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完年第一天,又一次来到了医院,爸爸从去年11月鼻子大出血到现在算是已经住了四次院了,从我们的小县城到省医再到小县城,爸爸留了很多血,受了很多罪,作为子女看到父母受罪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是无法言喻。
11月8号星期天的早上,还在睡梦中的我被妈妈的电话吵醒,她只说“你回来吧,你爸鼻子出血止不住,咱们去医院看看”,因为爸爸从小就有鼻出血的毛病,所以我也并不是很在意,磨蹭着起床洗漱,当妈妈第二次又打电话催我时,已经明显听出来她声音里的不安,赶紧拿上车钥匙下楼,从我家到妈妈家开车也就不到六七分钟的时间,当妈妈再一次给我打电话的催的很紧的时候,我意识到问题严重了,就问她“我爸还能走成路吗?”只听电话里妈妈在问爸爸“你能走成不能?”“不能,头晕恶心”,我惊了一下,就说那我打120吧,这时我已经到了,一进屋看到脸色苍白的爸爸,问了声“爸,你啥样?”就赶紧和妈妈搀扶着他往屋外走,刚走出屋门,就觉得爸爸已经使不上力,两腿打弯想往地上跪,因为爸爸又高又壮,我和妈妈本来就是很吃力的在搀扶,这时爸爸突然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又是几口鲜血喷在地上,黑乎乎的一大片,他说了一句“不中了,这回是不中了”,我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无限悲凉,看到他更加苍白的脸色,眼泪真是在眼睛里打转,但是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于是赶紧给就在隔壁住的三叔打电话叫他来帮忙,去喊门口的社区医生先来看一看情况,再把弟媳喊下楼叫他们抬沙发先让爸爸能躺下,没几分钟救护车到了,医生大致问了几句话之后,爸爸被救护车拉着去了医院。

人有急事的时候真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和情绪,这边爸爸坐在轮椅上难受的着急躺下,那边医生和护士不给你治疗,还叫你按这程序办那手续,我在旁边急的真想大声理论几下,这时爸爸又是几口鲜血喷出,医生这才急急的过来进行治疗,为了止血鼻子里打了麻药,塞了近六七十公分的纱布,看着都觉得疼,亲身经历的爸爸会是什么感觉呢?
常规治疗几天后没有再出血,爸爸出院了,精神也很好,我们都很高兴。但是同样的事情在12月5号的早上再次发生,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没有等到出很多血的时候直接去了医院,所有有可能引起出血的检查甚至骨髓穿刺、胃镜都做了,也没有找到出血原因,红细胞指数还是在不断下降,贫血已经很严重了,更加叫人难以接受的是住院治疗的第二天竟然再次大出血了,当我上班结束进到病房看到爸爸鼻子外露出一根长长的输液管,妈妈说鼻子里还填塞一个水球在止血的时候,我知道这次无论爸爸说什么都要带他去大医院看病了。

省医的转院办理的很顺利,专家检查之后说不是大问题,做个小手术就可以了,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天早上我陪爸爸去治疗室取鼻子里的水球和止血带,看着纱布一点一点的从鼻子里抽出来,我不知怎么就两眼发黑,头晕起来,然后就感觉房间里人们的身影和说话的声音都是重叠起来的,我觉得我必须要躺下来休息一下,可还是想等爸爸治疗之后陪他走到病房,我得再坚持一下,之后就听到旁边杂乱的声音“你怎么了?”“你是来照顾病人的,怎么自己还晕倒了”“快给她找个轮椅”“是不是低血糖,我这里有巧克力”,等我稍微有点意识的时候只觉浑身冷汗,人已经坐在轮椅上了,旁边护士贴心的给我拿了巧克力和糖让我吃,问我“你是不是晕血?”这时意识才慢慢清醒,看人和听声音也渐渐正常了,爸爸这个病人正推着我这个“病人”去病房,旁边不时的有人在说“刚才有个人晕倒了”,爸爸心疼的问我怎么了,怎么就突然晕倒了,咱们赶快去检查检查吧,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见你取纱布,不知道怎么就站不住了,没事,真没事,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了,我就是晕血,我以前不知道我晕血,现在已经完全好了真没事,我能自己走,你不用推我了。后来,我在病房外难过的哭了一会儿,不为别的,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本来是来照顾爸爸的,结果还得让爸爸操心,我也没敢给妈妈打电话,她要是知道了会心疼的受不了的。

各项检查之后12月15号做了手术,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他能看到的所有的出血点都电凝了,回家保持血压稳定,保持鼻腔湿润就行了,但是医生还说不保证以后不会出血,不管怎么样,住了8天之后我们高高兴兴的回家了,毕竟在这几天里没有出血,爸爸精神也很好,每天我都在省医的食堂里给爸爸买各种补血的食物,他胃口也很好,看着他大口吃饭的样子突然领悟了为什么父母看到孩子开口吃饭就很开心的原因,因为那代表着健康,还有什么比健康更使人高兴的呢!
快过年了,疫情突然又反复了,家里人在一起的时候还说幸亏爸爸去省医的早要是现在才去治疗,又碰上疫情可怎么办呢?可是竟然一语成谶,其实一直都还有出血,只是医生说过还会有出血的可能再加上都是轻微的症状,所以我们一直都认为这是正常的恢复阶段,直到爸爸鼻子里面伤口频繁结痂,使他不能保持正常的出气,并且已经堵塞的眼睛疼眼眶肿的时候,在过完年的第一天又住进了医院。

如果说前几次的住院和治疗是对爸爸身体上的伤害比较大的话,那么这次的住院我觉得是对爸爸精神上的压力更大一些,不间断的出血中,红细胞指数一直达不到正常,平时爱运动、爱做饭的他几乎不怎么出门和给我们做好吃的了,怕再大出血的恐惧一直笼罩在他和我们的心上,我第一次见到生性乐观积极的爸爸发起愁来,脾气也比原来暴躁了些,我知道他是想早点治疗好,不用我们担心他,不用我们照顾他,他还想像以前那样给我们接送孩子,帮儿女的忙。因此他总是对医生说“好好检查检查,看到底哪里出问题了,这次把它彻底治疗好!”说实话,这次的住院我的心里是很没底的,我多想多想快点治疗好,但是心里明白也许这个毛病是永远治不好了,也许要陪他一生了,毕竟人老了,各项功能都在衰退,只要不大出血我都谢天谢地了!
这几次生病住院给我最大感触的是,幸亏我和父母生活在一个城市,就在他们的身边,他们有事的时候我能及时的赶到,他们老了,到了子女来照顾他们的年龄,虽然他们极不愿意拖累孩子,但是做子女的到了报答父母的时候了。都说来日方长,可来日真的很“长”吗?这个“长”又是有多“长”呢?

在病痛面前,无能为力是真的,担惊受怕是真的,可怜心疼也是真的,该怎么办呢?只有陪伴吧,陪着爸爸宽宽心,陪着妈妈多说说话,给爸爸多买好吃的、补血的,再看他像小孩子一样开心的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