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一月份某一天，我找了副镇长张丰，说我想离开经发办，但张镇长一口回绝了。
他跟我说，“小姑娘你不要想太多，踏实把工作做好。”
接着，张镇长黑着脸，说他要开会，起身离开座位，然后让我回去办公室。
我悻悻走了出来，看着灰蒙蒙的天，风有点大。
天空飘着一点小雨，寒意钻进了我的羽绒服里。
我不想回去经发办。
外边很冷，我在院子里遛了一小圈，刷刷手机，无奈地回到了办公室。
主任知道我进来了，但一眼也没瞅我。
过了一会儿，她叫了副主任商量工作。
副主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斜眼看了我一眼。
可能他又要给我整点事情做了。
果不其然，主任和副主任嘀咕了一会儿，副主任就拿着一份文件过来了。
他说，“陆嘉琪，春节快到了，我和主任商量了，初一到初四你过来值班，初五六七是我值班，初八是主任值班。”
我说，“主任，这能不能调整呢？我初一到初三这几天要外出去拜会亲友。”
“我和主任春节这几天有事，这个值班只能由你来。”副主任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忽然那一刻，我想站起来跟副主任理论理论。
但是，我胆子不够。
主任信任他，张副镇长也喜欢他。
跟他吵架，一来我吵不赢，二来我感觉还是吃亏。
想了想，我又坐了下来，心里像堵了一块儿石头。
说起这个吴副主任。
原来我经常讨好他，平时也给他买点奶茶，过节也给他带点土特产，但是他依然不待见我，可能因为我俩年龄比较近，他担心我抢了他的风头。
现在经发办的工作，几乎就是副主任在主持工作。
主任今年五十了，叫叶娥，女同志觉得离五十五很近了，自己快退休了，几乎不怎么管事，上面交办了工作，她就叫副主任来商量。然后就全盘交给副主任了。
副主任，名字叫吴銮志，他比我来早三年，当年是通过大学生村官考上的。他跟张丰副镇长关系特别好，俩人经常吃吃饭喝喝酒。
我是以应届研究生的身份，参加省考来这个经发办，现在是第三年。
这三年来，我一直想离开经发办，主要是太累，而且跟副主任不对付。
一个办公室七个人，三个公务员编，三个事业编，一个工勤人员。
但是大部分工作都堆到了我的头上。
上面对着县里的发改、工信、招商几个部门，大部分的材料都到我这儿了。
三个事业编老同志，听说都是县领导的亲戚，平时就干干会务的工作。其他的工作，他们说不太懂，接不上。
工勤人员是位大叔，原来是镇领导的司机，现在除了开开公务车，几乎也不接任务。
就是这么个环境之下，我虽然是一个小姑娘，但几乎把七成的工作包了下来：写办公室的所有材料，镇里交过来的杂七杂八的活儿，比如，*地征***迁拆**、环保执法等等，也全部安排我去干。出差跑项目，也干了不少，一年出差二十多回。
累不打紧，但吴副主任从来没有表扬，反而更多的是挑刺。
逢人就说我工作能力不行，研究生也没有研究生的水平。
所以主任对我没啥好态度。
办公室的评优，主要也是主任和副主任轮流评。
听说，过两年叶主任会晋升一个三主，然后就退居二线了。
接手工作的就是吴主任。
如果他接任，我的好日还在后头。
所以，我完全看不到希望，谋划离开这里也有大半年时间了。
找了张副镇长沟通调整岗位失败了，这两天心情低落。
再加上春节得值班四天，更没心情了。
晚上，我约了男朋友喝奶茶、聊天。
男朋友建议我还是忍耐，毕竟咱俩家庭背景普通，没啥人脉，只能埋头干活儿。
我的男朋友陈忠庆，是镇上的事业编。在环保中心上班，他比我小一岁，是一个比我更老实的男孩。
刚来考上这个镇的时候，我经常被抽去搞环保执法，跟他见面多了，熟悉了。
后来，他主动追求我，我犹豫了很久。
首先，因为我身高165，身材丰腴，脸蛋周正，研究生学历。
我刚来这镇上的时候，镇上有好几位小伙同时在追求我，他们家庭条件都不错，就是学历低了点。
陈忠庆他爸妈是在县里卖菜的农户，他也只是事业编，条件说不上很好，但性格不错，学历也是211本科。
如果不是我年纪大了点，我还是想在县里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对象。
但比来比去，镇上的男孩就他还合适，所以我接受他了。
跟男朋友聊了一晚，找不到调整岗位的思路。
晚上回到宿舍，我想了想，人脉要从哪里找。
镇里，我只是熟悉分管的张镇长，其他镇领导我很少接触。
县里面倒有一些县领导我是有接触的，还加了微信。
