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98年,工厂效益也不好,全国都在实验改制,人心慌乱。时不时地串班放假。放假了我媳妇不去诊所,我就去代一天。有天下雨,我媳妇就说不去吧,估计也没有什么人。那时没有电话,传呼机也买不起。第二天天刚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开了门一看,我丈母娘,劈头盖脸一阵大呼:“怎么不上班,扣十块钱。”媳妇说昨天下雨,就没让刚子去。“不行啊!不上班没有钱!”丈母娘大叫道。
当年我在医院帮忙时,那年春天流行一个传说:丈母娘要给女婿买六个猪蹄、六瓶啤酒、六瓶桃子罐头。牙科的陈大夫说小王你回去等着,我们待会过去…
不一样,大队人马过来了,“老邹,听说了吗?丈母娘要给女婿买六个猪蹄六瓶啤酒六瓶桃子罐头…”大家都不再说话,静静地站着…
我丈人两手交叉,从后面抱住头,趴在桌子上。过了好长一会,我丈人松开手,抬起头,发出很大的声音:“这不要了我老丈母娘的老命吗?四个女婿啊!”大伙看了我一眼,哄的一声鸟兽散…
有天,一个患者,是个老太太,送了我丈人一筐鸭蛋,三十个。我丈人说:“刚子,拿你妈家,盐下,云云爱吃。”
自从结了婚,我哥的车就成了我老丈人的专车,稍微有点刮风下雨,就回不去家,我哥就得送。
插秧的时候,丈母娘让我去帮着抛秧,好在是抛秧,如果是插秧,我估计我都能把我自己插到地里去。四个人份六亩地,茫茫好大的一片水面,太吓人了。我他妈一辈子没干过这么多活,我家的地都是我爸我妈在种,我一直在读书上班。
我和丈人俩人干了一整天,第二天他上班了。我又干了一天。我媳妇说:“以前她爸骗斌子干活,自己去上班,斌子就把秧苗阳倒在一堆,就说干完了。她爸还表扬他儿子干得快。”后来邻居告诉了去看了才知道,把斌子好一个骂。说你千万别那么干。
晚上,吃完了饭,我们在院子里乘凉。老丈人说:“刚子,我告诉你个治烫伤的方子。”
“爸,你先别说,我说给你听。”
“是不是把黄豆皮晒干了,碾成末,烘焙好,拌香油涂抹?”我抢着说。
“不是黄豆皮,是绿豆皮。你怎么知道的?”我丈人坐在小凳子上,眯缝着眼,手里拿着烟,歪着头,疑惑地问?
“昨晚做梦有个白胡子老头告诉我的。”我说。
媳妇、丈母娘、丈人听了,都不再说话。
夏天的时候,媳妇说她爸因为她妈把电饭锅给我这事吵起来了。因为家里没了电饭锅,做饭炕热睡不着。我立即去商场给挑了最好的三角牌电饭锅,128元。送到医院。老丈人伸着大拇指,眉开眼笑:“算你小子有良心。”兴高采烈地拿回家,第二天捎信说丈母娘不要新的,旧的给他们就行。
“什么新的旧的,都一样用,但心情不一样。”我没让,“送人就送好的。”
我爸当时在村里负责监督、看护养虾厂,没事干就自己去赶海,钓鱼。泥溜、小蟹子、胖头鱼、还有喂虾的大头鱼,就是鳕鱼,有时偶尔因为缺氧浮头的对虾,我爸都往家带。路过医院先卸下袋子,任由我丈人跳,剩了再拿回家。
我媳妇说我丈母娘当时很牛掰。
送给她老娘和老弟,也就是我媳妇的老舅。老舅在老太太的宅基地盖了房,给老太太留了一铺炕。老舅喝着酒、吃的满脸笑。
她弟回家探亲,先去她三姑家。问我:“姐夫,你说我留队好还是回来?”我没多想,就说你爸你姐也忙不过来,回来吧。我媳妇偷偷拽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说。我回了家问她怎么了。她说他弟回来我俩就离离婚不远了…
离婚,我根本没有这个概念,还能有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