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媳妇花开常在完整版 (农家小媳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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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的正午,何生弯低腰将担着两个木桶的水倒入稻田里,水一泼下去,很快就没入了土地只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他拧紧眉头,大颗的汗珠滚滚的落下来,沾染在嘴边能尝到一丝丝咸味,何生用汗巾子随意抹了下脸,他望着层层叠叠的干瘪稻穗,漆黑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愁容……

略微休息了片刻,何生继续挑起木桶,往远处的河边去。这条河叫鱼水河,顾名思义,鱼多,水深,很是养育了一番土地的百姓。

可如今鱼水河的河水水位下沉了有一丈深,河水褪去的地方铺满了细沙,细沙吸收了阳光的热量,脚踩在上面滚烫滚烫,何生脚上只有一双草鞋,鞋底已经磨坏,是时候再编一双草鞋了。

担着木桶往河边去的,不仅是何生一个人,大都是下西村的村民,连续两个月未有一丝雨水,眼看着抽穗的稻田一点点干涸,这些脸靠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几乎都心急如焚的夜夜不成眠……

迎面走来一位粗壮的汉子,他光着膀子,头上冒着大汗,此时见了何生,开口道:“何生,怎还担着呢?不回去吃了再来?”

“多浇几趟地再回去吧。”何生给自己灌了几口水,做了一天体力活,哪里会不饿,其实他肚子早饿得狠了,饿过了头,反倒不觉饿了。

“唉……”那壮汉摇了摇头,一步一步往自家地里去。

张惜花是个新婚的小媳妇,刚嫁了何生没几天,此时,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很多记忆,又好像突然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思维。

有那么一瞬间,张惜花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脑子里面只模糊知道一个事实,她前几天刚成亲,她的丈夫是一个叫何生的二十一岁汉子。

混混沌沌了好一会儿,张惜花的记忆才逐渐明朗了起来,她知道自己很久之前就时常犯头疼,奇怪的是整颗脑袋经过刚才剧烈的沸腾后,那些疼痛的症状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以后再不会头疼了。

“老大媳妇,你是要饿死你汉子?老大既然没回来午饭,你愣着作甚?还不给你汉子送饭去!”苍老但有劲的女声,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妇说的,她正在屋前的树荫下打络子,老妇眼睛不太好使,每用手搓一下,就又要仔细辨识一遍再搓。

“知道了,娘,我就去。”

张惜花轻轻挪着步子走进灶房,灶台里的火已经熄灭,但天热的原因,还是有一种闷热,惜花先是给自己捣了口水喝,掀开锅盖,里面盛着浅浅的一锅稀粥,说是稀粥,还是抬举了,这粥里真的是要在水里找米粒,半天都见不到一颗。

上了两次茅房,其实她刚喝下的粥,早就消化了,张惜花忍着喝一口的*,拿了洗干净的陶罐子把锅里的粥全部倒进去,灶边放着火钳子,她用火钳子扒拉掉草木灰,里面埋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烤红薯。

这烤红薯是何曾氏留着给外出做活的男人吃的,像她这样子干不了粗活的媳妇子只能喝几碗清水稀粥。

烤红薯有一股焦香,闻着都令人食欲大开。张惜花抱着还有余热的红薯狠狠吸了一口气后,才拿了竹篮子将红薯连同陶罐子一起装进去。

灶房里还有一点子焦糖,凭着记忆她知道是上次小姑何元元生了一场病,婆婆何曾氏买了给小姑补身子。

这天太热了,穿着厚重的粗布*衣麻**简直像是泡在湿湿的衣襟里,在屋子里呆着的人就已经受不了,何况是外出干活的男人们。

汗出多了,盐分流失快,很容易中暑气,体弱者血压低甚至会晕厥,张惜花脑子里面突然冒出这种想法,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懂这些,因婆婆年纪大了,轻易饮不得生水,故而何家的灶房边常年会温着装热水的陶罐子。

她拿了水皮袋子掐了一点焦糖进去,然后倒了热水,使劲摇晃了一下让焦糖尽量融化了。待会也好给丈夫何生补充体力。

做完这一切,张惜花戴着斗笠,挎着篮子往下坑那块田地的方向走去,下坑这边的田地离着河水远,天气一干旱,就很容易断水,为了庄稼丰收,只能人工担水浇地。她丈夫何生已经连续浇了好几天了。

除了洞|房花烛那一夜,何生狠狠的折腾了她几回,之后每个夜晚他洗漱完一躺在床上就睡死过去,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做其他的。

