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院昨夜经历了一场风雨,夜晚能清晰地听到雨打芭蕉,风吹窗台的声音,清凉的风透过窗台打了进来,我猝不及防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第二日,雨后的芭蕉经过一夜的洗礼,那叶子仿佛新生了般,翠绿欲滴。叶子上的颗颗水珠还未落下,新鲜的空气扑鼻而来,我小声咳嗽了一下。
旁边的喜儿见状立刻拿了暖炉放我手中,又给我提了一个新手帕,完事儿又给我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
我看着她那紧张兮兮的样子笑着打趣道:“你这太小题大做了,我只不过清清嗓子罢了,你就这样忙活,那我要是……”
剩下的话我还没说完就被喜儿给拦住了,她对着地呸呸了几下,后又生气一本正经道:“夫人,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人那么好,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我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再回答她的话。
我的身子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那边萧逸一身藏青色锦袍,丰神俊朗的模样,浑然天成的气质,如春风般向我而来。
他见我立在门外,精致五官上好看的眉毛皱了皱,责怪中又带有怜惜道:“外面冷,你也不多穿些”
说着就脱了自己的外袍,往我身上套,我伸手推了开,小声说道:“不打紧,我就站一会,你看我这手里还有暖炉呢,不碍事的”
他听了这话,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拥上了我说道:“婉婉,我想你了”
我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背笑道:“怎么像个孩子一样,你不是就刚出去一天吗?”
他松开了我,伸出手来本想拉起我的手,后估计又觉得自己手冰凉,怕过给我寒气就突然半路收了手,然后扶着我的肩把我往屋里带,嘴角却止不住的笑意道:“婉婉没听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我这一日,可不是度日如年吗?”
对于他的调侃我并未开心,反而是推开了他,坐在了屋内炉火旁,心不在焉。
后来还是下定决心道:“母亲安排了人进府,如果不出意外今天就到了”
萧逸听了这话也并未在意,而是坐在了我旁边,手在炉火上烤了烤,又搓了搓手,待手暖了暖后,他又握住了我,像聊家常道:“母亲安排人,安排什么人?”
我的手从他粗糙的大掌里抽了出来,他愣了一下。
“能为萧家诞生子嗣的人”
听了这话,萧逸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旁边的炉火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什么?这事儿你同意了?”满语气的质问
我看着那晃着的火焰犹如我此时的心般,但还是假装淡定道:“嗯~我同意了”
他生气地扭头就走,只留下一句“你糊涂啊~”
可他生气归生气,出去推开门时是轻轻的,走出去刚一步意识到没关门,又别扭的忙给我关上了门,然后才火急火燎的走了出去。
那一日我看着炉火看了一日,萧逸一直没回来。
我知道他纵使再生气如今都没有用了,他的母亲已经安排人进府了,他又是个大孝子,只要他母亲哭一哭,闹一闹,是不会赶人走的。
怪只怪我身体不好,嫁过来几年一直无所出。
都说不孝有三,无孝为大,我又怎么忍心他因为我与他母亲有嫌隙呢?
窗外的夕阳逐渐西下,我嘱咐了喜儿,便躺在了床上,盖上锦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貌似感觉有人推门进来,我由于太困就没睁眼去看,只是翻了个身接着睡去。
我能感受到有一灼灼目光在盯着我,可我实在太困不想搭理,后来渐渐地也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再后来,我是被清晨的阳光还有饥肠辘辘给叫醒的。
我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萧逸那清新淡雅的脸,他坐在床边身上披着条绒毯,手托着下巴,双眼紧闭如睡着的孩童般可爱,我起身看着他那如羽般的睫毛,用手抚摸了一下,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他被我的触摸惊醒,好看的眸子透着些许雾气,看见了我如葱的手臂,他没有犹豫把我推到在床,又拉了一下锦被关心道:“外面凉,小心冻着”
我被他裹得就剩下一个头,就眨着布灵布灵的眼睛看着他,他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又责怪道:“你呀!真是没心没肺,这时候你还睡这么香,可真伤为夫的心呢?你知道我昨日与母亲争吵了多久吗?”
我翻了翻身目光看向门外毫无情绪道:“有什么可担心的,左右你不会忤逆母亲,该伤心的应该是我吧!”
他听了这话,刚刚开玩笑的心思全然没了,而是满脸愧疚地说道:“婉婉,你可是在怪我?”
