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继泉
美功不伐，贵位不善，不侮不佚，不傲无告，是 颛孙师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则犹可能 也；其不弊百姓，则仁也。”《诗》云：“岂悌君子，民 之父母。”夫子以其仁为大。（有大功不夸耀，处高 位不欣喜，不贪功不慕势，不在贫苦无告者面前炫 耀，这是颛孙师的品行。孔子这样评价他：“他的不 夸耀，别人还可能做到，他在贫苦无告者面前不炫 耀，则是仁德的表现。”《诗经》说：“平易近人的君 子，是百姓的父母。”先生认为他的仁德是很伟大 的。） ——《孔子家语•卷三•弟子行》
孔子曰：“吾有四友焉。自吾得回也，门人加 亲，是非胥附乎？自吾得赐也，远方之士日至，是非 奔辏乎？自吾得师也，前有光、后有辉，是非先后 乎？自吾得由也，恶言不至于门，是非御侮乎？”（孔 子说：“我有四个朋友：自从我得到颜回，弟子门人 更加亲密，这不就是胥附吗？自从我得到端木赐， 远方的读书人纷纷到我这里来，这不就是奔辏吗？ 自从我得到颛孙师，前有光、后有辉，这不就是先 后吗？自从我得到仲由，再也听不到恶言恶语，这 不就是御侮吗？”） ——《孔丛子》
孔子对子张评价这么高，而且被孔子称为“四 友”之一，可见对其的赏识程度非常高。史载，子张 曾跟随孔子周游列国，“受困于陈蔡之间”。在山东 嘉祥武氏祠汉画像石中，有一块孔子见老子图，图 中跟随孔子的弟子很多，但标注名字的只有子张、 子路、子贡等人，这都说明子张在孔子弟子中的地 位。
那么，子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在《论语》中，有关子张的问答和记述就有二 十多处，其中还有以他的名字单独命名的“子张 篇”—— 《论语•为政篇》：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 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 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子张要学谋取 官职的办法。孔子说：“要多听，有怀疑的地方先放 在一旁不说，其余有把握的，也要谨慎地说出来， 这样就可以少犯错误；要多看，有怀疑的地方先放 在一旁不做，其余了解的部分，也要谨慎地去做， 就能减少后悔。说话少过失，做事少后悔，官职俸 禄就在这里了。”） 《论语•颜渊篇》：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 行之以忠。”（子张问怎样治理国政，孔子说：“在位 不懈地努力，执行命令要忠诚老实。”）
《论语•阳货篇》：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 “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 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 有功，惠则足以使人。”（子张向孔子问仁。孔子说： “能够处处实行五种品德，就是仁人了。”子张说： “请问哪五种。”孔子说：“庄重、宽厚、诚实、勤敏、 慈惠。庄重就不致遭受*辱侮**，宽厚就会得到众人的 拥护，诚信就能得到别人的任用，勤敏就会提高工 作效率，慈惠就能够使唤人。”）
《论语•颜渊篇》：子张问明。子曰：“漫润之谮， 肤受之诉，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 之诉，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子张问怎样做才 算是明智的。孔子说：“像水润物那样暗中挑拨的 坏话，像切肤之痛那样直接的*谤诽**，在你那里都行 不通，那你可以算是明智的了。暗中挑拨的坏话和 直接的*谤诽**，在你那里都行不通，那你可以算是有 远见的了。”）
《论语•卫灵公篇》：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 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 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 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子张问如何 才能使自己到处都能行得通。孔子说：“说话要忠 信，行事要笃敬，即使到了南蛮北貊地区，也可以 行得通。说话不忠信，行事不笃敬，就是在本乡本 土，能行得通吗？站着，就仿佛看到忠信笃敬这几 个字显现在面前，坐车，就好像看到这几个字刻在 车辕前的横木上，这样才能使自己到处行得通。” 子张把这些话写在腰间的大带上。）
《论语•颜渊篇》：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 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 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祗以 异。’”（子张问怎样提高道德修养水平和辨别是非 迷惑的能力。孔子说：“以忠信为主，使自己的思想 合于义，这就是提高道德修养水平了。爱一个人， 就希望他活下去，厌恶起来就恨不得他立刻死去， 既要他活，又要他死，这就是迷惑。正如《诗经》所 说的：‘即使不是嫌贫爱富，也是喜新厌旧。’”）