张惜花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又隐隐觉得失落。每每听着耳边丈夫的呼吸声,她就忍不住往何生怀里钻,脑子里面浮现着那一晚鸳鸯交颈的回影……

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张惜花脸红心跳的四下瞄了一遍,发现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那晚她并不舒服,下面反而撕裂般的疼,一直到今天她走路都要轻轻岔开双腿,粗糙的布衣摩擦着那儿的肌肤,使得她愈加不舒服。这些隐秘事,张惜花不知该何如启口,也没有人可以述说,她只得憋在心里。

张惜花像所有古代农妇一般,嫁了汉,成了他的人,满心满眼里就只有自己的丈夫,丈夫就是她们的天。

虽然脑子里的记忆时断时续,张惜花还是明白,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做那档子事,是夫妻间显示亲密的方式,她很乐意让丈夫对自己更亲密。

张惜花来到自家田地时,何生刚好担了水回来,因天热,他也脱了衣裳,露着膀子,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泽,呼吸间那腱子肉一跳一跳,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很是羞涩的移开了目光。

何生跟普通的庄稼汉没什么特别,常年的劳作使得身体看起来很是硕壮,身材高大健猛,一道剑眉令整个人显得很有精神气,他其实长得很好看呢,眉是眉,眼是眼,鼻子挺翘……而这样的汉子是她的丈夫……

每日去河边洗衣服,下西村有好几个年轻姑娘都暗地里给自己白眼,悄悄骂着自己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嫁了何生。

张惜花劝自己宽心,吃不到葡萄说酸的人,她不是不懂。如此几次后,她果真对那些话不在意了。

张惜花赶快掏出帕子给何生擦去脸上的汗滴,柔声道:“你饿了吧?我带了午食来,先吃了在担水吧?”

在张惜花用自己帕子伸过来时,何生眉头轻皱,然他还是掩饰了一时的不适应,忍着让她擦完。

“那就先吃吧。”

何生担着空桶,张惜花提着篮子,两公婆一前一后走到一颗大榕树下,树荫底下堆着几块石板,长年累月被庄稼人休憩时坐一下,坐久了石块表面磨得很光滑,大块的石头几乎成了天然的石桌,张惜花将篮子摆上去。

她没有急着给何生盛粥,而是将水袋子递给丈夫,“这是焦糖化开的水,你先喝一口暖暖胃罢。”

酷暑的天,并不意味着胃不会着凉,像何生这样错过了午饭这么长时间,更是应该喝点温补的东西暖胃。

何生先是一愣,倒没有拒绝,伸手接过,咕噜咕噜灌了几口……

待他停下,张惜花微笑着接过水袋子,这才将早已经盛好的粥碗递给他,“这些剩下的糖水,你留在身上,待会儿渴了就喝两口。”

媳妇今儿话特别多,何生反而不太适应,两人成亲十来日,除了晚上休息时躺在一张床算是亲密无间,白日里他和她几乎没有交集。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何生沉默不语的吃着食物,张惜花给他剥了红薯皮,就着粥水,一口红薯,一口粥,这样何生很快就吃完了午食。

吃饱了,肚皮也充实,何生稍微坐了会儿,就准备继续去担水。

家里这一亩田,连续浇水几日,估计到傍晚时,就可以不用浇水了。何生站起来对张惜花道:“你回去罢。”

家里的家务早已经打理妥当,她只要赶着点回去烧个饭菜就行,此刻张惜花不想回去,她想跟着丈夫一块做活。

“就让我跟着你一块劳作吧,我可以拔一下田间的害草。”

何生抬头望向天空,然后道:“那你就在这歇一会,等太阳落下一点你再家去。”

何生没有耽误,马不停蹄的担着木桶往河边走,下坑这亩地浇完水还有上坑那几亩地也要放水进田,上坑因为靠着溪流,山间的溪水没断流,有溪水灌溉,稻子的长势倒还行,昨天他刚去瞧过,田里水不多也该浇灌了。

庄稼长势最猛的时节,时间都是紧迫的,一点不能耽误。

何生来来回回担了五六趟,再回来时,发现他的媳妇张氏已经在田地里,她卷了裤腿子,衣袖也特意往上扎紧了,露出来的胳膊肘很是白嫩,何家晚上几乎不点灯,何生从不知道自己媳妇生的这样肤若凝脂……

成亲那晚,他只觉得摸着手感很细腻,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掌一定刮得她不舒服,男人畅快起来哪里懂得控制力度,他无意中摸到了张氏的眼泪,听得她嘤嘤嘤的抽泣声,反而更来劲了。