我翻翻了微信，我想起了县里的招商办刘主任。
有好几回出去跑项目，我是接待他在镇里考察项目的。
平时微信上也交流过工作。
现在一月份快过年了，我觉得找他问问倒是合适，如果他有什么人可以帮忙说情，那调整岗位就算有希望。
我想到镇里好几个部门都有副股空缺的，不管调整到哪个部门，总比现在的要好。
于是，我大胆发了微信给刘主任，说年底请他吃个饭，是否有空。
过了一会儿，刘主任回微信了，说可以。
一月中旬的某个周六晚，我精心化了妆。穿裹身短裙、黑*袜丝**，外面套着一件大羽绒，踩着高跟鞋。
我让陈忠庆开车送我到了这家名叫竹林轩的饭店。
年底了，酒楼里生意不错，大厅坐满了吃饭的人。
包厢几乎都满了，里面传来了阵阵敬酒的喊声。
我和男朋友到了订好的包厢。
一会儿，刘主任过来了。
他看着我带着男朋友过来，顿了一顿，好像有些不悦。
我原来也在想要不要叫男朋友过来，但想着如果只有我和刘主任两个人，在一个包厢吃饭会有些紧张。如果得喝酒，那我男朋友可以照看我，送我回去。
饭菜全上齐桌了，想到要求人，我带了三瓶上好的酱香酒。
我主动给自己斟酒，也给刘主任斟了酒。
刘主任看我前面摆着酒杯，他兴致上来了。
刚开席，我就主动给他敬上了一杯。
那股酒味，就像灼烧的酒精，从我的舌头开始，一路穿过喉咙，直抵我的胃里。
瞬间，我觉得脑门有股气往上冲。
刘主任看我主动，他端起酒杯，伸过手来，按在我肩膀上，说：“小陆，你的酒风不错啊。年轻小姑娘，工作和喝酒，都要放开才行。”
我感到他那只手，压在我肩膀上有点沉，我想用手推开，但又觉得不太好。
一杯酒喝开后，刘主任、我和男朋友一边吃饭一边喝酒。
我感觉有些不胜酒力，但依然在想着什么时候给刘主任说说帮忙调整岗位的事情。
喝高的时候，刘主任直接把手臂搭过我的肩膀，给我说：“小陆，我觉得这两三年，虽然你是刚来的年轻人，但我觉得，你的工作表现还算不错的。”
这个刘主任四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端正，虽然经常跑项目搞接待，但身材保持得还算挺拔。
他在县里是出名有才华的年轻干部，妻子是两办的，据说是位美女。听说他跟县领导关系很密切。
他这么一搂过来，我感觉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反感。
但是，我的男朋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明显不开心了，眼睛一直盯着酒杯。
我轻轻推开刘主任的手，说，“刘主任，这些年在经发办，在您的领导之下，我干了不少的活儿。自己也在积极争取进步。”
刘主任说，“小姑娘争取进步是对的。年轻人就是不能躺平。”
看刘主任说起进步这件事，虽然我喝酒有些晕乎，但觉得机会来了，马上说，“刘主任，我一直都没躺平，但现在我在经发办，感觉进步的机会不多。想请您给指点指点。”
“小陆，成长进步这件事，说实话，主要还是靠自己。但是呢，如果你想我帮忙，我也能给你出点办法。但这个还要看具体的情况。”刘主任笑眯眯地对着我说。
我的感觉他的话好像意有所指，但又不敢确证。
于是，我说了一句，“年轻人不太懂规矩，如果小陆能得到刘主任的帮助和指导，有机会我愿意尝试。刘主任，我现在的情况就是想调整岗位，离开经发办。因为我呆那里三年了，感觉不适应。”
刘主任放下筷子看着我，想了一会儿，说，“小陆，这件事不容易，我也知道了，看看以后有没有条件吧。”
看着刘主任打住了话题，在饭桌上，我也就不聊调整岗位的事。
接着三人一边吃又一边聊春节值班、过年去哪玩的事儿。
我的男朋友依旧没有太多表情，酒虽然喝了，就像喝闷酒。
我明白他的心思。
吃完饭，帮刘主任叫了代驾，我和男友也叫了代驾。
一路上，男友全程灰着脸。
我想，刘主任吃饭的手不太老实，但我觉得社交应酬就是这样。
回到宿舍，我忽然收到了刘主任的短信。
他说，回到家了，这顿饭吃得挺开心，有个文旅项目在隔壁的市，问我节前的周六有没有空，一块儿去考察。
我回了短信跟他说，感谢刘主任，我想想手头上有没有事，再看去不去参加。
我在想，这个刘主任，我去，觉得有些不太妥当，毕竟一男一女开着车溜到隔壁市，如果走的太近，怕把持不住。不去的话，又觉得会让刘主任扫兴。
在家喝了一杯热水，洗了一个澡，喝酒的疲惫消失了一半。
想着办公室里让我焦虑和沮丧的境遇，我觉得刘主任是比较难得的一条人脉，毕竟是对口工作的上级领导，如果跟他处不好关系，以后想办事就不知道找谁好了。