《论语•宪问篇》：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 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 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子张说： “《尚书》上说，‘高宗守丧，三年不谈政事。’这是什 么意思？”孔子说：“不仅是高宗，古人都是这样。国 君死了，朝廷百官都各管自己的职事，听命于冢宰 三年。”）
另外，《孔子家语》和《孔丛子》等典籍中，还有 子张问“达”、问“孝”、问“嫁”、问“礼”、问“罚”、问 “讼”等等记载。
由此可见，子张是一个勤学好问的人，也是一 个善于思考的人，一个志向高远的人。
子张是孔子 58 岁那年周游列国时招收的弟子，小孔子 48 岁。他出身微贱，早年还犯过罪行。《吕氏春秋》中说：“子张，鲁之鄙家也。”可见其出 身卑微。从《论语》中可以看出，子张热衷政治，似 乎有出仕之志，但史料中却无其做官的文字记录，不知什么原因。《史记•儒林列传》载：“自孔子卒 后，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子张居陈，澹台子羽 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午齐。”又据《韩非子•显 学》载，孔子死后，儒家分为八派，而“子张之儒”列 为之首。作为“子张之儒”的创始人，子张有着突出 的个性和独特的思想。
在《论语•子张篇》：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 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子张说：“士 遇见危险时能献出自己的生命，看见有利可得时 能考虑是否符合义的要求，祭祀时能想到是否严 肃恭敬，居丧的时候想到自己是否哀伤，这样就可 以了。”）子张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 焉能为亡？”（子张说：“实行德而不能发扬光大，信 仰道而不忠实坚定，这样的人怎么能说有，又怎么 说他没有？”）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 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 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 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 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子夏的学生 向子张寻问怎样结交朋友。子张说：“子夏是怎么 说的？”答道：“子夏说：‘可以相交的就和他交朋 友，不可以相交的就拒绝他。’”子张说：“我所听到 的和这些不一样：君子既尊重贤人，又能容纳众 人；能够赞美善人，又能同情能力不够的人。如果 我是十分贤良的人，那我对别人有什么不能容纳 的呢？我如果不贤良，那人家就会拒绝我，又怎么 谈能拒绝人家呢？”）
子张不是完人。无论孔子还是其弟子，都曾经 对子张有过微词。如：《论语•先进篇》子贡问：“师 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 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子贡问孔子：“子 张和子夏二人谁更好一些呢？”孔子回答说：“子张 过份，子夏不足。”子贡说：“那么是子张好一些 吗？”孔子说：“过分和不足是一样的。”）《孔子家 语•卷九•七十二弟子解》：颛孙师，陈人，字子张。 少孔子四十八岁。为人有容貌，资质宽冲，博接从 容。自务居，不务立于仁义之行。孔子门人友人而 弗敬。（颛孙师，陈国人，字子张。比孔子小四十八 岁。他容貌很好，性情宽厚谦和，交结广泛，态度从容。只注重自己生活的事，不注重建立仁义的事。 所以孔子的弟子们对他很友好，但不敬佩。）《论 语•子张篇》：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 仁。”（子游说：“我的朋友子张已经难能可贵了，但 还没完全做到仁。”） 这些隐含着批评的中肯之语，并不影响子张 的形象。反而更显得这位先贤血肉丰满，真实可亲。
子张在为孔子守孝三年之后，曾经来到邾国 （今山东邹城）设坛讲学，传播儒家思想，并逐渐确 立自己的理论框架。
后人为追念子张，在邹城南关曾建造子张祠。 据《颛孙家谱》记载：“子张祠始建于至元元贞年 （1295），位于邹之南门西，与中庸书院并峙，代有 奉祀。”另据康熙五十四年（1789）《邹县志》记载： “子张祠址，原系南关社学，于明万历四十三年 （1615），由时任邹县知县胡继先建造。”此应为恢 复重建。清光绪辛卯年春，时任知县吴若灏捐俸禄 重修子张祠，并立“重修颛孙祠碑记”。修复后的建 筑风格是：“梓不求敲惟其朴，瓴不求工惟其坚，绘 不求斐惟其雅，工不求壮观惟其久远。”吴若灏说： “孔子系出汤孙，阅千载而发祥于鲁；颛孙绪乘妫 后，历千年而奉祀于邹。朋德之后有达人，光远而 自他有耀。一圣一贤，何其若合符节耶？”可惜，子 张祠后被毁，今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