明媒正娶来的媳妇,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何生也从不觉得羞愧过。

太阳依然炙热,张惜花不时低头弯腰找出田间的害草,然后马上拔掉,手里面已经抓了一大把稗草了,因稻谷的叶子有一些齿轮,加上稻穗的针尖,免不得刮到她露出来的皮肤。

何生见到那一些红色的刮痕在白皙的皮肤上,他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沉默的把水倒入田地里。然后加快了脚步去担水来。

如此一个时辰后,何生才停下,此时阳光温和了很多,擦了脸上脖子处的汗珠,何生对张惜花道:“你去树下休憩吧,剩下的草我来拔,我手程快傍晚就能拔完了。”

“嗯。”张惜花没有逞强,事实上她被稻草刮得身上麻痒,很想找个水沟洗一下手脚,将稗草扎成小捆的,扔在田埂上,这才走出田来。

盛午饭的陶罐和水袋子一起放在竹篮子里,盖了树枝,一起放在阴凉的草棚里,张惜花洗干净手脚,也给自己喝了一口焦糖水。

水还是温热的,一丝丝的甜,饮下肚子后,因出汗引起的不适,立马降低了一些,张惜花抱着水袋子,来到丈夫身边,轻声道:“你也喝一口吧?”

何生瞄了一眼媳妇,她稍微作了整理,裤腿和衣袖已经放下,只一小节脖子泄了出来,隐隐能窥见到白嫩的肌肤,他未多话,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后,又递过去:“剩下的你拿着喝完它。”

张惜花看着那水袋子,丈夫刚才还用嘴喝过……不由红着脸接过来,小声道:“我刚才已经喝过,你做的辛苦活,该您多喝,我给你留着放在篮子里。”

不待他接话,她飞快的跑走了。

何生看着那纤细的身子跑远,不知怎么的,连日来郁结的心神竟好似解开了不少……

接下来,张惜花并没有在下坑这块田地待多长时间,算着时辰,就提着篮子回家了。

下西村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全村有两百来口人,大都是何姓、江姓、罗姓,另外还有几户外姓人。

村子处在丘陵地带,大山小山环绕,又有一条鱼水河穿插在其间,田是层叠的梯田,地也是由小山开垦出来的。若不是遇到灾年,荒年,村子里倒能混个温饱。

只这几年朝廷的税赋一年多过一年,加上天公不作美,村子里的日子真是愈发难过了。

张惜花回家途中遇见一波在外玩耍的孩童,年纪约七|八岁左右,见了她来,一窝蜂都喊道:“何生家的媳妇哟,洞|房花烛夜哟,依依喔喔喔哟……”

张惜花脸色蓦地成了天边的火烧云,她是新妇,现下脸皮子薄,哪里经得住一帮孩童言语戏耍,只恨不得乘着千里马赶紧家去藏起来。

大凤朝的民俗,新婚之夜旁人都要来听墙角,若是新夫妻房间里没个响声,反倒不吉利,偷听墙角的人愈多愈好。下西村今年成亲的年轻人少,碰上一桩,可不得很多人出动?

这些婆子媳妇男人们,兴致来了还要学个响声,用声音模拟别人的情节,凑热闹的孩童也不知事,见着大人对这事津津乐道,反而以为是很不得了的事也跟着有样学样,于是张惜花这阵子总会被些稚童埋汰。

逃也似的回了家,何曾氏已经支开了一个簸箕在抖晒干的豆角,此时正是豆角多的时节,吃不完了晒干搓了盐巴,用坛子腌制起来也是一道爽口的小菜。

张惜花道:“娘,让我来吧。”

何曾氏头也不抬,手上不停,淡淡道:“你先去烧火做饭吧。”

张惜花应声去了灶房,心里倒没有因为婆婆的态度而觉得不愉快,何曾氏一向来如此,哪怕对着亲儿子何生,面上都是淡淡的。

何家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不用像别家要从村口的大水井担水喝,虽然天气干旱,水位下降了不少,需要用水也十分方便,张惜花先是打了几桶水将灶房里的水缸装满,刷了锅,放了婆婆量好的米粒以及红薯切块,混合在一起加了水准备熬粥。

眼看着没有丰收,家里愈发扣紧了粮食,张惜花自从嫁过来就没有吃过一顿干饭。何家算是村里较好的家境了,田地有十来亩,每年缴了税还有粮食余存,基本饿不着肚子。

像村里有一户姓江的人家,兄弟三个,父母早早去了,只留下两亩地,老大媳妇生了两个孩子都给饿死了,最后媳妇受不了失去孩子的打击,也跟着去了。这些年,三兄弟苦熬到三十来岁,才攒了点家底从人牙子处买了一个小媳妇,这小媳妇就成了三兄弟的共妻。

