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老公从外面回来,一进门,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纸包,对着窗台,小心翼翼抖了抖,从上面掉下来一个“绿豆”,“绿豆”上面还长着细韭菜似的的两条叶,老公捡起来,按在一个废置很久的花盆里,又舀了水来浇。
我问:“这是什么,从哪弄的?”
他答:“不知道,老张车厂那儿抠的。”
我就知道又修车了。那个时候,货车*款贷**没还完,车活不好,车还邪门地老坏。结婚十年,没钱就爱吵架,一吵架就恨不得离婚。
我闷闷不乐的摆上饭菜,他默默地吃了,又出去了。
一天老公对我说,这边活不好,他要去南岭拉矿石,这边好几个车一起去。说完不几天真就走了。
老公挺喜欢花,丑的俊的都往家弄。那个小“绿豆”在我的不待见、和疏于侍弄之下,竟也一天天地长大了。不知什么时候,它半埋在土里的球茎长的像个绿圆葱,两条“韭菜叶”也变成又粗又长的五六条。

老公刚出去的那半年,车活还行,过了年又不好了。不过*款贷**总算是还完了。我们两个大人因为之前吵得太多,关系很微妙;孩子却茁壮成长。
我每次望向窗外出神的时候,都能看见了这盆不知名的花。它到底是什么花呢,开红花还是粉花?根据它球状的根和草一样的叶子,我猜测它的花可能像百合或者对兰。
秋日的一天,我突然发现花盆里,长出一根葱绿的杆子,尽头竖着毛绒绒的一小撮,仔细一看是由无数个小米粒大的花苞紧密排列的花穗,看不出一点颜色来,既没有百合的大粉也没有对兰的大红,心下黯然。
之后,杆子越长越长,足有一米多,以至于无法直立只能以倾倒的姿势,弯了巴曲地远远伸出窗筐外。我又移动花盆,小心地把花头收进窗筐。

不久,花穗抻开距离,开了几颗白色小花,下部先开,再陆续地向上开,渐开渐谢,像狗尾巴花的风范,但是没有人家狗尾巴花儿那么鲜艳,那么好看。连狗尾巴花儿都不如,真的很失望。
由于它的单个小花缓慢逐渐地开,所以花期较长。等到老公回来的时候,尖端仍有花开。
我说:“你也看到了,什么破花儿,扔了得了。”
他看了看说:“就让它长着呗,浇点水,也不费什么事儿。”
“水也不爱给它浇!”
“别!既然能来到我们家,也是缘分……”
他特意给那株花擦了盆、浇了水,又爱惜地抚弄抚弄,好像那便是他。
老公其实是个善良的人,可我们好像要走到头了。
那年入冬的时候,这花又长出一根绿杆子,又开花了。我们俩也终于把婚离了,我守着孩子不动,他开着车却不再回来。
我把那长长的、要倒了的杆子就近架到那台老式电视机的机箱上,以至于有一次我朋友来,盯着地上的花盆问:这是什么花?开不开花?我用手一指电视说:看那儿!她扭头一看,“妈呀,花怎么在那儿!”我俩一起哈哈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

又是一年秋天,它没有再开花,我真的不喜欢它,把它放在外面,任由风吹雨打,可它并没有自生自灭,还顽强地活着。
冬天来临之前,我把别的花从窗外搬进了卧室,本来不想把它再搬进来,可是,我又想起了那句话:“既然能来到我们家,也是缘分……”到底不忍心,把它端进来。
哎,一株花而已,如此这般滋生了前因后果。后来,我从百度上得知,它叫葫芦兰,也叫虎眼万年青和海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