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录全文免费阅读 (云台传大结局)

第五十六幕回音

“虬虹说离末的手下里有奸细,要查他的人,离末却觉得所有的兄弟都是自己招进来的,不会有问题,死活不肯放人。”

“事情没那么简单,以前过穷日子时,大家都紧巴巴的,所以互相忍忍就过去了,可现在兜里有了几个子,大家就忘乎所以,忙着抢银子了。离末管的咱黑漆街的生意,油水大,虬虹当然看不过眼,想挑起事端,分一杯羹。”

铎罗问道:“我还真没想到这么深,那帮主你看现在怎么办?”

“不割点肉给虬虹,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申屠雷垂首顿足道:“算了,还是我过去处理一趟,省得他们矛盾激化,再引起更大的*乱动**。”申屠雷赶到两拨人打斗的地方,只见虬虹和离末的人已打得不可开交,倒地的,挂彩的,比比皆是,申屠雷挥舞着大锤,把两拨人拦腰截断,斥骂道:“才赚了那么几个臭钱,怎么人心就不稳了?”

虬虹嗤之以鼻道:“离末的人里混进了朝廷的探子,他早就不知道心向着谁了,咱们青冥帮不养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你不要含血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里扒外了?”

“好了,不要吵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争什么,”申屠雷瞪了一眼虬虹,“你能消停点吗?”

“既然帮主不避讳,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虬虹指着身后鼻青脸肿的兄弟,“我拿多或拿少倒无所谓,可我这帮兄弟们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离末的人分得比他们多。”

离末指着虬虹骂道:“妈的,分多分少是帮主定的规矩,你难道要往帮主头上踩?”

“这是咱俩的恩怨,你不要往帮主身上扯。要是不服,咱俩单挑,我要是赢了,你手里的生意就他妈换主了。”

“谁怕谁?咱俩找个空地干架呀?”

申屠雷制止道:“当我不在了呀?都他妈少说两句。虬虹你先回去,分配的事我另有安排。”

虬虹原地不动,愣生生地盯着离末,“走着瞧,有你好看的,”他带着手下拂袖而去。

离末进谗道:“帮主,虬虹现在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而且压根不拿你的话当回事。咱们要是再这么放任他恣意妄为,黑漆街早晚得被他玩完。”

“玩完?我看他还没这么大的本事。”申屠雷说:“你暂时分3成的利润给另几个阎王,等熬到了太子登基,我再恢复你的分银。”

“帮主,你不能让我勒紧裤腰带,便宜那几个王八蛋呀,他们正事不干,天天就知道滋事要银子。”

“现在形势所迫,你就别为了蝇头小利,和他们争得面红耳赤了,等太子登基后,肯定会重用我们,以便平衡别派的势力,到时咱们手中有权,还不是要多少银子就来多少银子。”

离末思前想后,觉得申屠雷言之有理,谁有权谁就是大爷,当了大爷就可以为非作歹,连平时短小的*巴鸡**也可以仗势欺人,让大家以为长出了一截,气势非凡,“好,帮主的话还是得听的,要不然我离末还算什么男人,姑且让他们三分利,事后再跟帮主干大买卖。”

众人散去后,一个长相扭曲,脸上坑坑洼洼,早已看不出人形的人跛着脚,拖着弱不禁风的腿找到了虬虹,道:“阎王,申屠雷妥协了,他命令离末让了三分利给大家,说是等太子登基后再一切照旧,他看来要带着青冥帮投靠朝廷。”

“潜伏在申屠雷身边是件险差,让你受苦了。”

“苦倒不苦,可是我发现申屠雷对帮务很上心,为了帮众更是舍生忘死,怎么也感觉不出来他像你说的那样邪恶。”

虬虹厉色道:“银浪!你别被假象迷惑,申屠雷要是不杀死那么多帮众,怎么可能爬到帮主的位置。他要是心存一点善意,就不会把你哥哥大卸八块,丢去喂狗。”

银浪撕裂着嘴,咆哮道:“可恶!他居然杀掉我唯一的亲人,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虬虹按住银浪的肩膀,道:“没错,这种状态才对,这样才是我的好兄弟。”银浪对着铜镜凝视自己的脸庞,他用颤抖的手触摸每一寸粗糙的肌肤,发狠道:“为了重回黑漆街,我付出了太多的代价,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你现在看似弱得不堪一击,申屠雷绝对想不到你是杀人魔王银河的弟弟。”