如今江家三兄弟想尽法子赚得一点钱,希望能多买上几亩地,喂饱了小媳妇,也好早日给江家生个香火。

张惜花这些日子在河边洗衣服,偶尔也见过这江家小媳妇端着盆子来洗衣物,看着身子骨真不大,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脸蛋长得小巧,她总是低着头,羞答答的也不跟人讲话。待她一走,河边的女人们接二连三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她跟江家三兄弟的事,话语里不乏风流韵事。

不管好的坏的,张惜花难免听过她的不少事。她自己到是真的觉得江家媳妇该多吃点,长些身子,那么瘦弱,看着就很不好生养。

想到生养,张惜花捂住脸,自己这身子骨也强不到哪里去。

会不会就因为瘦弱,丈夫才提不起劲儿造人?

“嫂,给我打一桶热水出来吧。身上实在不利索,粘糊糊的,怪不舒服。”何家还未出嫁的姑娘何元元家来后,跟自己嫂子道。

这么热的天气,何元元还穿着对襟的裙袍,难怪会热,张惜花笑着道:“小姑回来了,家里热水备着,你等一下,我给你提过去。”

“快点罢。”何元元丢下话,忙赶着回房间。

家里的土灶都有两个灶台,互相之间是可以连通,这边烧火煮饭菜,那边大铁锅里面盛水,等饭菜熟了,水也热了。

倒是不缺热水,何家也不习惯直接洗凉水,即使这样热的天,也是兑成温水洗澡。

除了前几天脑子昏沉,显得人有些迟钝,现下脑袋清楚了,张惜花在家务上愈发得心应手。不出几分钟就装好热水,给提到洗漱房。

她还细心的提了一桶凉水放在一边,放了瓜瓢子在里面,若是小姑觉得水过热,还可自行兑凉。

打井水洗了蔬菜,这粥也熬好了,因加了红薯调制,粥浓稠吃起来也管饱,在多炒几个蔬菜,一家人吃起来也美味。

这两天何曾氏已经把烧菜交给了张惜花做,偶尔婆婆不放心,也在一边盯着,像现在她络子打完了,干豆角也腌了,就有时间来指导自家媳妇。

见张惜花捣了半勺子油准备下锅,何曾氏忙道:“你这油还得减少一点。”

张惜花听婆婆吩咐,又把勺子里的油量减了一半下去,何曾氏才点头。“通菜不需要这么多油,你那半勺子下去跟现下没啥区别,往后还得省着点。”

“是。”张惜花道,家里烧菜叶的蔬菜,基本上都是先用大锅烧水,等水滚开了,再下菜叶去烫开,然后捞起来放在盘子里放盐巴,点几滴油调和一下。

这法子省油省盐巴,只是味道有些寡淡,吃起来口感没那么好罢了。

这当口,公公何大栓扛着锄头,慢悠悠的走进家门,待放好了工具,也是来灶房要热水,洗完澡就等着开饭了。

“老婆子给我打好热水来。”何大栓道,交代完,就匆匆的赶去茅房。

所有的饭菜已经弄好,身为儿媳妇,何大栓倒是不会直接吩咐她做事,不过这类事,张惜花还是极有眼色,不待何曾氏吩咐,就取了木桶装水。

兑好温度,给提到洗漱房去。

何曾氏嘴皮子上虽没开口,心里对这个媳妇还是满意的。

何家人口十分简单,公爹何大栓,婆婆何曾氏,嫁去邻县的大姑子何元慧,以及未婚嫁的十三岁小姑何元元,大儿子何生,还有一个小儿子何聪,年纪比何生小三岁多,但不幸的是在十年前一次镇上赶集走丢了。

可把何曾氏哭得死去活来,当年何家家境颇为不错,何生何聪兄弟两都还上着学堂,何聪读书颇有天分,被夫子夸奖过有灵性。反倒是何生,读了两年学塾,只学得认了字,诗词歌赋没一样在行。

自从何聪弄丢后,何家几乎花光了家里储蓄,也没能找着人,何生退了学,何曾氏没了笑脸,对任何人都冷冷淡淡的。

天空完全漆黑时,丈夫何生才到家。何家其他人早已经用过饭,何生的饭菜张惜花单独预留了,菜全部放在灶上温着,粥用罐子装着再隔着冷水摊凉它。

何生不大爱喝热粥,所以张惜花特意弄凉了等他回来吃。

接过他肩膀上的木桶担子,张惜花问道:“今儿你是吃了再洗漱吗?”

