搞的?迎面骨都磕出来了,你这是伤到骨头了。”
我这才意识到上课前在主席台前磕伤,不是小打小闹。真是越想越疼,眼见着不去医院都不行了。
被架上马大永的自行车,弟俩朝医院飞奔。因为大医院(八义集镇医院)看病贵,我指挥马大永朝街东村卫生室骑,不知道早先的李二姑还在那里驻村么?毕竟是熟人好办事,不要挂号什么的,包扎一下就行。
一路之上,只听得忽忽风声,快到百货大楼转弯时,车子撞了前面的人,我被颠了下来,强忍巨疼爬了起来,竟是梅香和苗禾。两人车胎没气,正在借打气筒打气呢;车子没放正,被眼睛不好使的马大永一下子刮倒了。
苗禾先是一阵恐慌,见是我两人,转而笑道,“忙啥,抢头魂呢?这可是梅香刚买的车子,撞坏了你们赔得起么?”
马大永连连谢罪,将车子从地上抄起,“不好意思,带我去医院呢!”
“怎么了?”两女生惊问道,已注意到我脸上痛苦的表情和金鸡独立的悬腿,“赶紧去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