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是大学老师,很清高的那种知识分子。你们能想象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吗?熟读历史文学的老文青,你看见他就想管他叫「王教授」的那种。谁能想到王教授每年都在我的逼迫之下给我写王小元发大财和王小元瘦10斤。爷爷并不太懂为什么要瘦10斤,也没有概念发大财是多大的财,但是只要我说我要嘛我要嘛。
90多岁的老头就研磨铺纸给我写字,写好多好多。这些字后来做成了手机桌面、电脑桌面,印成了包包贴在了我家各种地方。当然也有当时墨实在是太臭了,一直放在我们家门口电表箱里的。好多人都以为我的壁纸是一种新潮的艺术字体,其实就是我爷爷颤颤巍巍手抖写的「王氏」毛笔字,旁边还有没搂住的墨点子。看看这就是艺术。我要说这是我花188买的艺术字体,谁敢不信呢?

有一年春节在奶奶家,下午很无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在屋里各干各的事。我在屋里画画,画的不是这种小人,是大眼睛的少女漫画。爷爷溜达过来在我身后站了一会,转头就去找我奶奶。我听见他跟我奶奶说你快去看看,小元在画小人呢,好看,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样好看。老头怎么这么会呢!
去年过年接到电话说要给爷爷找医院的时候,我刚刚挂了一个指着我鼻子骂的甲方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歇斯底里的最后一句话说:你信不信我能让你一年都不好过。没想到他说对了。爷爷走的时候小护士还一边调氧气面罩,一边喊他王教授。听见喊教授爷爷还能努力的配合一下,真的是偶像包袱很重,实属很突然。

突然到我们一家人是穿的花花绿绿的去送的爷爷。我问我爸红围脖是不是得摘了呀?我爸说戴着吧,要不你爷爷老嫌你穿的少。又过了三个月我去东北出差,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半夜迷迷糊糊的醒了。醒的时候,睡觉前手机放的有声小说还在哇啦哇啦的响着,还能闻见卫生间里潮湿的酒店特有的味道。我好像听见门口的铁链子响了一声,我开始仔仔细细的回忆,是不是晚上光顾着头晕忘了锁门,我要不要现在爬起来把门锁上。

一边思索着,一边觉得自己一动也动不了意念,想让我喊房间里的智能语音助手开灯,但是我就死活都想不起来小助手叫什么来着。房间里很黑,黑到连窗帘、灯我都看不见。不知道这么黑的房间里,我是怎么看到一个黑影从门口飘进来的。他的行动轨迹大概是从门口挪到了我的床脚,顺着床脚站到了我的床头,把我吓得赶紧闭上了眼,一动也不敢动。

黑影在我身边站了一会,抬起手给我掖了掖被角,耳边手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我抬手把音频关掉,一切变得像一场梦一样。再后来我仿佛有了一项超能力,只要有人惹我生气的时候,我就心里默念你再欺负我,我就让我爷爷去找你。
不过你们要知道,很多时候你们遇到再可怕的事情,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那是别人心念念想见到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