“就是因为弱,申屠雷才敢让我接近他。为了报这个仇,我吐了数万枚杏核,才练就了铁嘴神功,只要我出其不意,他绝对防范不到。”

苏青阳来到回音坊外,这里确实地处偏僻,外面是都是荒地,七倒八歪地散落着些许枯败的树干和枝条,但和糟糕的外部环境不相称的是络绎不绝的访客。苏青阳仔细打量回音坊的墙壁,它由磨砖对缝砌成,每日正午的光一照上去,砖上便浮现出不同姿势的人形,相传这都是道教打底子的武功。苏青阳走到墙壁前,用手掌贴着它,只觉得摸着和滑溜溜的泥鳅一样。再闭眼聆听,那回音壁上传来了鬼魅的声音,似鬼哭狼嚎,似夜莺哀鸣,“上天选定之子,你将蒙受苦难,重塑整个帝国。”

苏青阳怔怔地盯着回音壁,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压力,猝然间狂风大作,梨花乱舞,肆意翻滚于云翳之间,苏青阳惊慌失措道:“什么人?”

墙壁上静止的人形仿佛动了起来,演绎各门各派的武学,但黑影慢慢聚拢,变成一张狰狞的鬼脸,沙哑道:“枉死的灵魂不甘心,他们不愿屈服于地狱的烈火,你是他们熹微的曙光,只有你能平息他们的怨气。”那鬼脸向苏青阳咬去,苏青阳胆战心惊地抽回手,墙壁又化归于平静,传出淙淙的细流声。

苏青阳摇摇头,不解鬼脸话语中的真谛,惶惑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他不知可否地望了望甬道,刚才的车水马龙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零星的三两个人,他暗暗一惊:“难道我看到的都是幻影?”他起身向回音坊内部走去,穿过一个挂满风铃的朱红木门后,一株参天的古树映入眼帘,上面挂满了带朱砂字的黄布条,大多写了一些祈福语,当然也有诅咒的恶语。再往回音坊的中间望去,一座两层的方楼岿然不动,像一只爬在地上的蟾蜍,正门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漆着两个金字:“太虚”。进入楼里,只见一尊太上老君的石像屹立不动,石像前摆着好几口硕大的香炉,供访客烧香祈福,几名穿着道服的小道士在招呼来往的客人,苏青阳捉住一名小道士说明来意,道:“小道长,我是白神医的朋友,不知他现在何处?”

小道士正忙着招呼金主,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哪里有心情理会苏青阳,便不耐烦道:“没见本尊正忙着呢么,自己上楼找去。”

苏青阳循着木梯上到二楼,只见一名老道头发如雪,扎着头箍,正在给一人看相,那人长得膀大腰圆,黑得和煤球一样,苏青阳心道:“这人体态异常,肯定在某些方面有过人之处。”那人操着一口乡音,道:“最近出门踩狗屎,落鸟粪,官也越混越小,简直背到家了。俺想看看面相,查查到底碰到什么劫数捏?”

“踩狗屎是好事呀,没听过走狗屎运吗?”老道捋捋花白的胡须。

“人比人,气死人,别人踩狗屎就撞大运,我踩狗屎恨不得跌一跤,把脸糊上去,真是倒了血霉了,还请道长帮我施法驱走霉运。”

那道长利落道:“算了,报上名来。”

“俺叫铫期,是父掩城的一名看门人。”

“你来自鬼城父掩?”

“俺们那才没有鬼哩,就是土匪多,不过大家以讹传讹,慢慢的就以为父掩城闹鬼,迁走人也越来越多,剩下的都是些好吃懒做的人,他们迫于生计,只能上山扎宅,打家劫舍了。”

那道士递给铫期竹简和毛笔,道:“随意写个字,我给你测测吧。”

铫期犯难道:“您真是看得起我,要说吃肉摸奶我会,写字这种技术活确实有点为难我了。”

“那你随便画两笔也行。”

铫期勉为其难,握着毛笔,颤颤巍巍地画了个圆圈,道:“道长,这圆画得怎么样?道长止不住地摇头,道:“刻意画圆,难以圆圆满满,需有贵人相助,才能达成大业。”

铫期苦闷道:“求道长给我指点迷津,我不想一辈子浑浑噩噩,当一个看门人。”

“好!你不甘平庸没有错,我今天就给你指点一条明路。”

铫期把身子往前凑凑,道:“我洗耳恭听。”

“你最好的出路莫过于回父掩城看门!”

