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柴火
这个词,也许就要退出生活,成为词典里的记忆了吧。钢筋水泥铸成的商品房里,电气化,代表着一个家庭的品味。但是,你懂得,干净的厨房里,似乎少了些许的滋味。 我的童年里,许多的记忆,都似乎和柴火有着丝丝连连。
想起来了,是一副画。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脸蛋通红通红的,左手拉着风箱,右手一把把的往灶坑里撒着玉米芯子。当汗水越擦越多时,锅就圆气了。妈妈就会掀开锅,放进去一个锅饼子。等柴尽火灭时,一家人围来,一筐的红薯,只有一个锅饼,那是烧锅人的奖品。在那个红薯半年粮的日子里,吃饼子就是一种奢侈。也许是为了那个奖品,童年和小学,我都是烧锅的承包者。现在想来,那是对唯一的男孩的偏向吧。只不过给偏向找了一个公平的理由而已。其实姊妹们的让,岂不是对一个家族的希冀吗?艰难里的给,不是今天拥有变得容易的孩子们可以懂得的滋味。
冬天烧锅,是最幸福的。茬上树根,火旺旺的。外面风大雪响,甭管它,在灰烬里,丢几粒玉米,不一会,心花怒放,在噼噼啪啪的响声里,一个个玉米花香气袭鼻,撮起一个,嚼碎在唇齿里,哑巴豆也舍不得扔,要扔也是扔到嘴里。可惜每次只能撒一小把,炸成花的总是少数,姊妹们围着锅灶等,每人手心里躺三五个了,舍不得吃,总要比谁吃的最慢,很多时候,吃的最慢的往往吃的最少,总是经不住嘴快的馋眼的嚷,“匀一个,匀一个”,快嘴的那个总是我!
夏天烧锅,可不是个好。光着膀子,脖子里搭着湿手巾,手里唿扇着芭蕉扇,记忆里芭蕉扇总是闪不出凉风,最倒霉的是遇上阴雨天,柴火潮了,烟气熏人的眼,一屋子的烟,不出屋的。火熄灭了,歪着头,鼓着腮帮子,吹,吹出的还是白白的烟,当泪在眼眶里转的时候,心里是舒坦的,火苗子,就要来了。弓着腰,系着裙擀面条的妈妈,嚷着让出去时,火忽的就旺起来。烧锅做饭,是一家人最亲密的时候。现在常常看到厨房里就一个人,点着煤气,等着锅滚,下买回来的面条。总觉得,少了很多滋味的。
柴火中,我最爱烧的是豆杆。最好是妈妈要烙烙馍。三个腿的鏊子支起来。薄薄的摊起一层豆杆,圆圆的烙馍,贴在鏊子上,大大的气泡鼓起来,妈妈用小擀长压下,气泡就跑到另一边。翻个身子,再起泡,好了,一张成了。如果趁好家里有猪油,打上,两张为一对,在烙一会,这就是油合子!一口咬下,香,一嘴的哈喇子!
该说拾柴火了。品种可多了!五黄六月的清早,用筢子楼麦秸去,人在前面走,耙子满了,卸下,一个早晨,可以楼一架子车呢!打芝麻茬,可要当心,被镰刀斜斜的削成了剑戟的茬子,搞不好,就扎进你的鞋帮子里,疼,主要是心疼鞋。我最喜欢,深秋的霜天的傍晚,到林子里拾柴火。臭椿树上的马蹄子干枯了,抱住树猛一阵子的摇晃,簌簌簌,象下马蹄子一样,落一地。捡完了,一仰头,树尖上还有几个,晃,大力的晃,楞是请不下来。有招的,远远的后退,猛地冲上去,给他一个连环脚,落下来了,就在身边,不能去拾,正揉着脚脖子,龇牙咧嘴呢。冬天冷冷的时候,最难请的柴火是树根,铁锨䦆头,全用上了,地根还深深的钻在土里。直到把该脱的都脱了,热情才有回报的。
也许是那时候人多吧,柴火总是不够用,拾柴火,放柴火,省柴火,是家家的老大难,糟蹋粮食和糟蹋柴火一样的要挨骂的。昨天回家,妈妈又在为柴火发愁呢。院墙外几十颗树出了,树枝子,晒干了,码的整整齐齐的,怕下雨淋。我说,放屋里呗,妈说,你去看看放哪,果然,棚子里,是玉米袍子,二楼里,是几年的玉米芯子,所好,现在时兴秸秆还田了,要不,几十亩的麦秸,几十亩的玉米杆子,都该堆哪呢?你家有一屋子的烧柴吗?
中午,坐在灶炕前,一把把的往灶坑里撒玉米芯子,火苗子真旺,锅里的水滋滋滋的响着,妻子包着饺子,在汗珠子把额头当成溜索玩耍时,锅滚了!柴火地锅饺子,热腾腾的,该喊谁来吃呢?我只能默默的看看遗像中爸妈含着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