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汤原会师
1935年12月中旬,我受冯治纲的派遣,到汤原二保("保"是伪满洲国统治人民的基层政权。县以下为"区",区以下为"保","保"以下为"甲",即所谓日本侵略者统治人民的"保甲制度"。伪满的汤原县"二保",现为裕德村)为部队筹运粮草。一天上午,格节河区委的一位同志告诉我:"三军军长赵尚志(1925年加入中国*产党共**,黄埔军校第四期学员,曾任*共中**满洲省委军委书记、巴彦游击队参谋长、中国工农红军第36军江北独立师政治部主任、珠河游击队队长、哈东支队司令、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军长、东北抗联第三军军长、东北民众*日反**联合军总司令、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东北抗联第二路军副总指挥,1942年2月在鹤岗梧桐河壮烈牺牲)率领一支队伍到达汤原,在黑金河打败了廉秃爪子(廉成平,原为伪汤原县警察讨伐队长,1936年转任汤原县伪治安队队长)警察讨伐队,正在派人四处找夏云杰政委。"
我听了这个消息后,连夜返回孙把头(外号孙臭嘴子)炭窑向冯治纲汇报。冯治纲兴冲冲地找到了夏云杰,并准备同赵尚志及其部队胜利会师。
孙把头家住汤原县"刘倚子屯"。他在格节河上游东岸建造了一座马架子式房屋,夏季采木耳,冬季烧木炭,由此取名"孙把头炭窑"。我们的密营在"孙把头炭窑"西北,相距五六华里。赵尚志军长和刘海涛(*共中***党**员,曾任哈东支队大队长、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团长、东北抗日联军第三军第一师师长、八路军山东纵队后方司令部司令、鲁中军区司令。1941年在*日反**寇扫荡中壮烈牺牲)团长就是在这个密营同夏云杰、冯治纲进行了有历史意义的会见。

冯治纲
赵尚志身材不高,不修边幅,穿戴和战士一样,没有官架子,没见过面的人简直看不出他就是令敌人闻风丧胆、赫赫有名的赵司令。冯治纲比夏云杰早两天见到赵尚志,他们二人以前互有所闻,这次是第一次见面,谈得很投机,连续五天形影不离,有时谈到深夜才入睡。冯治纲对赵尚志坚贞不屈的革命品格和远见卓识的战略思想十分钦佩。赵尚志认为冯治纲是一位有勇有谋,顾全大局,抗日坚决,有培养前途的青年干部。

赵尚志
赵尚志与夏云杰也是初次见面,谁都没料到在孙把头炭窑相逢。夏云杰对威名远扬的抗日将领赵尚志很敬佩,向他汇报了汤原游击总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经过以及松花江下游两岸的*日反**斗争形势。又过两天,东北抗日同盟军第四军军长李延禄(1931年加入中国*产党共**,曾任中国国民救国军参谋长、东北抗日游击军军长,东北抗日同盟军第四军军长、东北抗联第四军军长)也带领一个团到达汤原县孙把头炭窑,寂静的森林沸腾了,抗日的歌声冲向云霄。第四军和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汤原游击总队的领导人,因为都是*共中***党**员,自然谈起抗日救国大业,滔滔不绝,很有共同语言。他们这次见面谈话的主题,主要是讨论*共中**中央《八一宣言》。他们一致同意在汤原召开东北抗日首脑会议,讨论"组织东北抗日联军"和"酝酿成立东北抗日政府"等事宜。

夏云杰
赵尚志派三军一团政委张寿筏( jian ,即李兆麟,1931年转为*共中***党**员,曾任*共中**满洲省委军委负责人、珠河游击队副队长、哈东支队代理政委、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一师政治部主任、东北民众*日反**联合军总政治部主任、东北抗联第六军代政治部主任、第三路军总指挥、抗联教导旅政治副旅长、苏联红军哈尔滨卫戍副司令、滨江省副省长。1946年3月9日被国民*党**特务*杀暗**于哈尔滨)带领部分同志到汤原县浩良河附近的森林里进行召开联军会议的准备,并向谢文东、李华堂发出了邀请。

