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星云大师做出的贡献 (台湾星云大师遗言)

台湾星云大师:如何消除“国仇家恨” 星云大师。(资料图)

在世界上几百个国家、几十亿人口的心灵深处,有一种感情是不容易宣泄的,那就是每一个人的国仇家恨。

说到国仇家恨,世界之大、历史之长,也没有办法叙述那么多了,我们就从近一百年来发生的战事说起。例如: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1918),那许多参战的国家,至今都没有仇恨了吗?第二次世界大战(1939~1945),引发战争的轴心国与联合反抗的同盟国,现今真的都一见泯恩仇,没有怨恨了吗?其实,战败的一方,固然怨恨难消,而战胜的一方,付出了多少代价、花费了多少物资、牺牲了多少人命,投注到战争里,才取得胜利,难道对于国家的损失就不会感到遗憾吗?

人到世间上来,本来是没有什么国家、地域的分别,他出生在哪一个国家,就是那一个国家的人;他出生在另外一个地区,就是另外一个地区的人,彼此各自生活,并没有深仇大恨。但是由于一些好战分子,像德国的希特勒、意大利的墨索里尼、日本的东条英机等掀起了对立的仇恨、好战的观念,造成国家与国家、人民和人民之间互相残杀,削弱了人类的美德、人类的情义,而让这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可以说,少数人制造的战争,却造成了大多数人的痛苦。

纵观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苏强国对峙的冷战时期,双方不断地研发*器武**,甚至原*弹子**的轰炸不够,还要制造核武,无视于可能造成世界的毁灭。好在还有一个「联合国」组织,虽然它没有什么强大的权力,至少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参与其中,对于世界的安全都有发言的权利,也就纷纷主张限武、废核,免得这许多充满野心的好战分子去毁灭世界,多少给了他们一些限制。

对于世界战事的是是非非,我们难以去评论,但是一介平民,身处在战争的漩涡里,都会有一些无谓的牺牲,能说没有国仇家恨吗?

我出生于1927年,正是军阀混战时期,由于蒋介石、冯玉祥、吴佩孚、段祺瑞、阎锡山、张宗昌、张作霖等势力的崛起,引起了内战,死亡人数难以计算。当时,全国上下放下农务耕作,家中壮丁全都被强迫入伍,加入战场打仗。尤其土匪强盗横行,许多稍有资产的人都给盗匪刑求、烧杀,逼迫他们把财产交出,到处民不聊生。那些死了的冤魂,财富给人家抢夺去了,他们会甘心吗?

1937年,中日抗战爆发,死伤的人命不只一、二千万条,文化财产的损失更是无法计数,究竟为的是什么?我们有对不起日本吗?我们有欺压过日本吗?日本有必要向中国*仇报**雪恨吗?

一个土地不算大的日本,只因为他们*器武**精良、战斗精神胜过其他国家,就在东南亚各国,甚至韩国、印度等地杀人放火、奸盗邪淫,尤有甚者,以砍杀平民百姓作为比赛,光是一个南京市,就有30万人以上遭受*杀屠**。这许多命丧黄泉的人,难道他们没有国仇家恨吗?

同时期在西方,希特勒杀害犹太人,遇害者就几百万以上,甚至欧洲许多小国家的人民,受到侵掠残杀的,也难以估计。难道他们对国家遭受莫大耻辱,对自身乃至家人的生命、财产的损失,都觉得理所当然,没有国仇家恨吗?

尤其「珍珠港事件」,日本人偷袭,让美国的海军军舰几乎全部毁坏,死伤的人命无数,美国因此参战。这不就是国仇家恨吗?甚至德国和苏联在严寒的冬日里战斗,血肉与雪花齐飞,枪炮和人身缠斗,痛苦异常,这许多国仇家恨,会那么轻易地就了结了吗?