“先吃了再洗吧。”何生透着月光,望了眼媳妇,又道:“你先把我的衣服找出来,待会我自己打水去洗漱房。”

张惜花在院子里支了一张小木桌子,摆好了丈夫的碗筷,这才进属于夫妻俩的房间去给他找衣服。

何家也是土坯房,主格局是四房一厅,公婆、小姑,加上张惜花两口子每人一间房,因何元慧算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里就没给她留房了,而剩下那间婆婆留着给何聪,何曾氏至今除了放点杂物进去,里面的摆设、床铺都尚未撤下,似乎何聪总会有回来的一天。

围着主屋,又建了一排小房子,用作灶房、洗漱间、牲口房、鸡舍、茅房。周围全部用土坯围成了一个小院子,这样就能跟邻居隔离开,不用互相打扰。

下西村很多人家房子都会围成小院,这倒不是特例。

张惜花他们房间里糊了纱窗,现下借着月光,不用点灯,也能模糊中找到衣物。丈夫往常穿的衣裳不过那几件,稍微整理了下,她就找出来了。

何生吃饭很快,等张惜花放好衣服,他已经靠着椅背打瞌睡了。她看着那张好看的脸,满满都是困倦,心里突然很心疼。

十几亩田地,家里只得公公、丈夫两个人做,实在是很说不上来的辛苦。

张惜花自己也只能做些轻省的活计,一些卖力气的活她完全插不上手,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月亮弯弯的挂在天空,星星琳琅繁多,耳边偶尔听闻几声蛙叫,何生的睡颜看起来很宁静,柔和了白日里些许的锋利,张惜花瞅着自己丈夫,实在不忍心打扰他安睡。

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推推他,“何郎,你醒醒吧?”

见何生似乎未听到,张惜花加了些力度,喊道:“何郎,你快醒醒,先洗漱了再睡吧?”

耳边软软的昵语,终把梦中的男子唤醒,何生睁开眼睛,一时有点恍惚,过得片刻才明白定是自己不小心睡着了。

“衣服拿过来了吗?”

张惜花道:“早已经备好了,洗漱房的水重新换成了热水。你今晚要洗头发吗?”

何生道:“那你回房歇着,我自己去洗,头上黏糊糊的,我要擦干头发再回房,你不用等我了。”

丈夫的音调没有什么起伏,言语间对她很是体贴客气,然而张惜花心里一点也不欢喜,尽管丈夫对妻子非常尊敬,好像无形中有什么隔阂阻隔了两人心灵的相连。

这与她想象中的亲密无间的夫妻关系,完全不一样,心里禁不住有些落空。

张惜花应道:“那我回房了。”

何生没有磨磨蹭蹭,去了洗漱间卸下衣服利爽的给自己擦澡、洗头发,待洗完了,拿起张惜花摆放在圆桌上的衣服,衣裳鞋都被整齐的归纳在一旁,她还贴心的放了一条干燥的帕子,应该是给他擦头发用。

这样整洁有序,反倒令何生一时不适应,那时爹娘说要向阳西村张家的大女儿提亲,何生并无多大感慨,这时对他来说,娶哪家的女儿都相差无几。

夏季天热,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待头发完全干燥了,何生才轻手轻脚的走回房间。屋子里寂静无声,床上隐约有个人儿,他脱下鞋子,以尽量不影响她的动作,小心上了榻间。

没想,张惜花突然翻了个身。

两只鸳鸯枕头并排靠在一起,张惜花睡在外侧那边,因不愿吵醒对方,何生只能选择睡在里侧,此时对方一个动作,倒是知晓把对方吵醒了,或者媳妇根本没有睡着。

何生问:“还没睡呢?”

张惜花扯过被单,掩盖住脸色的异样,答道:“睡不着……何郎你身子疲乏吗?我帮你揉揉肩可好?”

何生不及防媳妇说这个,倒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也好,捏一会你困了就睡吧。”

张惜花立刻起身坐起来,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屈膝半跪在丈夫身侧,小时候时常见到娘亲给爹爹揉肩推拿,手法上不陌生,只是第一次试着做,又是尚不熟悉的丈夫,心里免不了有些慌张。

何生也从未跟女子那般亲近,媳妇的一双手在背上胡乱抓了几处,力道像猫儿挠似的,他没觉得到舒适,反而感觉有点发麻。

本是想让她停止,想想还是算了,于是干脆闭上眼睛培养睡眠。

丈夫的肩膀宽阔,摸起来硬得咯人,由于隔着里衣,张惜花总觉得使不到力气上,只能劝道:“你褪了衣裳吧?”

