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便被“嗷嗷”的狼嚎声惊了醒来，晋大斜眼儿抓了狼锤，一骨碌爬了起来，愣怔着，扎楞起耳朵听了半响，叨了声：“远球嘞，牤牛坡跟前嘞”，瞅了瞅黑雾雾的天，一裹对襟袄，吸溜了下鼻子，骂了句：“*日的狗**，天凉嘞，”，拎着狼锤，趔趄到窝棚，探头一瞅看，耳听的三元大气息均匀，显然是酣睡之中，又绕到了羊圈，未等探头，虎子娘俩便趴扑着栅，“吱唔”了起来...
“早球着嘞，卧下，睡”，晋大斜眼儿嘟囔了句，转身便冲坡凹口走去 ，寻一乱石处，双腿一叉，掏摸了出来，“哧溜”一股、“哧溜”一股的尿着，小声咧咧着：“崔秀云、黑凤女都不在跟前儿，你*娘的他**硬啥嘞？，爬大场货”，捱了小半天，才算滴漓干净，却仍憋胀的难受，骂了句：“老规矩，弟兄五个打你鳖子一个”，心里思忖着崔秀云、黑凤女叼含的场景儿，急速的鼓捣着...
头一晃荡，身子一哆嗦，一甩手，又骂了句：“没使用货”，一转身，跨大步，又返回了石灶，一屁股跌坐了下来，寻抓了旱烟锅子，正搓捻着小兰花...“砰、砰”，对梁林子里，又响起了放枪声...崖下登时惊起了十几只黑老鸹，聒噪着...“扑腾腾”向梁下飞了去...
晋大斜眼儿一叼旱烟锅子，愣怔着...寻摸着白火柴，叨咕了声：“狼还在撵寻李成唐的羊嘞”，一划拉白火柴，歪头，嘬点了锅子，吐了一口烟，左手抄攥着旱烟锅子，右手拇指、二拇指捻着未熄灭的白火柴，晃摆着，心中思忖着：“狗肉吃球完嘞，今个口粮还没着落嘞，要不，咱再浑水摸条鱼？”
“摸就摸，瞅不见算咱的，瞅见，咱说帮衬着打狼嘞！见了吃的不吃，有罪咧，千恼万恼，不能和肉恼”，顺手一扔白火柴，叼了锅子，一立身子，狼锤冲腰间一绕，锤头、锤柄，一绕套，揪扯紧了，掖了几下，弯腰，一抓镰刀，便朝梁下疾窜卷滚了去...
一下沟底，掬捧着灌了几口峪水，抹了把脸儿，天已放亮，跳腾着，涉过峪沟，正欲攀坡而上，半梁有人吼问了声：“大斜眼儿，是你个孙子不？”，晋大斜眼儿听音便知是莺子沟的唐老顺，便止了脚，嘻嘻着，吼回了声：“都瞅见嘞，还问球啥嘞？”。
“大斜眼儿，你个鳖子可把人害通嘞，老子一夜没合眼儿”，唐老顺拎着长枪，绞着碎步，冲下滑擦着...大声嚷嚷着：“让你个鳖子帮衬着撵羊嘞，你个鳖子倒好，撂下摊子跑球嘞，眼儿七斜八正的，驴揍的，眼斜心不正，唐牛子，井二杆子，扛着羊下沟，愣怔坨子嘞，寻见这兔子，咱就能吃羊嘞”。
“老顺叔，若是寻仇揍俺，俺就跑球咧”，晋大斜眼儿，“嘻嘻”着，喊问了声，跌坐了下来...“跑？你小子跑个看看，爷手里拎的不是烧火棍子，正业八经的56式半自动，打不断你的狗腿”，唐老顺骂骂咧咧，折绕着，跌撞了下来...晋大斜眼儿摸了旱烟锅子，摁了小兰花，一立身子，咧咧着：“老顺叔，吧嗒几口，消消气，秋小这个楞娃太气人嘞，俺紧拦慢挡着，一枪把狗子打嘞，那是放羊的狗，培制一条难球嘞，还要开枪射俺咧，俺能不逃命”，快步迎了上去...
“扯*娘的你**蛋儿，你个鳖子差点把娃儿胳膊勾断，不射你个斜眼儿才日怪嘞，快、快、快揪老子一把...收不住脚嘞”，唐老顺“哼哧”着粗气，大叫着，如疾风骤雨般疾俯了下来...擦肩而过时，晋大斜眼儿猛一闪身，急伸左臂，一把揪扯住唐老顺的右肩膀头子，二人同时往前跳窜了几步后，身子一仰，一屁股跌坐了下来...紧接着，晋大斜眼儿右手一举，旱烟锅子戳到唐老顺嘴边，“嘻嘻”着：“嘬两口，缓缓神儿”。
唐老顺喘着粗气，瞥瞪了晋大斜眼儿一眼，一口叼了锅子，咧骂了句：“你个孙子，把爷坑苦嘞，上火咧”，晋大斜眼儿嬉皮笑脸，“哎.哎”的连声应着，左手捻着白火柴冲裤腿一撩，戳到了锅子前...
