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74)《四只虫子》•上卷(作者刘灵)

“哈哈,听你这样轻描淡写说出来的口气好轻松。别提醒我,好像早都忘了,我根本想不起来你说那种事情……老天爷,你是不是反感继续跟我们这种老朋友来往啊?那么,你可以去对老板亲口说,其实应该看他怎么处理。你就别让我这种不中用夹在两者间跑腿的小角色左右为难了好不好呢?多半你真当我只不过是条狗,狗牙齿也算锋利,咬合力强。你必须要知道,即使是条狗也会很累,若倒了毛,发起脾气来一准儿乱咬人。搞不好惹上狂犬病,掉头马上咬其他人死谁都不划算!”

鲁钦确实吓得不轻,立马答复越南人:

“我没有那样想啊。”

简直是哭笑不得。阮琳说:

“别对我说这样不巴谱的话。”

“不是,”小棘龙说,“理解错了。”

“对你明说吧,上船容易下船难。这个圈子随意进不来也不好出去,甚至根本就不可能出得去,我们这种人都身不由己,别觉得难听,这句话就算是作为好朋友的忠告,话糙理不糙。你人非常聪明,应该还记得当年袋鼠、青环海蛇、三足鱼、毒蛇鱼和朱樱两姐妹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吧?他们哪个没有过硬本事,脑后长反骨下场怎么样?老板叫我告诉你大家即然坐一条船上,最好是,你别以为置身事外没事。那个桃花水母是你的亲戚就不讲她,蟹蛛和羽状海星是你把她两姐妹用斧头砍成十块分别装进编织袋里的,大角鹿失踪跟你有关系。别以为公安把这些事忘干净了。”

(其中两个王八蛋不是淹死的吗?我想。

“你说那种把戏?”

越南人笑起来:只不过是帮找的替身。

还有手术室里死的那个!你仔细想清楚,究竟是谁给她下毒?哪有那么容易。蜈蚣到现在仍在不遗余力想找出凶手。包括你表嫂,她顶替桃花水母的名义原想有一番作为的又怎么可能会喝药。“其实,从最开始哪次我都只是把风!”我在基地人称小棘龙,从大家看了电影《株罗纪世界》后都想当然认定我不好惹,其实我经常于心不忍,喜欢做恶梦。我终于想明白,甚至每一次折个河灯悄悄去放。*妈的他**就是智障,揪住尾巴硬想扯出洞还非说是老朋友连退路都半点不给呀。他警告,你没杀死蜘蛛,当心踢你反帮皮鞋,防不胜防。

“我从此以后尽量小心谨慎!”我说。)

“其实,她当时早都死了。”

就是淹死的那个。

分尸莫非不是罪名?

“这个案子从头至尾没破。”

“我知道破不了。”

“*操我**,有老板罩着的。”

“其实都不是本来那女人,换了张脸。”

当时就把脸用腐蚀剂彻底弄烂了。

“你打算就这样告诉公安。”

你倒是行,难道说,他们肯相信?

“有人擦屁股,帮忙做了手脚。”

“清理得相当干净,没有留任何后患。”

“晓得内情越多,会死得更快。”

(所有成员不都是这样,充当木偶,听命于提线人,貌似忙不过来。大家商量去螺丝河搞烧烤。“那边有柴,我去拣点!”

煮蕃茄、野菌子肉片汤,需要水开,还够得等,河边上的风大,把她的裙子吹拂飘起来一角。大美女死了真的是有点可惜。

“你负责洗东西!”

“赶紧,”我说,“洗点菜累不死人。”

我害怕长时间蹲在水边。“头晕。”野菌子中毒了。怎么可能呢,都还没开始吃。我永远分不出你俩哪个好,或者说哪个更坏。老天爷,真亏你说得出口。数钱的时候怎么不叫喊累。“笑死个人,别把我当成鸡!”就是这样想的,给钱也不能卖命。本身就是*子婊**,还非得要打肿脸充胖子装成名门淑女,冒充个球。倒不如说是大尾巴狼,或狐狸精。凭骂人有用,还用得着规矩干啥。“我想看你跑更远点!”

也许真的上了高速公路。过来,乖一点。

“听话,我的动作麻利!”

“求你啦小棘龙,让我少受点罪。”

天黑的时候,估计还要下一场瓢泼大雨。当时,我眼巴巴盯紧了从简易公路拐进针叶林那一段,烟雾缭绕,扑朔迷离,变幻无常,我勾下腰,正拣起一根干柴,突然听到声尖叫。小棘龙。小棘龙。声音嘶哑。你也必须要搭把手,算是投名状。你看过那部电影!哪部?你这话说得轻巧,我又不是龙门客栈站蹲子那把快刀。“直接讲你干不干?”凭什么由他选择,都看在眼里了,拨不出来,你只有资格决定是不是跳进坑活埋。你打算过边界去陪她!

“什么边界?”

说得她好像是出国了一样。

“本身就出国了,会这样讲。”

“你就别管,她在鬼国当大官呢。”

“是男人们的事情,由她来背祸,有点令人不耻。反正我得像条汉子!”我替自己倒半杯香槟仰起头咕噜咕噜吞下去了。柳树桩那头又尖叫起来,走在野地我仿佛踩着条菜花蛇。别老这样惊慌失措的样子。

蓦然,有一种特别不详的预感当场袭遍了我的全身,只可惜,那时候来不及,也原本不准备深究。“可别犯糊涂!”旁边有个兄弟提醒说,“更不敢确认她去了哪里,有什么人如果问的话。”难道说,你相信梦里会有预感,只怕确实是迷信。蜘蛛笑着大声说。两人都渐渐地有了一些醉意,我仍然一杯接着一杯仰起头喝香槟。

“吓得我反而不敢再开口。”

“留点儿神!”