“什么?所有人逃还来不及,道长怎么还让我回那个寸草不生的地方?”铫期叫苦不迭道,“我看还是去长安混好,那里毕竟是国都,有权有钱的人多,机会自然也不少,说不定揍富人两拳,都能打掉几颗金牙。”

“唉哟!你言下之意是不信我咯?”

“我哪敢不信道长,只不过我是实在不想回那个鬼地方了,要酒没酒,要妹没妹,从头到脚都憋得慌。”

“憋也得回去,就在这一年之内,你的贵人会途径父掩城,他那时可能会落魄不堪,需要别人的救济求生,可他是天龙下凡,一定能逢凶化吉,你要做的就是招待好他,并随他一起完成大业。”

铫期心道:“哦?道长说的有鼻子有眼,莫非他洞悉了未来,这事不可轻视,我姑且相信他一次,说不定能咸鱼翻身。”他问道:“可我没有线索,怎么能认出你说的那人是谁?”

“那人姓刘,是大汉的真龙天子,周围有一批贤能簇拥,很容易辨认。”

“好!那我依道长所说,回父掩城等我的贵人。”说罢,铫期拱手谢过道长,念念有词地起身而去,临走又和站在一旁的苏青阳撞得满怀,骂道:“眼睛长屁股上啦?”

苏青阳让开路,也不争执,客气道:“请!”铫期也不抬眼看苏青阳,闷着头就走了。苏青阳得空和那道长对上话,问道:“晚辈听了半天,只觉得道长深谙玄术,不知道长尊姓大名?”

“什么名不名…形不形的…人生就是一场化境,到头都会消失不见,”那道长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你若问的是我尘世的俗名,不妨就叫我庞心吧。你来我这有何贵干?”

“晚辈苏青阳,特来拜会白术先生。”

“苏青阳?你知道这回音坊是什么地方吗?竟敢往这跑!”

“我收到白神医的指示,特地前来相会。”

庞心拿起拂尘,掸了掸案几,道:“着什么急,先和我聊几句再说。”他用拂尘指着椅子,又道:“请坐。”

苏青阳整理衣服,规规矩矩地坐到庞心对面,道:“我倒真有一件事想请问道长。”

“有什么事能困扰博学多才的苏公子?”

“我刚才在围墙上发现了些古怪的东西,而且我好像出现了幻觉,看到的车马突然间就消失了,我很好奇回音坊究竟是什么地方?”

“原来就是这点芝麻大的事。这里是太上老君盖的鬼门,是人间和地狱交汇处,你听到的回声都来自于地狱,你见到的车马都是鬼影。”

“道长你在说什么?我真是一头雾水,搞不明白…”

庞心捋捋胡须,道:“想必你已经碰过回音壁了吧?”

“碰过了…”苏青阳惊魂未定,瑟瑟发抖道:“那墙壁可能被施了玄术,跟我说了不少怪话。”

“那不是怪话,是冤死亡灵的真心话而已。”

苏青阳心道:“莫非这里真是人鬼混杂之地。”他说:“那冤鬼的真心话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我就不知道了,回音壁是人间和地狱的连接处,里面又何止千八百个冤魂,他们可能与你有关,也可能与你无关,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和你说话的冤鬼。不过战国的神书《地谷要术》记录过回音壁的事,上面说冤魂不会无缘无故的和别人说话,和你谈话的冤魂想必和你有某种莫名的关联。”庞心查看苏青阳的神色,“不知那冤魂和你说了什么?”

苏青阳不想把鬼脸的话告诉庞心,遂含糊道:“也没说什么,就吵着闹着跟我要吃的,估计是饿鬼。”

“饿鬼好,比色鬼强,若是摊上色鬼,恐怕得赔上一辈子,饿鬼用三两个烧饼就能打发。”

“不知我现在是否方便和白神医会面了?”

“瞧你那迫不及待的样,我也就不为难你啦,马上就让你和白神医见面,”庞心踩动地板上的机关,深两脚,浅一脚,只见他背后的陈列台旋转了180度,正坐在*团蒲**上打坐的白术映入苏青阳的眼帘,庞心说:“你们聊,我去楼下看看生意。”

庞心噔噔地下楼后,白术悠哉道:“你总算来了。”

“白神医邀我前来,肯定不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知您对我有什么指点?”