李兆麟
赵尚志到汤原另一个任务是,根据*共中**满洲省委小洛(原名张文烈,曾任*共中**满洲省委常委、满洲共青团团委书记,1936年去苏后下落不明)的指示,帮助汤原游击总队扩大队伍。赵尚志根据几天对汤原游击总队的了解,对其政治、军事素质感到满意。认为这支队伍是在*共中**汤原中心县委及其全体*党**员的共同努力下,吸取了几次挫折的经验教训成长壮大起来的。经过多次考验证明是一支机智灵活、英勇善战的队伍,完全可以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六军,与三军并肩战斗,成为松花江下游抗日游击战争的中流砥柱。
为了进一步装备汤原游击总队的*器武**,赵尚志向夏云杰提出立即解除亮子河金矿伪满军三十八团一营一连武装的意见。开始夏云杰对此次军事行动有所犹豫,认为过去曾达成以伪军同意群众往山上给游击队密营送粮为条件,才允许这个据点存在的口头协议。赵尚志分析当时的形势说:我们过去为了取得给养,与伪军订立临时协议,允许这个据点存在是对的。现在三、四军都到了下江(松花江下游),抗日部队的影响日益扩大,必然引起日本关东军的注意。今后,这个地区敌我力量的角逐将更加激烈。为了扩大我们的游击战争,需要以小兴安岭为依托建立后方基地,否则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就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夏云杰认为这个意见是正确的,赞成立即拔掉亮子河伪军据点,尽早由我军控制小兴安岭。
1935年12月25日,赵尚志、李延禄、夏云杰各自带领部分队伍,集结在亮子河附近的一个炭窑。这三位军事领导人对怎样解除伪军武装的战术进行了研究,一致认为:不宜强攻,应该采取和平谈判的方式解决,以减少损失,争取胜利。次日上午,伪满军孟连长应邀来到炭窑。夏云杰坦率地对他说:"根据下江抗日斗争形势发展的需要,你们连得从亮子河退出来,*器武**全部交给抗日队伍,你本人如愿参加抗日,我们表示欢迎!"孟连长一听就知道是要缴械,大军压境不答应也不行。孟连长强调家眷没人照看,本人有*片鸦**瘾,遭不起罪。赵尚志猛然站起,将了一军:"你遭不起罪,我们不强迫你参加抗日队伍,把你们连的枪交出来,我们打日本不算坑你吧!?"经过谈判,孟连长同意带领我军解除他们全连的武装。
这次战斗的分工是:三、四军负责缴械一、二排,汤原游击总队负责缴械三排。我和一个战士化装成工人模样,带枪押着孟连长走在队前带路,部队随后跟进。孟连长命令哨兵打开碉堡的门,我们的部队一拥而进。我带领汤原游击总队的一支队伍(冯治纲指定我为冲锋队长),冲进亮子河金矿伪军三排的营房里,顺利地完成了缴械任务。这次我们总共缴获轻机枪两挺、步枪百余支(包括缴获矿警队的枪)、*弹子**两万余发。根据政策规定,我们对伪军俘虏采取了宽大处理:对孟连长及其家属,发足路费,派人护送他们上火车回关里老家;一部分愿意抗日的士兵参了军;其余的官兵,接受爱国教育后释放回家。
12月27日清晨,日军乘六七辆汽车向亮子河金矿方向扑来。赵尚志、李延禄、夏云杰立即决定部队转移。我们刚刚撤到山坡,敌人就开始射击。当时我们补充了*器武**、*药弹**,士气很高,战士们表现很英勇。为了避免伤亡和减少消耗,赵尚志指挥部队互相掩护,转移到孙把头炭窑。战斗中,三军司令部宣传干事祁二虎身负重伤,战友们用担架抬他走到亮子河沟口,因流血过多牺牲了。我是在三军到达汤原后认识他的,这位同志性格活泼,善于唱歌,很有讲演口才,讲起抗日救国的道理来滔滔不绝,深受同志们和群众的喜爱。三、四军和汤原游击总队的战友在祁二虎烈士的墓前举行了告别仪式。大家都为失去这样一位好战友而悲痛,一致表示:要化悲痛为力量,完成烈士的未竟事业!
