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聊的时光里,老年相亲节目成了我最大的乐趣。你永远无法预料这些大爷大妈在相亲节目中会说出什么样令人捧腹大笑的金句。
例如,当主持人问他们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伴侣时,他们毫不犹豫地回答:“就像你这样的。”这种直率的表白方式,丝毫不逊色于年轻人。

在节目中,一位大爷被问到是否愿意花一万多块钱为女人买衣服,他回答:“挣多少钱不就是为了给女人花的吗?”他的坦诚和豪爽让人忍俊不禁。
还有大爷现场展示自己的财富,他说:“谁要跟我走,我给她十万元赏钱。”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让人惊讶不已。

此外,还有大爷在节目中表示,他的退休金一个月两万三千多元,还在广州有 14 套房要出租。这位大爷的自信和沉稳,让人不禁感叹: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还有大爷灵魂反问主持人:“二三十万那叫存款吗?”
大爷,你语气中的不屑真的有伤害到我。

又有一个看似普通的大爷出现在相亲场上,他立刻表明了自己的年龄要求:55 岁到 35 岁。女嘉宾们刚要翻白眼,大爷接着说:“我退休金一个月有两万三千多元,我在广州还有 14 套房子要出租。”
哦,原来他是个富有魅力的“老宝贝”。大爷的表情始终平静,语气自然,真不愧是个大爷。

反观我们的恋爱历程,六周年的拉菲草;分手后,妈妈包的饺子,每个六毛,黑马情侣周年纪念在地下室吃辣条。
大爷悄悄靠近窗户,偷看前来相亲的大妈,看完后不禁念叨:“完了完了,没希望了,她长得真漂亮,她不会看上我的(苦笑脸.jpg)。”
阿姨进来后,大爷表现得像只蜜蜂一样忙碌,为她拿拖鞋,帮她挂衣服,就差把“恋爱脑”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然而,大妈们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征服的。
“不是我的菜,我就这么坦率”;(比那些押不上韵的 rapper 还要秒杀)
“男人至死是少年”;
大妈反问大爷:“你才 20 岁的小伙子,还想找好看的,好看还找你呀”;

“就这说话这语气,方方面面的,这一生他永远找不到另一半”;
当大爷对大妈的外貌表示不满时,大妈生气了,然后悄悄拿出一沓钞票。
哎呀,敢情我生气只是闹了个笑话。
……
这个节目以真诚、犀利和吸引年轻人为主旨。
当然,大爷大妈之间的互动远不止这些。
67 岁的尚大爷和 63 岁的姜大妈相亲,两人谈得非常愉快,一拍即合。大爷甚至提出愿意把自己的钱交给大妈保管,并约定一个月后结婚(他们之前约定一个星期后就领证,但被红娘劝说延长到一个月)。
就在最后关头,红娘问大妈还有什么要求,大妈毫不客气地说:“我想要一个宝石戒指。”

没想到原本愉快的气氛突然降至冰点,大爷直接表示:“不合适!”
临走时,他还对大妈说:“不要这么着急提条件。”
大妈最后试图挽留大爷,反复强调:“戒指可以不要了,我是看你好。”
但大爷坚决地说:“不合适,不再考虑了!”
与之前那些壕无人性的大爷大妈相比,这个落差显得很大。
我一开始觉得:又一个画饼不兑现的凤凰男。
然后我又想,什么样的结局才是我期望的呢?
是大爷大方地为大妈买一排宝石戒指吗?
理想终究不是现实。
落差的原因在于,我一开始就没有把它当成相亲节目来看,它是我平淡生活的一部分,我会从节目中找到我想看的内容。
看着老年“显眼包”们,能说着我们自己在相亲时没说出口的那些爽言爽语。

当我们观察他们处理亲密关系时,他们能直接指出问题所在,而不用像我们那样顾虑太多。这是我们从老年相亲节目中所感受到的情绪价值。
但我们却忽略了这些老年人参加节目的初衷,他们想要找到一个能安稳度过余生的人,在晚年找到一个贴心的情感陪伴。
因此,我们在评论区开玩笑,说什么“老头有低保”、“富婆看看我”,我们知道没有人会当真,因为我们不可能真的为了钱而随便找个人结婚。
在我们看来,这只是一个有趣的梗,一种无伤大雅的生活乐趣。
然而,我们约定俗成地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真的有一群老年人需要爱和陪伴。
老年人的情感世界与年轻人并无二致,他们希望对方爱的是自己,而不是爱那些附加条件。
中国的长辈们很少提及爱,他们含蓄而内敛。
他们也有爱的需求,也希望有人能对他们好。
然而,说出爱很难,承认需要爱就更难了。

一个 72 岁的东北老太,独自一人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跨越 1700 公里,从吉林赶到安徽亳州“追星”,找一位名叫“秀才”的男网红。来时,她还提着自己家种的鸡蛋。
这种质朴的情感表达方式:因为喜欢你,所以给你带了我认为最好的东西。
然而,结局是家人发现老人失踪后报警,最后将老人接回家。
这个事件后来被一些人高高在上地嘲讽,隐约透露出对老人的不自量力和缺乏防范意识的讽刺。
我在想,如果事件的主角换成是一位球星或爱豆,还会有人议论纷纷吗?
当然会,但那时大家讨论的更多是性别问题,而不是老人的情感需求。
梦想和追求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呢?