白术闭目凝神,吞吐天地的灵气,“你现在开心吗?”

“为明主效力,当然开心。”

“开心?你知道你扶持的是什么人吗?”

“当朝的太子,明日的帝王,只要他登基,我就能施展我的抱负。”

“冥顽不灵,过了好些日子了,你还是没看清他的真面目,”白术狂笑道:“还妄图施展抱负?你想多了,我要是没有预料错误,刘基活不过一年。”

“何出此言?”

“你扶持的不是一个仁君,是一个恶魔,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早晚会作茧自缚,”白术咬牙切齿道,“你想请我去给淳于长治病?不就是为了给那个魔鬼办事,”他睁开眼睛,惆怅地凝视前方。

苏青阳心头一凛,错愕道:“你怎么知道我此行的目的?难道你在少府里有熟人?”

白术笑声不绝,瘆得苏青阳心头发慌,徐徐道:“少府发生的事我确实有所耳闻,我可以透露一些内幕给你,不过…”他用拇指在中指和无名指上搓搓,明显是想要开口费,又道:“下馆子得掏银子,逛窑子得掏银子,你想知道的事关乎一桩惊天大案,难道想白问?”

苏青阳心头一紧,盘算道:“惊天大案?少府里究竟埋藏了什么样的阴谋?”他咬咬牙,坚定道:“白神医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人的命!”

苏青阳听闻此言,先是大笑三声,再不慌不忙地说:“这生意未免太赔本了,我苏青阳虽然算不上什么英雄,但草菅人命的事我不会干。白神医一向妙手回春,怎么能够教唆我杀人呐?”

白术叹了口气,“你激动个什么劲,我是让你救人,没有让你杀人。”他垂下头,一下失了刚才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人对我至关重要,却上了大汉的通缉录,只能东躲*藏西**的度日,可他想过正常的日子,不愿再当缩头乌龟了,所以只能找你来想想办法,帮他洗掉罪名。”

“这人是谁?他又犯了什么事?”苏青阳警觉道:“我还是先听过他的故事,如果我觉得能帮上忙,再答应白神医也不迟。”

“他名叫冯异,曾经是北伐军的一员骁将,但因为牵涉*党**争,做了很多不能见光的事,而成了替罪羊,被人清算了。还好他命大,侥幸活了下来,可要杀他的人哪肯罢休,他们不单让朝廷下了通缉令,还在*市黑**开了高价,但凡能砍下他的人头,都能领1万两的赏金。”

“他做过什么事?居然这么值钱?”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为了巩固狗皇帝的地位,*杀暗**了当时掌控军权的功臣图索,那狗皇帝对他推心置腹。不过他背着狗皇帝,仗着自己的风流倜傥,和狗皇帝的独爱赫拉里舍有了一腿,这事被奸人抓住了把柄,要挟他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

白术一张口就叫狗皇帝,明显是跟他有过节,苏青阳听出了其中的恨意,便问道:“什么人要挟他了?这才是化解此事的关键所在。”

白术冷冷地望着苏青阳,道:“少府童穹和晋王刘谙。”

苏青阳心道:“没想到还牵扯到了晋王,看来冯异身上有不少有用的故事呀!”苏青阳敲打案几,“我得和冯异谈过后才知道怎么帮他。白神医既然提及此事,想必他应该就在附近吧?”

白术笑道:“执悔道长!苏公子想见你,你就出来吧!”

穿道袍的冯异拾级而上,踩得木板吱呀作响,他虽然身材有些发福,但鼻子挺拔,眼窝内凹,白皙的肤色宛如凝脂一般。冯异向苏青阳问好道:“执悔见过苏公子。”

苏青阳暗暗叫骂道:“这年头坏人真是畅行无阻,做点坏事都是家常便饭,拉成一坨后谁还记得?花银子换了身份后照样可以潇洒自如、为所欲为。”他说:“执悔这道号取得好呀!不知你是否真心悔过了?”

冯异长吁短叹道:“悔过啦!年少轻浮,做了太多乌七八糟的事,现在想弥补曾经犯下的错。”他自行把苏青阳对面的椅子搬到案几侧面,坐了下去,顿时失声痛哭,又道:“执悔在茫茫人海里穿梭,有善缘,也有恶缘,我想弥补曾经的恶缘,只想苏公子帮我改过自新。”

苏青阳的眼神掠过一丝怀疑,道:“哦?那你究竟做过什么错事?”