往后,一场韩战,死伤百万人命;一场越战,一、二十年艰苦奋战;到了近20年,伊拉克、叙利亚、伊朗、以色列、沙特阿拉伯等国家,我和你结盟打他,他和别人结盟打你,更是互相缠斗不休。在这个世界上,国与国之间打来打去、杀来杀去,究竟是为了什么?若说是为了土地,各个国家不也都有土地吗?若说为了财产,你有你的财富、我有我的财富,不都各有各的拥有吗?唉!一场战争的发生,实在可以用「莫名其妙」四个字来形容。

战争,是世间上最残忍、最无理的事情,自人类有历史以来就一直在战斗。尤其近百年来*器武**发达,因战斗而死伤的人数倍增,造成的国仇家恨,就更无法统计了。

就说我吧,在军阀割据的时代,我的家人、亲戚中,成年男士都被强迫征召到*队军**里。一时间,农田耕作荒废,还得面对苛捐杂税,应付战争的各种需要,生活简直是水深火热。中日战争期间,我们蜗居的一间住屋,也被日本人放火焚烧,从此没有了居处。对一个穷苦的家庭来说,这是我们一生的家园、一生的寄托,但是我们能要求谁来赔偿呢?更甚者,我那不懂政治、不晓军事的父亲,平白无故地在*京大南***杀屠**中牺牲,至今尸骨无存。虽然我出家了,个人所有都不要了,但这些国仇家恨能叫我完全不计较吗?

暂且不去谈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就拿国共内战来说,不惜伤亡的「人海战术」,使得死伤的人命难以估计。说是为国家牺牲、为主义奉献,有必要用那样惨烈的代价去换取、用那么多的生命去搏斗吗?

尤其二次大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强势接受沦陷区的产业,任由那许多穷凶极恶的接收大员为所欲为,可怜的人民,呕心沥血建造的家园,一夕间都变成他们所有;乃至为了发行金圆券,政府把人民的黄金、资产都给骗去了。这样的国家能存在吗?

特别是当年台湾发生的「二二八事件」,由于军阀出身的陈仪处理不当,造成本省人和外省人多少万人的牺牲;再加之日本统治台湾五十年期间,发生的「牡丹社事件」、「雾社事件」等几十次杀戮,死伤的台湾民众也有万千之多,造成今日*党**派对立、海峡两岸疏离的局面。可以说,人民怨恨冲天、国仇家恨的情绪,在过去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说起来,*进党民**与中国大陆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都是同文同种的同胞,没有必要走上生死决斗,只是说,为了家人遭受残杀枉死,他们也是禁不住国仇家恨啊!因此,现在两*党**之间要想追求和平,这种难以补偿的损失,也得要想方法弥补,才能消除仇恨。

过去一度日本大正大学主动要我去念博士学位,但由于父亲当年被日本军杀害,因此,我虽然不想*仇报**,也毅然放弃这个深造的机会。不过,到底我出家了,对于人世间的恩怨,也逐渐明白那不是*仇报**就能消灭的,必须用一个比仇恨更高明的和平真理,以一个宽大的胸怀来包容,才能减少国仇家恨。

在「九一一事件」发生后,美国有意要对恐怖分子施予报复,《洛杉矶时报》记者为此到西来寺采访我,询问我如何解除这个世界的恐怖、仇恨。我回答他:「面对这个世界的恐怖、仇恨,假如再用恐怖、仇恨去对治,只有更增加恐怖、仇恨,斗争将永无了时,唯有以德报怨,用慈悲、宽谅、仁爱去感化、去化解,仇恨才能消除;尽管这需要历经多少牺牲、忍受多少委屈,却是达致和平之道。」

以仇*仇报**、以恨止恨,仇恨终不能止。因此,访问中,我又讲述佛教里长生王子用宽容谅解来消除仇恨,最后让他的国家获得胜利的故事,说明战争即使能降伏敌人,却降伏不了他们的心,消除不了他们的国仇家恨,只有运用佛教的慈悲、忍耐,才能化解愤恨。

当然,我也能体会台湾2300万人甚至大陆13亿同胞的心情,他们心里都有国仇家恨的存在。毕竟他们的祖父母、父母、亲人乃至所拥有的财富,在抗争、战乱中失去了,怎么会不计较呢?他们的冤枉委屈,又怎么能一笔勾销呢?

