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庆节前,参加同事老周儿子的婚宴。我们的包间门上贴着“男方父亲办公室同事”的红纸条。被窝里腿——没外人,正好还是我们办公室的老一桌。
我们是国有大型企业。办公室里都是文化人,而且不乏大学问的高知人员。平时都把面子和形象看得比命都主贵。
不论参加什么饭局,从来不拖家带口。每次饭局满桌的美味佳肴,能吃一半就是最大的消耗。然后,都是剔着牙个挨个地坦然离去。慷慨大方,头都不回一下。
这个新酒店的老板是农村出身。从打工开始,打成了酒店的当家人。
他最知道”汗滴禾下土”的艰辛和”粒粒皆辛苦”的滋味。每个房间都挂有“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之类的匾牌。
虽然我们都早已成了城里人,也早已把前半晌说成了上午;把喝汤说成了晚饭;把看美儿说成了正好。其实往上扒不过祖宗三代,哪个人身上都有老农民的遗传基因。
有的甚至还是当农民的爹娘刚供出来的研究生。往深里说,对这些匾牌诗词的出处释义、理解和体会绝对不会比酒店老板差。
大家吃好喝好准备离席的时候,服务员手里拿着打包的塑料袋子,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然后站在门口说:”空手的不能离开房间,把盘子碗留下,属于你们的全部带走。这是俺老板交代的。”
嘿嘿,大家相视而笑。真是新店新风!在我们去过所有饭局的历史上是第一次遇到。连脾气最烈的焦工,好像看着这个女服务生的举动,也挺顺眉顺眼顺心的。
不过,大家还是一直愣着谁都不好意思动手。
“你们不打包,老板就扣我工资。他快过来检查了。”服务员连强调带央求。
科长一看这场面:撇开面前的一盘牛肉和干炸带鱼。把半盘花生米转过来,又倒了一个凉拌洋葱木耳。他把塑料袋往上一提,笑着说:2个,回去继续喝。接着又自嘲说:我是不是有点贪啊!说完,就先出门走了。
有了科长带头,接下来大家都不再斯文,霎时间围着桌子散开。
下手快的先抢到了牛肉,羊排、烤鸭。慌乱中有2双筷子碰掉地上,都被拉盘子挪碗和笑声淹没了。
室里我岁数最大,当然得有点老大哥的风度。都走了之后,我只落了半盘子八宝甜米饭。
我给服务员开玩笑:”不用打包了,我干脆坐这儿继续吃完算了。还省个塑料袋!”
服务员也笑了:“看恁这些人吧,还怪有意思哩!”
说着酒店老板过来了。
“你这招真高,残菜你们也不用收拾了,利店利客相得益彰。”我给他伸个大拇指头。
老板说得很实在:其实大家并不是真的都不愿意打包。只是碍于面子,把好端端的东西都给白扔了。
他听父亲说过。早在建国初期就提出过“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把浪费提到犯罪上,你说严重不严重?”他一脸严肃地反问起我。
搞水利、改土壤,如果没有那一代人在苦日子里打拼,今天盘子里哪能有大鱼大肉?
少浪费一点就可以少买一点;少买一点,就能把省下来的钱用到其它地方上。
真没想到,一身西装革履的现代城里人,一点都没有忘了自己来自哪里。
“咱们交个朋友吧,”他说。然后又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我一张名片。
“留下光盘,就是传承光荣传统”。名片最上面的几个字非常醒目,打头还有一个红色的鈡。
大概是警钟长鸣的意思吧?我猜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