“我帮当今的皇上*杀暗**过权臣,也帮童穹扫清过政敌,还帮晋王杀过无数的人,”冯异抬起双手,怅然若失地盯着手掌,道:“这双手有罪,它们染满了鲜红的血呀。”

“通往权力顶峰的道路上,谁没有敌人?谁没有杀过敌人?你说的这些事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我想知道你到底帮晋王干过什么?”

冯异兀自呆呆地望着双掌,惆怅道:“当年诸王夺嫡,几位皇子都想取代刘基的位置,当大汉未来的皇帝,淮阴王、晋王等一帮皇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太子之位,他们互相挖坑, 互相谋害。诸大臣各自站队,意图跟着不同的皇子飞黄腾达,他们每每抓住太子的失误,就恶言诋毁,妄图摧毁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形象。可当时贤臣晁星居力陈不能易储,皇上因此暗示诸位皇子要收敛,皇子们亦从明争转向了暗斗,太子仗着身份尚敢涉足朝政,可其他皇子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晋王为了息事宁人,干脆假装疯癫,一直忍到了现在。其余皇子不甘心把储君之位拱手让人,反而斗得更激烈了,结果被贬的、被杀的、*反造**的都有。”他长叹一口气,似乎有什么打不开的心结。

苏青阳听了半天,只觉得冯异的答非所问,驴唇不对马嘴,便再次强调道:“那你又做过什么?”

“我当年除了和赫拉舍里有染外,还做过一桩对不起你的事,”冯异呜咽道:“我*杀暗**了你的母亲…”

苏青阳生平第一次听说母亲的事,不由得一时发愣,“我的母亲…我从没听父亲提起过她,更没和她见过面,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沮丧着脸,仿佛阴云袭上心头,“你为何要*杀暗**我的母亲?”

“当年你父亲因战败而被掳到匈奴,匈奴的左贤王想诱他投降,便使出了一招美人计,导致他犯下过错,后来他逃回了大汉,通过种种手段掩盖了被俘的事情,他本以为可以波澜不惊地度过此难。可哪曾想到这件事被他的政敌获悉了,他们把你母亲弄到了长安,试图以勾结匈奴的罪名,整垮你的父亲。当时王蟒想要保全你父亲,便和他商量杀了你母亲,好来个死无对证,可你父亲一时心软,死活都不同意,王蟒便替他下了狠心,指派我*杀暗**了你母亲。”

苏青阳痴痴地望着前方,“我的母亲叫什么?”

“白露青!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找苏明云核实。”

“我母亲临死时有什么遗言吗?”

冯异脸色煞白,道:“她说想见见两个孩子最后一面。”

这话如同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苏青阳猝然崩溃,他揪住了冯异的衣领,咆哮道:“你怎么忍心杀她!她可是我的母亲!”

冯异双膝跪地,抱着苏青阳的腰,抱歉道:“我已铸成大错,不奢求你宽恕我,如果你想要我的命,就杀了我吧。”

苏青阳潸然泪下,哀痛道:“人死不能复生,杀了你又有什么用。我只想知道我母亲的尸首在哪?”

“被我厚葬起来了,在云台山的白头峰上。”

“云台山?”

白术旁观良久,他见苏青阳情绪激动不已,已然失了态,便插话道:“苏公子,现在事情已经明了,执悔是真心悔过,特意来救赎自己,他愿意听凭你的发落。”

苏青阳苦笑一声,推开了冯异,道:“发落?你走吧,再也别让我看到你,要不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他冲着白术说:“白神医,我对他已经没有怨念,他也是受了王蟒的要挟,身不由己。不知我们的约定是否有效?希望你能陪我去一趟淳府。”

“当然有效!你真的愿意帮冯异洗清罪名?”