何生睁开眼,黑夜中瞧不清她的神色,不过还是依言脱下了里衣,整个人重新趴在床榻间。

张惜花细致的观察丈夫的反应,试了几次推敲出什么力度能让他适应,这才掌握了分寸,一下一下推肩揉背。

何生白日里担了这么多水,肩膀疼痛是必然的,张惜花跟着自己娘亲学过几次,也不知对推拿是与生俱来聪慧,还是怎的,何生渐渐从开始的不适,慢慢变得放松起来,这样揉了大概两刻钟,身体积累的疲惫去了大半。

何生对媳妇道:“其他地方也都顺便按一下。”

“嗯,待会儿就揉。”张惜花听话的回答,丈夫开始很是僵硬,费了她不少力气才令他松懈,因受了鼓舞,她便更用心了。

也是找到了一种方法给丈夫松松筋骨,不然每天看着他那样累,却无能为力,内心实在不好受,张惜花考虑每晚睡前是否都应该进行一次?

期间避不及两人会有其他肢体接触,好似被蜜蜂蛰了一下,她很迅速的移开。

何生在媳妇猝不及防时,胳膊肘一拐弯,就把自己媳妇搂紧,半响都没有出声。

张惜花自己也惊吓的不敢出声,一动不动的安静的待着,这个时刻,她才深切的认识到她的丈夫很重。

他整个人埋在她的脖子处,呼吸间吐出的气吹拂在张惜花的耳畔,她立时起一层鸡皮疙瘩,于是更加不敢乱动了。

大概感觉到她的紧张,何生轻声问:“困了吗?”

张惜花感觉到他的绷紧,成亲那晚她已经明白事理,再也不是啥都不懂的小姑娘。

何生道:“那睡觉吧。”

张惜花听罢,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鼓起来的勇气,反手抱住了丈夫的腰,无声的把头埋在他宽厚的胸膛处。

“何郎……何郎……”她低低的喊道。

何生凝望她片刻,漆黑中只能看到张惜花与夜色糅合在一起的黑发,受宁静的氛围影响,何生也觉得此刻心很安宁,他轻声道:“睡吧。”

月亮悬挂在天空,张惜花已经沉沉睡去。何生倒是起身去了一趟茅房,回到房间,他轻柔的将媳妇抱到里侧,自己在一旁躺下来,辗转反侧几回,最后还是遵从心里的想法伸出双手从张惜花背后抱着她入睡。

家里的鸡鸣准时响起,何生睁开眼睛,透过纱窗,原本漆黑的天色有一些曙光出现,他起身批好衣裳,打了井水洗脸漱口后,这才从农具中找了锄头出来,乘着夜色就出去做活了。

公爹婆婆向来早起,小姑倒是能一直睡至吃朝食那刻。张惜花未出嫁前,作为家里的大姐,一直习惯了早起给全家做饭,嫁来何家,自然也延续了这种习惯。

许是昨晚睡得晚,张惜花居然没有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婆婆何曾氏起来去菜地浇了菜,天光大亮时回到家,发现家里灶火是凉的,屋子里亦静悄悄的,这媳妇从不赖床,今儿算是特例了。

都是从媳妇身走过来的人,哪里能不明白。何曾氏敲门叫醒张惜花,倒没有多说其他的话,又去做其他事了。

可是婆婆这样什么也不说,反而令张惜花更加窘迫。

张惜花整个人蒙在被子里,懊恼了一会,才鼓足勇气穿衣,她是属于那种天生肤色白皙的那类人,不小心掐一把都能留个印子在身上,瞄到自己身上的痕迹,脸色唰的绯红。

她移动腿,红着脸出了房间,心虚似的瞄了四周,见婆婆不知道又去了哪儿,小姑还未起床,那股子隐忧才放下来。

水井旁摆放着几棵芥菜,张惜花快手快脚的把芥菜叶子撕下来,用刀子削掉根茎的皮,这芥菜根炒肉片是很美味,拿来煲粥也不错。芥菜在夏季可以降火、提神醒脑、甚至还能解毒消肿。

芥菜做酸菜、腌菜都可以储存很长时间,脑子里面不断冒出这类信息,张惜花突然愣住了。

她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她很确信张家、何家、乃至整个大良镇都没有一种用芥菜做出来的酸菜,不过腌菜倒是有,若是芥菜种得多,猪吃不完,就会用盐腌制成腌菜,不过盐巴也不便宜,农家人并不是无止境的腌制咸菜。