二、转移敌人视线
我们汤原游击总队和东北人民革命军三军四团、东北抗日同盟军第四军一团撤离了亮子河沟口以后,路经大眼沟和佛爷碴子,步行了两昼夜到达浩良河。这时应赵尚志邀请前来开会的依兰民众救国军首领谢文东、中国自卫军混成旅第二支队首领李华堂,也各自率领一支队伍到达这里。
为转移敌人的视线,以保证这次会议的顺利进行,赵尚志决定:由李华堂率领千余名抗日队伍,经四块石、韩家屯、*家屯苏**,前往松花江以南的依兰、桦川、勃利等县活动。当时,下江地区的人民看到了这么多兵强马壮的抗日部队,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我们的队伍每到一个村屯住下,乡亲们都热情地让战士进屋休息,嘘寒问暖,烧茶做饭,听战士们讲述痛打日伪军的故事。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家屯苏**一位老大娘,把家中仅有的冻豆包蒸热了分给战士们吃。那些*身卖**投靠日本侵略者的汉奸、走狗们闻听赵尚志的抗日大军到下江,都早早地逃之夭夭了。
我们这次军事行动的主要任务,不是主动出击敌人,而是以调虎离山的战术迷惑敌人。因此,在依兰县我们一露面就扬言要进攻依兰县城,群众也替我们大力宣传,说"抗日军个个都是武艺高强的英雄好汉"、"抗日军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天下无敌的*队军**"。
在依兰守城的日本守队和伪军感到形势突然变化,一时弄不清虚实,一个个谈虎色变,吓得坐卧不宁,频频向佳木斯打电话告急求救。果然,敌人中了计!从佳木斯派来几百名日军,乘汽车到达依兰,但是扑了空。当他们了解到我军大队人马从依兰县城转弯南下,向密山方向急行军时,日军又唯恐佳木斯空城发生意外,没敢跟踪追击,就悄悄返回了原地。
当我军在勃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即就返回到群众基础较好的西湖景游击区。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引蛇出洞,牵制敌人。所以,李华堂决定三、四军各一个团和其他抗日队伍都向别处转移,张传福指挥汤原游击总队执行阻击任务。张传福沉着、冷静的选择了有利地形,带领队伍进入阵地监视来犯之敌。这天下午,我们有意把佳木斯日军讨伐队放得很近,打得敌人措手不及,死伤惨重。估计至少有二十余具尸体留在雪地上。天黑后,我们主动撤出了战斗。
当年赵尚志指定李华堂带领联合部队在松花江南所进行的英勇战斗,达到了转移敌人视线、牵制敌人之目的,为联军会议的胜利召开创造了安全的环境。
三、联军会议召开
1936年1月26日至28日,活动在松花江两岸的各抗日部队的首脑,聚集在汤原县吉星沟附近的密林中,热烈地讨论抗日救国大事。会议地址就是现在的浩良河林场所在地。当年,那里只有伐木工人和烧炭工人居住的三座马架子,每座马架子房都能住三五十人。工人们主动地让给抗日军住,联军会议就在这里秘密地进行。
参加这次会议的有:赵尚志、张寿筏、李延禄、夏云杰、冯治纲、谢文东、李华堂。会后,冯治纲向六军三团全体指战员传达了大会的盛况。他说:这次会议所以开得很成功,主要是中国*产党共**发出的《八一宣言》(1935年8月1日,*共中**中央驻共产国际代表团以*党**中央的名义发表的题为《告全国同胞书》,被称作《八一宣言》。该宣言提出了成立"全国抗日联合政府"和"全国抗日联军"的政治主张,同时提出了"红军和东北人民革命军及各种*日反**义勇军一块,组织全中国统一的抗日联军"的建议)起了主导作用。当时,冯治纲向我们传达了*党**中央发出的《八一宣言》。《宣言》中的抗日主张和豪言壮语,至今我还记忆犹新:
(一)"我国家我民族已处在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抗日则生,不抗日则死,抗日救国已成为每个同胞的神圣天职!"