睡觉前，我回了短信给刘主任，说，我陪同考察。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能告诉陈忠庆。
那天周六中午，我到了隔壁市的一个文旅街。
现在很多城市都在打造文旅一条街。
虽然天气寒冷，但周末这里人不少，年轻男男女女来这里喝喝茶，拍拍照，逛逛街。
刘主任来了，他带着一副太阳镜，穿着时尚的羽绒服和牛仔裤，如果不是他叫我，我差点认不出他来。
他说，小陆，咱俩走走这条文旅街，看看这家公司打造的项目怎么样。
于是，我跟着刘主任在这条长长的街道走起来。
刘主任今天穿着休闲，看起来就像三十多岁的样子。
但是，他还是喝酒那天的习惯，一边走路，一边跟我身体有些轻微碰撞。
我说不上排斥，但又觉得这样散步有点像男女朋友。
正在犹豫之中，我收到了一条微信，是男朋友的。
“嘉琪，这个周末你去哪儿了，去你宿舍找不到你。我想去找你。”
我没理会他。
我担心说出来，他会恼怒。
一路上走着，我有些忐忑。
虽然说是考察项目，但是，刘主任给我的感觉，更像男女朋友逛街。
刘主任说的不是什么项目的事，都是一些俏皮话，比如，问起我喜不喜欢看电影，喜不喜欢瑜伽健身之类的话题。
走着走着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到了快吃午饭的时间。
刘主任找了一家网红火锅店，说中午在这吃个饭。
我跟着进去了。
一家不大的火锅店，坐满了人，年轻小伙子小姑娘特别多。
我俩找了个小桌子坐了下来。
刘主任很快就点了七八个盘子的肉菜。
我俩涮起了火锅。
刘主任摘下了墨镜，看着我。
我不太好意思跟他对视。
他说，小陆，今天逛累了，吃完饭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周末不能太累了。
他这么一说，我觉得他这个人有点油滑。
我也是不小的姑娘了，他这么一说，我知道他有想法。
我怕自己走得太近，可能把握不好分寸。另外，我有男朋友，他有家庭。单男独女走在一块儿，已经有些不太适应。
他说，“小陆，你上次说的调整岗位的事情，这事儿我这两周想了很久，这事我有资源可以解决，待会儿回到酒店客房，我可以跟你说说。”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脑袋忽然有些晕乎。
他帮我找人协调，这事办成的概率不小。但是待会儿要去酒店客房里协调，为啥这话就不能在火锅店敞开说呢？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俩，有什么不能敞开说的呢？
刘主任看着我眼神飘忽不定，他闷了，一直涮火锅。
我始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一味儿夹菜吃饭。
为了调整岗位这件事，要跟刘主任到酒店客房商量工作的事儿，值吗？刘主任看起来不算坏，但是，道德上我觉得说不过去，我也有男朋友了。如果在客房聊着聊着，僵持了怎么办，或者闹僵了怎么办。
万一，如果发生了那点事情，又会怎么样。
我感觉脑袋思考不过来这些事。
刘主任又说话了，今天还是挺累的，你也不用想太多，待会儿就订个房间休息一下吧。
这时候，我的手机微信响了，是男朋友的。
我知道他正急着找我。
但我脑里依然盘着急事：拒绝刘主任，可能这条人脉就断了，调整岗位可能也找不到谁帮我；但是，我的男朋友知道了这件事，咱俩就告吹了。关键是，我对不起我的男朋友。
想着想着，吃完饭我就得做决定了。
我忽然觉得，虽然在经发办的工作很难，经常被吴銮志这家伙*压打**，但是好歹这只是工作上的事。如果今天我真的跟刘主任到酒店客房商量事情，这件事如果万一被传出去，我的名声就黄了。如果说副主任欺压我，那么，这位刘主任无非也是趁着我的困境，想占有一些想要的东西。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种欺负人。
想着想着，我觉得，男友一片真心，这个我不能辜负他。
这次找人脉沟通调整岗位，对我来说，也算是渡劫，渡的是桃花劫。
火锅涮完后，刘主任眼巴巴地看着我，说，“小陆，套房定好了，过去不？”
我说，“刘主任，不好意思，我刚好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谢谢你。”
他听了，摇摇头，无奈地说“好吧”。头也不回，就走了。
我也独自开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