只是说,国仇家恨固然令人痛心,但是冤冤相报终究也不是办法。所以,希望大家都能以儒家的恕道、耶教的博爱、佛教的慈悲、回教的智慧,把过去的国仇家恨统统一笔勾断,重新建立世间人类的友谊、感情,彼此互助、体谅、友爱,创造幸福的人生。只有世界废止*器武**,不要战争,没有恐怖,国与国之间各安其地,不借用任何理由掀起腥风血雨,忍耐委屈、宽恕慈悲,才能谋得未来人类的幸福。

我也曾是满怀国仇家恨的一分子,只因为我出家做了和尚,实践佛陀的教法,对于事情的看法稍有不同,所以肯得对人宽容。因此,我也祈请亲爱的同胞们深思:我们还要继续地斗争下去吗?这样有意义吗?今日,如果我们能够从「五和」做起,自心和悦、家庭和顺、人我和敬、社会和谐,进而才能到达世界和平哦!

当然,像我这种愚拙的见解,或许有战争倾向、*仇报**雪恨思想的人,会认为不合时宜。虽然如此,我这一点微弱的心声也不能不把它说出来,作为我个人对人类的一种关怀和希望。

现在,撇开国仇不说,再谈我个人家庭里的一些怨仇。记得我9岁那一年夏天,一个姓解的邻居,夜里给水桶的绳子绊倒,意外身亡。由于家里穷困,无钱安葬,有人就怂恿他的儿子将遗体抬到我家,推说是我父亲打死的,要求我们赔偿。

事实上,我那忠厚老实的父亲连杀鸡杀鸭都不敢,哪里还敢*死人打**呢?可是这个无妄之灾却无端地降临到我们的头上。原本我的家人也不计较,愿意做一点功德善事,为他料理丧葬事宜,不意,扬州地方法院竟已经展开调查,我们只得循法律途径来解决纠纷。我还清楚记得,当时我在恐惧中,看着父亲被政府派来的人员带走。不过庆幸的,几天后他就回来了。当然,年幼的我并不知道什么原因,及长,才从母亲口中得知,原来当时这场官司诉讼,从扬州地方法院打到了苏州省政府高等法院,高等法院发出传票传唤原告、被告到庭。原告是亡者的儿子解仁保,我的父母则成为被告。

到了开庭审判的那一天,原告竟然没有到场,只有我的父母出庭。法官就问:「原告怎么没有来呢?」我母亲说:「我们不知道啊!」最后,这场官司就因为没有原告而不了了之。虽说不白之冤解除了,但是这种对我家庭尊严的损伤,又怎么会没有仇恨呢?

隔了6、7年后,我在南京栖霞山寺做小沙弥,有一天母亲托一位男士拿了一封信来给我,这位男士就是解仁保。信中,我母亲说,现在解仁保生活困难,衣食无着,你是否能和你的师父商量,替他在寺里找一份工作,好能维持生活?

我心想:我们虽不要*仇报**雪恨,但是慈悲也不是这样毫无条件的啊!更何况,栖霞山寺也不过是一间寺庙,不是救济机关,怎么能为他解决这种困难呢?不过,我还是厚着脸皮,遵照母亲的指示去找师父志开上人说明。哪里知道,我才开口,师父就爽快地说:「没问题,叫他来吧!我给他一个工人的职务。」

我生性与母亲有相似之处,也经常为人排难解纷。例如当年高雄市长王玉云和省议员赵绣娃的选举纠纷,就是由我邀约他们在佛光山签订和平协议,方才息下干戈。甚至为了止息电视节目《八千里路云和月》制作人凌峰与演艺人员经纪人夏玉顺的官司,我还为他们支付八万元律师费,解除彼此的诉讼,后来两个人都成了我的朋友。

我总觉得,在这个世间上,能做一个排难解纷的人,当然最好;即使不能,至少也不要造成仇恨。就是有了一些仇恨,也要给予宽容、谅解,否则仇恨又怎么能消除呢?我这一生,最初也有许多国仇家恨,但我知道,要解决国仇家恨,只有靠慈悲、仁爱、宽容,那才是人类的生存之道啊!

作者:星云(台湾佛光山宗长、台湾南华大学创办人)

原题:我的国仇家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