张惜花晃神了一瞬间,既然想不通的问题,她并不愿将时间花在这无谓的事儿上。

过得半个时辰,公爹和丈夫该家来吃朝食了。抬头望了下已经开始发热的太阳,张惜花马不停蹄的准备着今天的朝食。

米粥是在处理芥菜时,已经架上锅闷煮的,此刻水滚开,因加了稻米,沸腾的水扑腾着从锅盖上流下来,张惜花赶紧揭开盖子,拿了木勺子搅拌了一会。今日的粥放的是小米、粳米、红薯等五谷杂粮。

抽掉一些柴火,让小火慢慢焖。

芥菜叶洗净切成了小段小段的,等粥差不多煮好时,再下到粥锅里面,至于芥菜根,张惜花打算做成凉拌芥菜。

把去皮的根茎片成片,然后再切成丝,装在盆子里面待用,又切了葱花、辣椒圈、大蒜头剁碎。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会酿造酱油,酱油倒是不用节约着用,她把辅料装在碗里,倒入酱油,又加了几滴食油调制成酱汁。

这一切做好时,粥也差不多好了,放了芥菜叶进去,就把粥锅提到一旁闷着。

烧开水,拿着大的竹编漏勺飞快的将芥菜丝用开水焯一遍,再用凉水过一遍,沥干水的芥菜丝直接拌入调好的酱汁,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凉拌芥菜就做成了。

用心给家人做食物,一直都是件愉快的事。

小姑何元元醒来时,刚好张惜花煮好朝食,她直接问:“嫂子,能不能借你上次那支膏药给我用?”

张惜花问:“怎么了?”

何元元道:“晚上蚊子太多,你看我手臂上、脸上全是红点、娘亲也真是的,明明交代了让她帮我熏蚊子的,她还是忘记!”

说完,何元元卷起衣袖,把蚊子咬过的地方指给嫂子看,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也到了能议亲的年纪,姑娘家爱美是天性,被蚊子咬成这样,何元元不高兴才是正理。

“待会儿我就拿给你。”张惜花道。小姑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姑娘,养得有些小懒惰、不过性情率直,说话总是直言不讳,听习惯了也还好。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她倒是不会介意纵容着小姑子。

“嫂子!你真好。”何元元高兴道。

“爹娘快回来了,咱们先准备好碗筷吧。”张惜花摇了摇头道。

何元元想了下,那管药膏是嫂子从娘家带来的,她一直知道治疗蚊虫叮咬很有效,关键是气味闻着不错,想来不便宜,于是就道:“这些让我来做吧。嫂子你忙了一上午就歇一会。”

不容分说的抢过张惜花手中的碗筷,蹬蹬蹬跑向堂屋……

何生今天又是最后一个家来的,公爹婆婆小姑都围着饭桌准备开始吃了,张惜花原以为他不回来,已经给他留了饭打算送过去,只见他扛着锄头,手里提着用芦苇枝串起来的三条鲫鱼。

见了张惜花,把手里鱼递过去。道:“打井水先养起来罢。”

鲫鱼活蹦乱跳,瞧着十分生猛。她依言接过去。

倒是何元元兴奋的问:“大哥,你在哪儿抓的鱼?现在鱼可不多呢。”

何生道:“在下坑的河沟里。水浅了鲫鱼自己露出水面来,我刚好经过那儿看到了。”

何大栓好抽旱烟,吐一口气,道:“今年观景要不好!下坑那个河沟好几年没干涸过了,阿生吃完饭,咱爷俩要加紧担水浇地。”

何生点头称是,这时张惜花放好鱼,打了一盆水来给何生洗手,听到公爹他们的对话,心里也跟着沉重起来。

何曾氏问道:“猪食喂了吗?”

张惜花点头道:“喂过了。”

何曾氏道:“你也别忙活了,坐下来吃吧。”

一家子五口人这顿饭吃的很是开胃,张氏的手艺巧,心思细腻,同样的食材、调料,她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总比别人好吃。这也是何曾氏这么快就将家里的一日三餐交给张氏的原因。

冷眼瞧着张氏这些日子的行为,何曾氏对这个媳妇满意的点头。

就是容貌上普通些,与香琴的如花似玉更不能比,当初就是瞧上了张家女儿性情好,跟生儿这样的木头桩子比较般配。

感情是处出来的,往后张氏生了孩子,时间长了又有什么放不下,何曾氏现在的想法就是这样。

吃了朝食,张惜花做完家务,又去菜园子里剥了些青菜叶回来,全部剁碎,等午间时熬煮了喂猪。粮食尚未能收获,存粮一点点减少,此时正是青黄不接,何家每天只能吃早晚两餐,但是家里养的两只大肥猪却一定要喂三餐,而且得喂热食。