(二)"今当我*国亡**灭种大祸迫在眉睫之时,*产党共**和苏维埃政府再一次向全体同胞呼吁:无论各*党**派间在过去和现在有任何政见和利害不同,无论各界同胞间有任何意见上或利益上的差异,无论各*队军**间过去和现在有任何敌对行动,大家都应当有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真诚觉悟,首先大家都应当停止内战,以便集中一切国力(人力、物力、财力、*力武**等)去为抗日救国的神圣事业而奋斗。"
(三)"号召全体同胞:有钱的出钱,有枪的出枪,有粮的出粮,有力的出力,有专门技能的贡献专门技能,以便我全体同胞总动员,并用一切新旧式*器武**,武装起千百万民众来。"
(四)"……我东北数十万武装*日反**战士在杨靖宇(原名马尚德,化名张贯一,1927年加入中国*产党共**。曾领导河南确山农民起义,1929年到东北工作,曾任抚顺特支书记、哈尔滨道外区委书记、哈尔滨市委书记、*共中**满洲省委军委书记,中国工农红军第32军南满游击队政委、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独立师师长兼政委、第一军军长兼政委,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军长兼政委、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司令兼政委。1940年2月23日在吉林省潆江县(现靖宇县)宝安村西南三道崴子激战中壮烈牺牲)、赵尚志、王德泰(1931年加入中国*产党共**,东北抗日联军第二军军长、第一路军副总司令。1936年11月7日在吉林省抚松县小汤河村战斗中牺牲)、李延禄、周保中(白族,1927年加入中国*产党共**,云南讲武堂毕业,曾任国民革命军团长、副师长(授衔少将);曾在苏联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学习,1931年后任*共中**满洲省委军委书记、东北*日反**同盟军第五军军长、东北抗联第五军军长、抗联第二路军总指挥、抗联教导旅旅长。1945年9月后任东北人民自卫军总司令兼政委、东北民主联军副总司令兼东满军区司令员、东北军区副司令员兼吉林军区司令员)、谢文东、吴义成(东北义勇军首领,曾任国民救国军前方司令、救国军前敌总指挥兼任第三旅旅长、救国军代理司令,1937年入苏后转至*疆新**)、李华堂等民族英雄领导之下,前仆后继,英勇作战,表现我民族救亡图存的伟大精神,证明我民族抗日救国的必然胜利。"
与会各部队首脑一致拥护《八一宣言》的精神,一致主张在国难当头、民族危亡之际,要团结一致,共同抗日。会议一致拥护成立东北民众*日反**联合军总司令部以及酝酿成立抗日国防政府等重大问题。会议讨论并通过了张寿筏同志起草的致全国各界人民的通电(该通电是以"东北民众*日反**联军临时军政府、东北民众*日反**联军总司令部"的名义发给"中国民族武装自卫委员会宋庆龄主席"和"李杜部长"的。主要内容是表达欢迎中国民族武装委员会来满指导工作)。通电明确表示:拥护*共中**中央的《八一宣言》,同时向国内各界呼吁:应当马上停止内战,枪口一致对外,一致抗日,一致争取中华民族的独立与统一,一致保护中华祖国领土的完整。在这次会议上,一致选举赵尚志为东北民众*日反**联合军总司令,会议还制定了对日作战的方针、策略,规定了各军的活动区域并绘制了地图。
这次会议对东北抗日斗争特别是对北满抗日斗争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会议之后,东北抗日联军六至十一军相继建立:
汤原游击总队扩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六军(同年9月更名为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军长夏云杰;
后来第四军二师扩编为东北抗联第七军,军长陈荣久(1933年加入中国*产党共**,曾在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曾任救国军连长、救国游击军军部副官、东北人民革命军第四军代政委、东北抗联第七军军长兼一师师长。1937年3月在饶河县与日伪军作战牺牲);

陈荣久
依兰民众救国军改编为东北抗联第八军,军长谢文东;
吉林混成旅第二支队改编为东北抗联第九军,军长李华堂;
"双龙"部队改编为东北抗联第十军,军长汪雅臣(早年在东北军当兵,"九一八"后组织抗日山林队,任义勇军"双龙队"队长,1935年加入中国*产党共**,曾任东北人民革命军第八军军长、东北抗联第十军军长,1941年1月在五常对敌作战牺牲,其遗首安放在哈尔滨市烈士陵园);

汪雅臣
抗联独立师扩编为东北抗联第十一军,军长祁致中(1935年加入中国*产党共**,曾任义勇军"明山队"队长、东北抗日联军独立师师长、抗联第十一军军长。1939年7月被错误处死。东北解放后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祁致中
东北抗日联*队军**伍的人数不断增加,1937年东北抗联正规部队曾达到近4万人,从而显示了抗日统一战线的强大威力。这次会议之后,全东北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抗日大好局面,在抗日游击区和抗日游击根据地,先后建立了抗日救国会、妇女救国会、青年救国会和儿童团等群众组织。各军都有自己的后方基地,如三、六军在小兴安岭汤旺河、格节河、亮子河、黑金河、老白山、帽儿山、老钱柜、岔巴气等地分别建立了军政学校、电讯学校、被服厂、医院、执法处和兵器修理厂。这些后方基地,在东北抗日游击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为提高各抗日部队的生存能力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这次联军会议,是一次团结的会议、胜利的会议。与会者以高度的爱国热忱,以实际行动贯彻《八一宣言》精神,高举*日反**统一战线的旗帜,谱写了北满抗日斗争史上的新篇章。因而,这次会议在东北抗日游击战争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