我摇了摇头,有什么可怪的,这事儿我也同意了的。
他俯身躺在了我胸前很是无奈道:“婉婉,我们怎么成了现在这样?你应该阻止的,你应该大闹的,如今的你一点都不像你!”
我看着他那哀伤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用手抚摸着他的墨发,没有言语。
他抬起了头深情眸子里倒影着我的面容,我的心不由地疼了一下。
他与我对视了一眼,便俯下身亲了我的眉眼,随即又紧紧地抱住了我道:“婉婉,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你不会离开我的……”
他像个受了伤的孩子讨要糖果般,一遍一遍地问着我,我只要回答了不会,他才罢休。
可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新纳的小妾来进茶了,一身翠绿色的罗裙,头上未带簪子,只是简单的发髻,身材姣小,皮肤如雪,看得出来她年纪还小。
她怯怯诺诺地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是接着丫环手里的茶杯递给了我,我仔细低头看了她一眼,不知怎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温声地对着她道:“妹妹,不必拘谨,抬起头来,给夫君瞧瞧”
想来昨日萧逸并未见过她,只顾着与他母亲争吵了。
那跪在地上的女子缓缓地抬起了头,我看见了那与我有九分相似的脸,手里的茶杯一个不稳就摔落在地,打湿了衣衫。
萧逸见状连忙拿手帕来擦,又安排下人赶紧拿换洗的衣服,我愣愣地看着那女子,从她的面容上仿佛看到了十六岁的自己。
那时候天真浪漫,无忧无虑,而如今……
萧逸注意到了我异常,他也扭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也愣了。
但他反应极快随即恼怒道:“混账东西,还不给我赶紧滚出去”
我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他拉着我进了里屋。
她只是长得像,但言行举止和我一点也不像。
比如我若被萧逸呵斥我绝对会给他闹,给他讲理,绝对的不服。
而她却一副唯唯诺诺胆小怕人的样子,被萧逸一吼她立刻颤巍着走了出去。
都说知子莫如母,萧逸的母亲可真是煞费苦心呀!不知道找了多久才找到了这么一个和我相像的人。
这些年他的母亲没少提起与萧逸纳妾的事儿,但都被拒绝了。
有时候也会直接把人带到家中,可萧逸是直接避而不见,后来他母亲只能把人送走。
所以最终才又想到了这个点子吧,萧逸见这人第一眼估计也明白了他母亲的用意,才恼羞成怒的。
他把我带进了里屋一个劲地温柔劝道:“婉婉,你可别动气,身子重要。我向你发誓这事儿我绝不知情,我不会与她来往的,再像的人也不是我的婉婉,我的婉婉只有一人”
我被他这般谨慎给逗笑了,嗔怪道:“那人这么像我年轻的时候,我就不信”
他却一副发愁道:“那你怎样才信我?这样吧,我以后哪也不去了,就陪着你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推了他一下责怪道:“又说什么胡话,这萧家还指望你来支撑呢,你天天守着我有什么劲?你呀!我是相信的”
他拥我入怀道:“还是婉婉好,婉婉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最近的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晨起晚睡间都会问上这么一句话,搞得我每次都要哄他好久,他才作罢。
那女子是有备而来,听喜儿说她的穿衣打扮和我年轻时及其相似,甚至连走路都学得七八分像,搞得有一次萧逸都认错了人。
那一天,萧逸从府外回来路过花园,那女子正赤着脚站在秋千上荡,满脸的笑容,如花朵般。
萧逸看见的第一眼误以为是我,因为那天她的打扮像极了我现在平时的着装。
他误以为我贪玩柔声责怪道:“这么冷的天,别着了凉,小心着身子”
说着他亲自去捡地上的鞋,在看到鞋子不熟悉时,他愣了一下,而那女子微微诺诺说了句:“妾身,一时贪玩,没注意”
萧逸意识到认错了人,我是不会用妾身这个词的,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呵斥道:“谁允许你待在这里的?”
