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援巴老汽车兵李西水。1975年8月,我们汽车五中队一排在梁响远副队长的带领下回国拉运援巴物资。
我们从吐鲁番火车站大河沿物资仓库装车后,顺利到达喀什援巴办事处,休整一天后,车队向帕米尔高原塔什库尔干县行驶。到达塔什库尔干县已是下午六点左右,停车后,战友们不顾行车的劳累,便开始检查车辆,加注燃油,为第二天的行车做好准备。
我的准备工作完成后,看到我班司机高千成手拿抽油软管儿,连续多次也没有把油桶的油抽出来。我就走过去帮忙,让他上车负责插油管,我在车下帮他吸抽,他把油管儿插入油桶后,我用力一抽,没防备一股油气一下吸入肺里和胃里,汽油挥发性极快,我的肺部立刻被油气呛得胀到极限,呼不出气,也吸不进气,不会说话。 这时我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我是否要被呛死了?
我躺在地上,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这个想法很快失败了,就是车上的高千成也没人注意到我当时的情况有多严重。我躺在地上,头脑还清醒,心想不把肺里的汽油排出来,怎么能吸进空气呢?想到这里,我立即用双手拍击胸部,每拍击一下就感到肺在收缩,嘴里在向外排气。拍击几下后,我试着吸气,果真的能吸进一点儿空气了,于是我就连续拍击、吸气、吸气、拍击,就这样反复进行了约十分钟后,我的呼吸开始正常了,我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大口吸气,大口向外吐气,想尽力把肺里的和胃里的油气吐出来。
这时高千成走过来问:“你怎么了?”“给你抽油,油呛肺里了。”我回答道。
“我没想到有这么严重,真对不起。”高天成说。
“没多大事了,现在感觉好多了。”我说。
晚餐的时间到了,我走进食堂,感觉什么也不想吃,看到有玉米糊糊,我盛了一碗,喝了一碗后感觉胃里非常舒服,就多喝了一些。餐后不到半小时,我浑身开始发冷,胃里也不舒服,急忙到帐篷外吐了起来。呕吐物里带着汽油花,我心想把汽油吐出来就没事儿了。我回到帐篷后,身上越来越冷,开始发烧了。我哆嗦着身体找到副队长,讲了我发烧的原因。他决定马上送我到附近的库尔干部队医院。
当时这个部队医院条件很差。到医院后,梁响远副队长找来医生讲明我的情况,医生说需要透视检查。找来发电工发电后,医生给我做了透视,结论是肺部呛伤,需住院治疗。副队长同意医生的安排。医生给我安排好病房,开了几片药,我吃下后已是晚上12点钟了。
副队长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了,明天早上来看你。”说完就开车回去了。
医生把我安排好后也说:“晚上有什么事儿叫我,我也回去休息了。”说完也走了。
医生走后不久,发电机停止发电,病房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我一人躺在床上,感到非常凄迷无助,想着下午抽油发生的事情,感觉身上越来越冷,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身体缩成一团也制止不了,真想有人给我加几床被子,以压制冷得哆嗦的身体。
“有人吗?有人吗?”我想这样唤醒睡觉的医生,但是没有人答应。
我想此时靠自己才能解决目前的困境。我咬紧牙,哆嗦着下了床,在病房多余的床上,摸到两条被子,拉到自己的床上。我窝进厚重的被窝儿,还是感觉不暖和。这时感觉胃里又不不舒服了,把头歪到床边就吐了起来,吐完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估计是进入胃里的汽油作怪,肚子又不舒服想大便,急忙摸着衣服披上就向门外跑去,找不到卫生间,就在门外的乱石摊上解决了危机。
我再次回到病房发现床上的被子也掉到了地上,已无心考虑被子是否粘染上了自己的呕吐物,就把被子拉到床上,裹着又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我感到不打冷战了,身体感觉舒服了一些,但胃里非常燥热,想喝水。漆黑一片的病房里有水吗?心想坚持吧,等天亮再说。
在坚持的过程中,体内对水的生理需求越来越迫切。我又一次下床,摸黑在病房里找水,摸到桌子上有一个暖水瓶,摇了一下,是空的,心里非常失望。又摸到两个茶缸子,一个里面有液体,但不知是否是水。我端起茶缸闻了一下,没味儿,就喝了一小口,感觉像水,就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几口凉水喝下去,胃里的燥热得以解决,我摸到上床就又睡着了。这一次睡得很香,直到副队长叫我醒来。
“昨晚感觉怎么样?”副队长问。
“折腾了一夜,现在好点儿了。”我说。
“不行,你就在这儿住院吧,身体好了再下去。”副队长说。
我想到昨晚的无助,就说:“我要跟车下去,就算死在国外当一回国际共产主义战士,我也不在这里住院。下去后有支队医院,那里的条件也比这里好,我还是跟车下去吧。”副队长见我态度坚决,就同意了我的要求。他找到医生,讲明了我的情况,就拉我回到了库尔干食宿站。
早餐时间到了,我走进食堂喝了几口稀饭,又感到胃里不舒服,就停止了就餐。早餐后,车队出发了,我坐在车上,蜷曲着身体,用膝盖顶住胃部,随着车子的颠簸行驶度过了难熬的一天。
车队驶过迪河后,因前方道路不通,晚上就住在施工单位的驻地上。晚上演电影,我看了一会儿,因身体支撑不住,就回帐篷休息了。回到我们的驻地后,我开始咳嗽,痰中带着鲜红的血丝。我到支队医院,医生开了些药,并告诉我回去按照说明按时吃药,休息两个星期就会好的。
两星期后,痰中不带血了,我也感觉身体已经恢复,就又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了。
现在我退休了,在单位每年组织的退休职工体检报告中,我的胸透报告都会出现一个结论:左肺上部有一钙化点。这是援巴留给我的终生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