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岁月——前 篇
作者:姬德武
十四 买化肥丢了三十块钱
我本应是67年完小毕业,但是1966年5月,“文化大革命”爆发了,各学校都成立了*卫兵红**组织,大、中院校的学生都停课闹革命了,数以万计的人停课串联,破四旧立四新,毛主席八次接见*卫兵红**。中学生也停课闹革命,小学的学生都回生产队参加劳动,我也不例外的回到了生产队参加劳动。当时大人一天劳动日挣十分工,我们干一天活给记五分工,是大人工分的一半。1967年3月7日,人民日报发表了《中、小学复课闹革命》的社论,学校又通知我们回校复课闹革命。但到校后,学校的教学秩序还未恢复正常,学生整天都是以搞批斗会为主,上文化课成了附设,由批斗校长又扩大到给老师写大字报,社会上又出现了两派“武斗”。时间不长学校又怕不安全,让小学的学生都回家等候通知再来学校上课,我们又一次回到了农村。

马泉村 刘焕民摄
在家劳动期间,我记得是1968年的春季,有一天晚上父亲给我说:这是明天去县城买化肥的指标,你按这指标算一下得拿多少钱,今天晚上就把钱准备好,明天你带上钱去*票开**,我明天到县城里要办点事。这时,我意识到这是父亲有意往后退,放手让我去做一些具体事来煅炼我融入社会,放心的叫我尝试承担一些责任,我深感自豪。那个年代的化肥供应,公社会不定期的给各生产队调拨一些化肥。当时父亲担任着生产队的出纳,每次去华县城买化肥,都是他拿上钱和化肥指标票,带领几个人推着独轮车去县农副产品公司买化肥(当时县上还没有设立生产资料公司),到县城后父亲去排队*票开**,其他人都会到县城随便转转,再顺便办点私事。父亲开好提货票,等大家办完事,才一块到仓库去提货,大家互相帮着把货装好后就往回走了。
这次,我按父亲的交待算好了需要带的钱数,并多拿了50元钱。在计划经济时期,不论什么都是要凭票供应的,因为在外面吃饭是要粮票的,农民当时一般都没有粮票。所以,我们去县城都要自已带干粮,所谓干粮就是馍。我把馍和钱都装在了一个布袋子里。到了华县农副产品公司,我就从装馍的布袋里把化肥指标和钱拿出来,把馍布袋重新绑在独轮车上,就去排队*票开**了。当开完票交钱时,数来数去怎么就差30元钱。
那个年代一个行政干部一月工资才28.5元,30元钱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紧张的我就在放车子的地方来回转悠着,等着来人。这时一个姓马的叔叔过来了。我跟马叔说:“你看着车子,我去街上找我爸去。”他看我着急的样子,就问:“你咋啦,出啥事了?”我就把差钱的事告诉了马叔,他听后说:“你是不是记错了拿的钱数?”我说不会的。说完我就朝街道的方向走去,见到了父亲把差钱的事告诉了他,父亲第一句就问我:“你在馍布袋里再找过没有?”我说没有。这时父亲加快了步伐,我才意识到是不是当时拿钱的时候没拿完。当我们走到放车子的地方时,马叔对我和父亲说:“我今天只装了一个馍,刚才我看你们布袋里的馍多,顺便拿了个馍吃了。”这时父亲又打开馍布袋查看了一下,也没看到丢的钱,啥话也没说,就和大家一起提了化肥回家了。

马泉村 刘焕民摄
到家后,我一想起此事就恨自己咋这么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父亲对丢钱的事情也是一直想不通,逢人就说。这更让我觉得自己没面子,没出息,第一次干点事情就给家里惹出麻烦,以至感到自己活在这世上就是多余的,就想着寻短见,一走了之。我自己一个人拿了一条绳,低着头向村南边走去。刚走到我们姬家祖坟地头时,猛然抬起头看到了西坡顶的塬塄口,去未婚妻家必经过的路口,不知什么原因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她,我走了给她咋交待,她以后咋嫁人。不由得我把绳往地上一扔,坐在陵地边上失声的哭了起来,哭着哭着我突然想到:我一生不至于挣不到30元钱吧!为这点钱而死,更会叫人笑话。
坐了一会儿,看到村里有一个人向我走来,我用袖子把眼泪一擦,就提着绳往回走。在吃早饭时,我向父母正式提出:“你们看我一生能挣回30块钱吧?如果认为能挣到的话,丢钱的事就不要再给人说了;你们认为不能,想咋说就咋说吧!”父母听了我这番很严肃的话后,也可能是意识到有问题出现,忙说:“能!能!”从此以后他们再没有向别人提说过这件事情了。
在家里的那段时间,每天除了上工再没别的事干,也没地方去,特别感到无聊。父母亲依然是三天两头的吵,我一天都不想在家里呆,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家,走的越远越好。
就在我琢磨怎么才能走出家门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学一门手艺,给人出去干个活,这样不仅可以暂时离开家,还能吃的好一点,每天还能挣2元钱。就这样,想到了跟我本家的女婿马福祥学木匠,想好后我立刻就去找福祥哥,跟他说:“我要跟你学木匠。”福祥哥也答应了。当时在农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程,凡是拜师求艺的人,都是要给师傅设宴或送礼以表诚心。因是本家女婿,至少得送点礼。给家里大人要钱吧,又怕不给,这时听人说离我们村不远的故城村,有个砖瓦窑正在收柴火,村里也有人从山里担柴给那个窑上送的,我也就跟着村里人一起去山里担柴给窑上送。
因为路途遥远,我每次能担八、九十斤,一百斤柴火二元钱,一共挣了不到六元钱。我领到钱后,就到街上买了二斤点心(当时一斤点心0.8元)送给了福祥哥,这算是正式拜了师。师傅给了我一个刨子,指点我怎样磨刨子刃,我先学刨平面。按照师傅的要求我就开始练了起来,练了好长时间总是平面刨不平。就在这时,学校通知我们完小毕业的66、67、68级学生,统一在瓜坡三留学校上初中,我是67级完小毕业的,从此,我的学艺生涯也就结束了。
(未完待续)
图文来源:《难忘的岁月》
原文作者:姬德武
整理编辑:华州文史荟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