见事情都妥帖了,张惜花这才把丈夫和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装在木盆里面,抱着打算去河边洗衣服。

正要出门时,何元元踏出房门,手里也抱着一堆衣服,撅着嘴撒欢道:“嫂子,你帮帮我一起洗了吧。外面太阳烈的很,人家真的不想这会子出门。”

好容易有嫂子分摊家务,而且这嫂子说啥应啥,也不怪何元元自己这样做了。

果然,张惜花听了,道:“那你放进来吧。”

何元元高兴道:“嫂子对我最好了,我哥能娶到你真是我们何家的福气。”

见着小姑子蹦蹦跳跳的回了房间,张惜花摇了摇头,福气不福气这些她都不在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已嫁了何生,这一生都跟定了他,自然要想他所想,乐他所乐,他在意的家人,她也在意,他憎恨的人,她也会一视同仁。

想着丈夫,张惜花偷偷红了脸,慌慌张张的抱着木盆走出门。

鱼水河在村子的东面,离着何家不远,脚程也就是几分钟,这样子赶路,不注意又刮到了下|身,昨晚的孟浪依然留下了疼痛,张惜花想这样子下去不是事,她得找点什么敷一下才行。

“惜花姐……”

张惜花抬起头,原来是村子里江大山三兄弟买来的那位小媳妇雁娘,她声音细若如蚊,整个人瘦小得还不如她娘家十岁妹妹张荷花的身高。尖尖的下巴衬托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眼大而无神。

这样的长相,原是该讨巧喜人的,只是那身形看起来太单薄了,没什么福相。听说雁娘当日本该被卖进窖子里。运气好被江大山挑中了。

村里人都说,到底是歹命还是运气好,这都不一定呢。你想啊,进了窖子好歹能吃香喝辣,而给了江家,肚子都有可能填不饱。

这是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

“雁娘也去洗衣服呢,正好有个伴,那一起走吧。”张惜花不由笑着回道。

“好。”雁娘小声道,整个人显得很是低眉顺眼的,她其实比惜花姐早一个多月来下西村,由于生性怯弱,在这里找不到一个能说话的人,自从上次在河边洗衣服,不小心掉进河里,结果那些村妇一个个都袖手旁观,由着她灌了很多水,最后是这位何生媳妇把她拉了起来。

雁娘很感激她,无形中也对她充满了亲近之意。

通往河边的路是村里的主干道之一,很宽敞,张惜花原本想跟雁娘并排着走,只是无论她怎么特意落下步子等对方,雁娘就会跟着落后几步。

连走个路也战战兢兢的,唉……张惜花心里忍不住叹气,倒也不在缓慢步子这事了,她爱跟在后面就跟在后面吧。

洗衣服的河边被村里修筑了阶梯,用的都是平整的大石块。往日只需在第二阶梯的石块边洗衣服,如今却要下到第六块石板那儿。可见这天,是有多干旱了。

现下没有其他人,张惜花和雁娘两人各据一方,互不干扰的洗起衣服来。就是闲聊,她跟雁娘也说不上两句话。

雁娘那张嘴,真是要打一棒子能才憋出一两个字,比之自己丈夫还惜字如金,今儿到不知什么原因却是主动开口叫人了。

拿着棒子使劲捶打衣服,丈夫换下来的衣服都很脏,只能用力捶,她正敲打着呢,眼前却出现了两瓣皂荚。

雁娘无声的递过去,眼睛里都是光亮,似乎期待她能接过去。

张惜花笑着接了,便道:“这两日我倒是没空去找皂荚子,那就多谢你了。”

这几日,村子里面那几颗皂荚村上结的皂荚都被人给摘空了,那些人一次用不了那么多,就储存起来,这年头,日子不好过,真是什么东西都有人想囤积。

捣碎了皂荚,在混合在衣服里面,这样污渍很快就出来了。她的衣服不多,除了小姑子偶尔让帮忙洗,公婆的衣裳是不用她经手的。故而没多久,她就洗干净了。

“你慢慢洗,我先回去了。”张惜花端着盆子站起身。

雁娘匆忙之间也跟着站起来,还没等张惜花走过去,她突然摔了下去。把张惜花唬了一跳,赶紧放下木盆,蹲下来察看她有没有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