“嗯!”苏青阳用不情愿的腔调说。

冯异以头抢地,道:“不用帮我洗清罪名,苏公子愿意宽恕我,已然是莫大的慈悲,我只愿后半生寻仙问道,为苏公子的家人念经祈福。”

白术说:“好!那你一会就回太乙观面壁思过,了此余生吧。”他对着苏青阳说:“苏公子先下楼等我吧,我换套衣服就随你去淳府。”

这段出行确实收获颇丰,苏青阳斩获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可这些消息如同覆盖在屋上的藤条一样,让屋内没有一点阳光,充斥着黑暗,苏青阳的内心和这屋子也没有区别了,黑暗滋生成了抑郁的心情,他无法释怀母亲竟然是这样离开人世的,这也就不奇怪父亲对于这件事为何一直缄口不言。苏青阳悻悻地来到屋外等候,冯异见苏青阳下了楼,绷紧的神经登时松懈下来,一下子瘫软在地,道:“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可以放了我的家人吗?”

白术横着眉,道:“现在还不行,你自己造的孽,得你自己还,没有让当年受伤的人平息愤怒,就别想我放了你的家人。”

“我们云台七隐士都是言出必行的人,你的家人就在云台山,等你办完该办的事,就可以回去和他们团圆了。”

“你们要是敢动我家人一根寒毛,我就把你们的胡作非为都传出去。”

“你不用去太乙观了,省得日后苏青阳等人去寻你。”白术忽地冲着天花板傻笑,自言自语道:“还是你厉害,早就洞察了先机。”他转向冯异,又道:“我了你一桩心愿,你等我和苏青阳走后,即刻启程赶往云台山,和你家人相会,不过不要妄图逃走,金巫已在你儿女身上下了不动咒,只要他们走出云台山的范围,立马会暴毙而亡。你就把这次见面当作上天给你的恩典,见过家人后,别忘了回报上天对你的恩德。”

“好,好,”冯异洒下热泪,“总算能见到我的家人了。”

白术陪同苏青阳来到淳府。管家把苏青阳到来消息转达给淳于长,可淳于长浑身瘙痒难耐,哪有心情理会他,便不耐烦道:“真讨厌,他跑来干嘛?”

“和苏公子同来的是一名神医。”

淳于长听到‘神医’两字时,顿时眼冒期许之光,“赶紧让他们进来。”

管家疾呼道:“好。”须臾间,他就领来了苏青阳和白术。苏青阳说:“我听说淳大人偶感微恙,正好这位神医朋友和我在泛舟,我就带他来帮您瞧瞧病。”

淳于长本想借着查抄少府之机捞点油水,却不料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落下了怪病,不得不四下抓挠,自然对苏青阳怀恨在心,但如今见苏青阳带人来医他,恨意又消去大半,道:“不知神医怎么称呼,我这浑身上下痒得不行,您有什么法子止痒吗?”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白术连看都不看就断定了淳于长的病因,因为这毒本就出自他的手,却兀自问道:“你这病是在何处患上的?”

淳于长虽然知道少府的事不能乱讲,但他惜命如金,口无遮拦道:“我碰到了一具女尸,之后就这样了。”

白术说:“可能是极北的尸虫之毒,这毒要是不早治,会要命的。”他瞄了眼淳于长的瘙痒处,问道:“除了尸体,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没?”

淳于长吓得脸色如霜,“有两条带血字的黄布,上面写着‘黄沙互搅染残红,血海遗梦终有报’的话。这和我身上的病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苏青阳默念这两句话,心道:“莫非这是赫拉里舍的遗言?她为何要写下这些话?”

“不一定,有可能那上面抹了毒血,你才被感染了,”白术递给他一枚棕色的药丸,“先服下这枚百花丹,可暂时解痒。”

淳于长毫不迟疑地啖下药丸,在强大的心理暗示下,登时觉得病已去了大半,道:“那如何根治?”

“用天山的十滴雪水配上立秋那天的十滴晨露作为药引子,加上蟾蜍、蜈蚣、蜘蛛熬成药丸,包裹于龙草中,再埋到松柏下1个月,以后每日服一颗,不出3个月就可以去根。”

“好,就按神医说的办,”淳于长欣慰道:“多亏了两位,我这病才有了着落。不如今晚一起吃顿便饭,好让我答谢一下。”

白术说:“淳大人不必客气,行医救人是我的天职,这饭就免了吧。”

“淳大人的病因我而起,能帮您去掉病根是我理所应当做的,您好好养病,我们日后再聚,”苏青阳自责道。

苏青阳的话着实感动,淳于长连连称谢,“那好,两位慢走,改日再另行酬谢。”

苏青阳和白术走出淳府,苏青阳问道:“淳于长的病果真那么难治?”