一位江西的黄大妈,年过六旬,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家。她完成了社会赋予女性的所有责任。
然而,她开始沉迷于抖音上的“靳东”,每天茶饭不思,因此暴瘦了十斤。有一天,她离家出走,原因竟是“靳东”要来与她见面,还要给她买房子。

儿子们无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丈夫生气地指责:“就你这样,还想找靳东当老公?”这样的贬低黄大妈已经听了四十多年。
黄大妈的一生都在小镇上度过,通过媒人介绍与现在的丈夫结婚。丈夫是个传统男人,两人沟通困难,她从未体会过真正的爱情。
她把希望寄托在两个孩子身上,却遭到了大儿子的嫌弃,小儿子更是欠下 180 多万元的外债。就在黄大妈感到绝望时,“靳东”的出现填补了她前 60 年未曾体会过的情感。

然而,这个新闻出来后,黄大妈被人们铺天盖地地嘲笑。
大家都在嘲笑她,笑她痴心妄想,笑她分不清真假,笑她那些直白而甜蜜的情话不合时宜。就像所有大人都担心自己的小孩会被一根棒棒糖拐跑一样,“靳东”对于黄大妈而言,就像那根具有诱惑的棒棒糖。
如果孩子不愁没糖吃,还会被拐跑吗?在走向暮年的道路上,看似家庭关系平和,但她一直处于情感的荒漠,一直被索取,从未被给予真正的关爱。
她一辈子都在徒劳,在家庭里做了一辈子的沉默工具,甚至婚姻的开端都不是因为爱。
“她困在时代里,困在生活里,困在无力改变里。所以会把那样拙劣的手段也视为温暖,那是她未曾拥有过的亲密。”
我翻遍所有的社交媒体,都没有找到黄大妈具体的名字,甚至有的新闻会直接用“大妈”两个字来概括。
她不仅仅是一个人,她代表了一群人,一群经历相似的人,一群甚至连名字都会被忽略的人。
数据显示,截止 2022 年底,中国上网的 20~29 岁的人群是 17.2%,而 60 岁及以上的人群是 11.3%。

看看,实际上老年人上网的人数并不比年轻人少很多。
比情感需求更易被忽视的还有性需求(非法除外)。微博@科学未来人 汇总了我国西南地区中老年人嫖娼的比例。最终的数据显示让我大吃一惊,比起年轻男性去嫖娼,反倒是老年男性嫖娼的人群更多。

这从侧面印证了男性的性需求一直存在,部分男性会选择嫖娼来解决。那么女性呢,女性难道到了中老年就没有性需求了吗?
国庆期间我还看到一条有趣的视频,内容大致是面对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催生,一女子直面回应:“怎么生,我不会。”女性长辈瞬间哑口无言。
这是因为羞耻感,女性长辈在谈及性时会有羞耻感。而我们知道她们羞耻,因此更加得寸进尺地用利刃刺向她们的软肋。
如此循环往复,让性变成了中老年人更加难以拔出的图钉。因此,我们才会用性来挑衅,与她们的催生正面交锋。
跳脱出催生的问题,为什么中老年人普遍忌讳谈性呢?性并不羞耻,性需求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需求。
当性教育反复向年轻人、未成年人提及时,为什么没有人向中老年人提起性教育呢?
隐秘的性需求的解决,后果就是 HIV、梅毒的感染、传播,每年新增的 HIV 感染人数中,有 2-3 万是 60 岁以上男性。
但如果有一天,老年人提到自己的性需求,很可能会被年轻人鄙夷。
一位 71 岁的大爷在接受凤凰网《旅途》采访时直言:“男同志有需求,女同志同样有需求,甭管是性还是什么他都有需求。”

记者疑问:“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我认为他不合适,但如果我有这个需求,谁来为我考虑这个不合适的问题。”
什么叫做合适,什么叫做不合适?
我们因为年龄而剥夺了他们的性需求。
当他们年轻的时候,苦难是一种景象,一旦年老,便失去了性别和感受。
这是矛盾的,与当前的采访主题存在矛盾。
我们幻想着自己到老的时候,还能体验性的美好,但却认为已经达到花甲、古稀的人的性需求是不合适的。
我们在帅哥美女的视频下面大胆地喊着“老公”、“老婆”,言语轻浮,套路深不见底,不舍得放过互联网上的任何一个俊男靓女。
但当面对同样有这个需求,只是年纪不同的人时,我们的态度却完全改变了。
就像一开始,我们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秀才”、“一笑倾城”。

坦白说,我们的态度有些傲慢,也有些双重标准。
在电影《祝你好运,里奥·格兰德》中,55 岁的寡妇 Nancy 在丈夫去世后,迫切地渴望冒险,渴望人类的联结和性,她希望能够体验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高潮,而在之前的几十年里,她从未体会到过。

她的丈夫给了她美好的生活,却没有满足她的性需求。经过一些研究后,她决定寻找性工作者的帮助,开始了丰富多彩的*生活性**。这部电影上映后获得了金球奖的提名,我国也有很多年轻的观众,但当有人提出想将这部电影分享给自己的母亲时,很多人的态度却是劝阻的,也有人用“给猴子讲数学”来形容给老年人科普性。

这种现象让人有些恍惚。在压抑的环境下,人们很容易过分自我关注,因为你不能关注别的东西,而自我关注是一切不幸的源头。
我们的生活环境高压,我们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别人。再加上信息茧房的无形约束,让我们对老年人的爱需求和性需求视而不见。我们需要的,他们同样也需要。谁都有老的时候,不要用我们的自以为是,扼杀他们的正常需求。
爱需求是如此,性需求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