凝望她双手挥动的肢体语言,只听到那边一阵一阵传过来骨头碎裂和砍肉声音。)

有一支驮黑木炭的马队从枫香树林边石拱桥上经过。他俩对望,暂时没有交谈。

“回头走吧!”越南人柔声细语说。

他俩看见杨槐树枝上站着一只红腿小隼,这种个头并不算大的鸟即非常漂亮,性格又凶,现在人们很少能见得到了,它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的,正在树枝间轻快地跳跃。鲁钦费力地扭脖颈,长时间凝望着那支马队已经经过南酸枣树走上了国道。他长透出口气,颈子有点僵硬,脸颊阴沉。

“兄弟听一句劝,别把自己弄好紧张!”

“我其实并不紧张。”鲁钦笑着,嘟哝。

“你就好像准备办丧事似的。”阮琳说。

(碎尸。碎尸。妈耶,血浆溅在腮帮子。

哼哼唧唧。你们这会儿挺慌。

“强硬得起来吗?毕竟头一次干。”

“自然会有人帮忙擦屁股。慌的啥?”

“会收拾掉想离开大船单独逃命的人。”

“我不止警告过你们一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这种事没啥说头。”

“就是铁定规矩,把所有人绑在一起。”

直接强硬到底,斗争到他不*泄早**了才算杀手炼成,获得真正本事了。你没奸过尸才怪,大多数都那么漂亮。否则,你有必要把她砍烂?胡说八道,是不能被认出来。

“怕半个月要做恶梦了。”我小声说。)

“公子要我转告你,大家仍是朋友。”鲁钦注意到他,喉咙疼痛,费力地吞口水。半响说:“想要我干什么?”“找个时间和借口你先去酸枣沟医院见你疯子表哥,就是尸虫肖宗俊,他有些话自然会告诉你的。”又笑道,“你结婚了?”“是,结了。”鲁钦没法沉默,冲他点头。“他恐怕恨死我了。”“小棘龙,你绝对把那只尸虫看走眼了。他还是你亲戚!”阮琳继续笑:“疯子对我说过一句承诺,他还没有祝福你呢。”“哦这样,你替我谢谢他。”鲁钦说。“你亲口去对他说。”

“估计尸虫会给你备份厚礼。”阮琳说。

(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了一个穿大摆连衣裙的中等个头女人,是大饼脸,虽然年龄不小,她却盘着亚麻色头发发辫。她的脸颊上皱纹非常少,皮肤光滑,电灯下闪耀着光芒。原来她是那个在别墅代替老板管家的保姆,并非真正保姆,同样也是个越南人。她比多年以前看起来稍微胖了一些。并不是中毒虚胖,尸虫的那番话意思是说。“我有丰富经验!”又是同伴教育的时候透露的。如果错过了这个村,中国话说没有这个店,坦白讲,你自己同样会麻烦不断。她这样告诉我,效果特别好。

“蜘蛛比你的脑子更灵活。”

“不只是灵活就能够有多大作用。”

“他现在,听从我们的安排。”

“还是由你俩配合,估计比较顺手。”

“真吓得死人,我都差点儿不敢确定。”

“还能安排我们逃到外国去吗?”

“睡一觉醒来,你就会躺在伊洛瓦底。”

“躺江底?还是睡在被鲜花包围着小村子的一张漂亮大木床上。或会被打一针。”

“老板死了儿子,他也绝不会放过我。”

“相信至少住北京那老头有本事找到。”

“我俩会让人满世界追杀。”她笑了。)

“但有条件,请不要找我家人的麻烦。”

“不会!”阮琳对鲁钦摇头说。

“我求你们,信守承诺好不?”他又说。

“你简直就是个痴情种,钢铁直男,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呢。怪不得说结了婚就会废掉,你想到哪儿去了,居然还这样小心眼。尸虫大表哥确实对我们非常不满,恼羞成怒说过他会备一份厚礼,可能是想让我们每个人吃不完兜着走。你莫非还不了解他那种家伙,向来比较重感情,否则的话,有许多兄弟也不会死心塌地跟他。”

鲁钦细声细气说:“是的我看法一样。”

“就这样说定了,你最后明白更好。”

“我会懂事的,只要你们保证!”

鲁钦不停歇点头。这样,阮琳便马上缓和了口气,看起来,他嘴角肌也没有开头那样绷得紧了。他俩都各自点燃支烟。(因为对方杀人心切,非找个合作者,那些老外不会不答应所有条件。而且除开他们,别人在重赏下也肯定会干,已经毫无底线了。在和基地这个大圈子有关联的人当中找杀手,或者说从来不缺。其实本事比我过硬,更残忍的多得很。“只看你们想把退路怎样来安排,这些话用不着我多说,每一步程序必须要走到。你们如果听懂了,也不是真的不行。”张子蕃也就是毒蝎子,他出国去难道不是洗白后又奉命回来了吗。甚至怀疑,他还一直干着他的老本行!同伴教育时骂起架来。臭蜘蛛。死蜘蛛。人妖。老坏蛋。害人精。孙荣浩气急败坏说,这一次保证叫他去跟那些鬼打亲家,不分白天黑夜打伴,继续鬼混才好。问题是,我应该怎么提醒公子孙荣浩呢?用得着我咸吃罗卜淡操心,我们的老板——特别是北京住那老头——他们肯定有提前布置好了的反击手段,必杀技!)鲁钦穿的是有几块接头的蓝色牛仔衣和一条灰白休闲裤,剪小平头。好像,他确实比在劳教所那三年胖点,但是皮肤更黑了一些。他的牙齿却非常白,大瓣大瓣的,光滑闪光。他虽然是瘾君子也充满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