唐老顺“呼哧”着，歪头慢嘬着烟锅咀子，边点锅子，边说：“一会去你窝里，给爷把羊宰嘞，打昨个晌午到这会儿，爷还没进食嘞，你个灰鳖子，坑苦爷嘞”。
“那不成呀，老顺叔，那是疃子村集体的羊，姓公，不姓晋咧”，晋大斜眼儿一摊手，满眼满脸的苦相...
“老子又不是吃你疃子村的，吃自个的嘞”， 唐老顺嚷嚷着，一仰头儿，冲坡上瞅看了去...一咧嘴，吼了声：“唐牛子，井二杆子，人嘞？”。
远远介听见，有两人先后应了声：“在咧，在咧”，片刻之间，丛石后转出两个后生来，一后生背着长枪，拎着挠钩，当先而下，一后生肩头扛着一只羊，紧随其后...
晋大斜眼儿眨巴着眼，一瞥唐老顺：“叔，这..这..”。
“这、这球嘞，窝儿在那？带路，给爷宰羊，烤球着吃”， 唐老顺叼着旱烟锅子，立起身子，一瞪眼儿，抬腿，冲着晋大斜眼儿屁股蛋子，狠踹了几脚，又一瞅，见晋大斜眼儿愣怔着，笑骂了句：“还*娘的他**晋狐子嘞，晋瞎佬（一种田鼠）差不多，在你窝里吃，这羊便是你的，遇到外人爷好回话，走咧，愣怔球嘞”。
晋大斜眼儿定顿了下，抽搐了下鼻子，一仰瞥唐老顺，哈哈的大笑着：“明白嘞，明白嘞”，一立身子，一抬右臂，指了指西坡梁：“不远，半坡就是嘞，俺头里走着”，一跨步，便跳窜下了峪沟...
“叔呀，咋从莺子沟硬跑禅峪沟嘞？远球嘞”，晋大斜眼儿边跳腾着石头过沟，边问...未等唐老顺回应，扛着羊的唐牛子，“哼哧”着，没好气的回了声：“还不是你折腾的，全莺子沟能走能窜的，不论男女老少，四散开都在莲花山寻...”。
“大人说话，娃们家插的个啥嘴？没人当你是哑巴”，唐老顺回头一瞪唐牛子，截口大声训斥了句，一回头，狠嘬了一口烟，叨叨着：“坏事儿的，都是这帮愣头青，洗脸盆扎猛子，不知个深浅的”。
晋大斜眼儿一听这话儿，登时收了脚，转过身子，一瞥唐老顺，“呵呵”一笑：“叔呀，你这是指桑骂槐嘞？老话说，煮饭要有米，说话要占理，一下子两条人命，李峪定会要个说法嘞。俺去撵羊算啥嘞？说句不好听的，那不是羊，那是熟了的羊肉，一大盆羊肉俺端去莺子沟，谁不想捞几块尝尝解馋，俺一个外乡人能看的住？”
“李峪村寻上来，谁替俺说话嘞？就算替俺说，碰个唐圪绕那样愣头青民兵，没等开口，俺就挨了枪子嘞。再说了，俺端是川下疃子村的饭盆子，论亲近，疃子村和李峪都属川下，你们让俺咋做人嘞？俺是有成分的人，更何况，这是莺子沟集体和李峪集体的事儿，俺掺和进去，算个球咧？那不是抓上狗屎往自个头上涂抹嘞”
“这又不是个人的事儿，要是你顺叔有事儿，俺豁出命也行嘞，脑袋掉了才碗大疤，怕个球咧”
唐老顺眨巴眼儿，听完晋大斜眼儿这一通叨叨后，登时，一瞪眼，大骂道：“*日的狗**，眼七斜八正的，老子说了一句，你咧咧了一筐”，一回头，冲唐牛子、井二杆子喊了句：“你俩先走，老子和这斜眼儿，有几句好话嘞”，唐、井二人“哦”了声，当先向西梁走了去...
“老子没指名道姓说你个斜眼儿，你“叭叭”的，怼爷挨坨子嘞？”，唐老顺瞪着眼儿，吼问着...一扭脸儿，瞥了一眼唐、井二人离去的背影儿，一回转头，“扑哧”一笑，低声说了句：“你个斜眼子，撵羊撂下摊子跑嘞，擦屁股这事儿，你跑球不了嘞，进城里，给老子搬门弄窗去，寻你表兄安大本事去，仁堂书记说，一天给你记十个工，你不是问老子咋硬跑禅峪沟嘞，老子说给你，专为寻你个鳖子来咧”。
本文为《羊倌晋大斜眼儿，和他的谋略》的第五部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