那女子被呵斥得一愣,眼泪缓缓地落了下来,轻声地说道 说道:“妾身,只是看这里的风景好,又刚看到这里有个秋千,就玩了起来,不知道这里是不能随便进的,还望夫君不要生气”
她那一副我见由怜,楚楚可怜的样弄得萧逸更烦躁了:“谁是你夫君?在这府中注意好自己的言辞,以后不要在我眼前晃悠,还有叫我少爷。”
说完萧逸也不顾那女子的表情,扭头就走了。
后来萧逸见了我是只字未提这件事儿,或许他也觉得人都能认错,怕我生气吧。
近日随着天气的越来越冷,我的病情貌似加重了,那一日,我躺在空旷的院中晒太阳,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后来是被喜儿叫醒的。
她言道外面天凉,奴婢扶你去屋中睡。
其实我不是睡着了,我是无意识地晕倒了,但我又怕他们担心,只能佯装睡着了。
起来时我一阵的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望着地上的孤影单只,我甚至在心里想到
“若是我离去了,萧逸又另娶了他人,我会祝福他的吧?我不会怨他,毕竟活着的人不能永远沉浸在痛苦之中”
那一夜,我睡得十分的不安稳,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真的很神奇,第二日,我是在喜儿的抱怨声中知道的。
“少爷也真是,嘴上说着心里只有夫人一人,晚上却睡在了那狐媚子屋里”
“听说昨日连续要了五次水呢?”
听了这消息,清晨的凉气仿佛知道我体柔般,不要命地袭来,我连续咳嗽了好几声,直到咳得仿佛五脏六腑都出来了才罢休,我藏起了手里的帕子,强忍着疼痛问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喜儿见我状态不好,意识到刚刚嘴快,没顾忌到我的感受。
便又有所保留道:“我也就早晨听其他人议论的,说不定是假的,嗯~他们瞎传的也不一定”
我装着不在意道:“这没来由的事儿,以后不要瞎传”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多半是真的,那女子的长相,再加上他母亲思孙之切,能干出什么事儿,也不是没可能呀。
只是她为什么那么心急呢?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呢?
我咳得更厉害了,困的要命。
喜儿见这状况吓了一跳:“夫人,你别吓奴婢呀,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现在就去找少爷,你可千万别动怒,小心着自个的身子”
我伸出手拦住了她:“我自己的身子,我自个了解,就别去烦萧逸了,我想先睡会,你先出去吧”
半睡半梦中,我梦见了那时年少的我,清纯活泼,无忧无虑,一脸的笑容,赤着足站在高高的秋千上.
"逸哥哥,你说我从秋千上跳下来,你能接的到吗?'
年少的萧逸一脸的紧张,生怕我摔着碰着,我的秋千荡哪儿他跑哪。
嘴里还不忘叮嘱着:“婉婉,你可别任性,你这摔下来,我若接不住,会可疼可疼了”
我荡在空中,高声呼喊:“我骗你的,我才不让你接呢,你笨死了,肯定接不住我,哈哈~”
萧逸听了我贬低他也不生气,反而很赞同我的话道:“对,对,还是我的婉婉聪明”
我对他做了个鬼脸哼了一声:“马屁精”
半睡半梦中,我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我?”
“老夫人,最近夫人身体大不如前了,她这刚睡下,您看您就别打扰了”
我想起来却浑身无力,只的挪了挪身子再听听,可只听到了一句:“滚开”
门就被推了开来,萧逸的母亲刘氏一脸的不耐道:“你倒是挺会享受,这时候还知道睡觉”
我抬头示意喜儿过来,把枕头给我垫起来,我背靠着坐那。
“母亲,这是什么话?可是我有哪里得罪母亲了”
她哼了一声道:“哪里?你还不清楚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出去看看,与逸儿一样大的孩子都俩三个了,逸儿可倒好,现在一个也没有,你说这要怪谁?”
我又费力挪了挪身子,打算给她解释一遍,可我还没开口,她又叭叭的训了我一通。
“这我好不容易找一个逸儿看着喜欢的,又被赶走了。逸儿最听你的话,这次你听母亲的,你去劝劝他,把那个女子留下“
想是昨日她用了什么手段,把萧逸惹到了。这见劝儿子不动,便开始打我的注意了。
我咳嗽了一下甚是委屈道:“我这一直都未出门,这情况我也不了解,要不等夫君回来,我与他商量商量。”
可他的母亲听了这话,却觉得我在明摆着拒绝。
她甚是生气道:“有什么好商量的,左右就留一个人,多一双筷子的事儿。还有我可给你说,这女子我可是每天给她炖补药供着的,昨日逸儿在她房中待了一晚,说不定就怀上了呢。毕竟还年轻身子好,不像你~她必须要留,我可不能让我的孙子流落在外”
听了这话,我心中一口闷气上不来,仿佛被什么压抑住了一样,随即吐了一口鲜血。
她见我这样,可吓坏了。
忙后退道:“你可别吓我,这让逸儿,看见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说完她像躲什么似的,扭头就走。
估计是怕萧逸看到再与她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