白术大笑道:“小病而已,我不夸张点,他怎么会说实话,你又怎么印证心中的疑点。”

“那两句话真是赫拉里舍的遗言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白术不知气从哪来,登时怒意翻腾,咬紧牙关,脸上青筋暴起,不一会又恢复如初,舒缓道:“差点忘了冯异让我转告你,其实赫拉里舍还有另一层身份,她是乌桓安插在匈奴的间谍,专门负责离间大汉和匈奴的关系,只要两国开战,乌桓就可以两头吃香,借机壮大。”

苏青阳凝着眉,颓然道:“原来这事还和乌桓有关,这就不难解释那两句话了。”

白术笑道:“苏公子真是谨小慎微,我还有其他事要办,我们来日再会,”说罢他就闪得不见踪影。苏青阳叹息道:“乌桓当年介入匈汉之间,必有所图谋,可自从那场以匈奴失败而收尾的大战后,两边只是不断爆发小摩擦,却没有大的冲突,赫拉里舍的作用肯定不止这点,乌桓八成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阴谋。”

苏青阳往长安东门走去,只见众人围在城墙面前,对着皇榜议论纷纷,苏青阳凑过去一听,原来是晋王被削爵贬迁的公告,苏青阳心头一惊,道:“难道晋王打退堂鼓了?还是他想以退为进,迷惑众人后再出击。”天色渐暗,苏青阳加快步伐,来到一处荒凉的庭院,飞上一个树叶茂密的枝条上,从鸟笼内取出一只信鸽,把写好的讯息绑在信鸽的腿上,然后放飞了信鸽。苏青阳长吁一口气,“劳累了好几天,总算得空回土屋看看了。”他一进屋,就看到了一屋子动物,有兔子、鼹鼠、野猫等。晴宛正蹲在地上逗猫,苏青阳无奈道:“你抓回一堆这些玩意干嘛?”

晴宛摸摸灵狐的头,“有的人整天在外面乱跑,不知道回家,家里空虚寂寞冷,我只能出此下策,抓些宠物消遣,顺便加强下轻功。”她字里行间尽是醋味,“省得某些人以后拈花惹草,跑得不见踪影,我还得四处去寻你。但你要是命不好,死在哪片野地上,我也肯定给你备上新鲜的菊花,白的黄的一朵不缺。”

“我可不敢劳师妹大驾,再说我天天为太子的事忙前忙后,哪有工夫拈花惹草。”苏青阳尴尬地笑笑,推开里门,只见一只狗趴在木床上,没好气地说:“哟!几天没见,你倒是另寻新欢了。”

“呸,你不在!还不许我换只看门狗了,”晴宛一把推开苏青阳,一脸的嫌弃相,“你倒是不沾花,可架不住那花长了腿,一个个往家里跑,她们还真把你当施了肥的盆呀?”

“好了!不跟你拌嘴,有什么人来找过我吗?”

“你哥哥来过两次,见你没在就留了条简讯,”晴宛扭过脸,朝着地上的竹篮轻踢了一脚,嘟着嘴道:“小狐狸精还来过一次,瞧瞧这满地的吃的,都是拿来给你献殷勤的。”

苏青阳眼睛一亮,道:“简讯在哪?”

晴宛从胸口掏出一条白布,拍到苏青阳手中,“自己看吧!”

“你可真会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苏青阳打岔道。

晴宛轻唾一口,腮上袭来一阵红晕,“没正经。”

苏青阳打开布条,徐徐念道:“我最近一直在监视王蟒,发现他和天虎军的主要将领来往频繁,天虎军的调动也有些异常,此外他去过几次长秋宫,好像和太后间有秘密的协定,说不定两人意图不轨。同时,我发现太子好像也与一桩秘案有关联,他不是可久侍之君,你若发现危险,就赶紧离开。另外*子党太**内部不干净,还有别派的奸细,你要多留心注意,看看谁有问题。我目前一切安好,但晋王好像对我恢复意识的事有所察觉,基本上不肯将要事交给我办。他最近表现得有点心灰意冷,每日只知垂钓、听戏,根本不顾朝政,不知发生了什么。”

天星散乱,苏青阳独自到屋外漫步,他仰望繁星,喃喃道:“按照哥哥的情报来看,晋王难道真的要偃旗息鼓?这天星交错散乱,不像是吉兆,这帮子盯着皇权的人都不是息事宁人的主,看来兵祸不久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