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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故事从一个感染超级细菌的病人说起。

2012年4月，美国印第安纳州，急诊室里，一位妻子缩成一团，她双手捂着肚子，咬紧牙关，高烧、口腔溃疡、脸上有皮疹、腿上有些水肿，腹泻浸透了急诊病床。丈夫抱着她的头，安抚着她。

医生在一旁冷静的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切除结肠。

妻子忍着疼痛反问，简单吗？怕是仅仅对你来说简单吧。

这位妻子叫做凯瑟琳·达芙（Catherine Duff），已经56岁了，这已经是她6年内，6六次因为艰难梭菌感染而病倒了。

艰难梭菌

艰难梭菌（Clostridium difficile），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一种非常难以对付的超级细菌，各种常用抗生素都难以杀死它。

像达芙这种病例，她体内的艰难梭菌爆发过6次，医生说得没错，要想保命，只有切除结肠。

其实，艰难梭菌也并非罕见的细菌，它广泛的分布在大自然中，约50%的新生婴儿肠道中，天生就带有艰难梭菌。在正常人类的肠道中，各种菌群互相抑制，艰难梭菌很难大量繁殖，所以，正常人不会发病。

但是，如果经常使用头孢、阿奇等广谱抗生素，就会导致正常的肠道菌群经常被团灭，团灭后，艰难梭菌就会开始繁殖，产生毒素，引发腹泻。

据统计，2011年，仅在美国就有超过45万人罹患艰难梭菌感染，造成约3万人死亡。

医生的脑洞

回到达芙的故事，虽然她在家中不断的腹泻、呕吐，一阵阵疼痛让她无法外出，身体也消瘦到只有90多斤，但她不愿意接受切除结肠的手术。

她的丈夫开始在网上疯狂寻找能够减轻妻子病痛的方法。

终于，他看到了一篇关于澳大利亚医生托马斯·博罗迪（Thomas Borody）的文章，文章中说，博罗迪医生曾经通过一种叫做FMT的方法治愈过多个艰难梭菌感染的患者。

所谓的FMT，Fecal Microbiota Transplant，中文简称，粪菌移植法。说通俗一点，吃屎救命。

不要觉得这是在开玩笑，博罗迪可不是什么江湖游医，他曾经发明了，幽门螺旋杆菌三联疗法，这个疗法帮助他的尊师获得过2005年诺贝尔奖。

博罗迪的想法很朴实，那就是，艰难梭菌在正常人的肠道菌群中会被死死的抑制，那为什么不把正常人的肠道菌群移植给病患呢？再查阅医学典籍，博罗迪发现，吃屎救命这也并非什么新方法，早在1500年前的中医典籍上，就记载过用粪便治疗腹泻的药方（东晋葛洪《肘后备急方》，经方：黄龙汤）。

随后，达芙向印第安纳州的医生们展示了博罗迪的文章。但是，他们都表示，这种传说中的医术，他们谁也没有操作过，同时，他们也不愿意冒风险尝试。

接着，达芙对医生说，如果你们见死不救，那她只能和丈夫在家里自己操作粪便移植。

最终，医生同意将丈夫的粪便样品送去进行疾病筛查，以确保这是可以移植的健康粪便。

移植粪便

FMT听上去很高大上，但是，这确实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医疗技术，在家就能操作，只要保证能够拿到一份经过检验的健康粪便样本。

后来BBC采访了达芙，达芙描述了那天丈夫为他移植粪便的经过。

达芙说，她信任她的丈夫，丈夫是一位退休的海军军官，他过去经常一连好几个月和100多号大老爷们儿待在潜艇中，没有什么会让他感到厌恶。

比如，将粪便样品和生理盐水在搅拌机中拌匀，这是让人厌恶的第一步，医生们不愿意操作，而达芙的丈夫却能细心、认真的用一台家用搅拌机把样品搅匀，然后给妻子灌肠。

达芙躺下后，丈夫亲吻了她，让她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丈夫去扔掉那台搅拌机以后，达芙躺在床上，双腿抬高，努力让样品保持在体内，她这样持续了4个小时候以后，才感觉要上厕所。

达芙说，那天是下午4点开始灌肠的，到了晚上10点，她就觉得像脱胎换骨一样，腹痛、腹泻的感觉几乎完全消失了。

但在前一天，达芙都还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达芙痊愈后，2013年，创办了粪便移植基金会，在一个叫做The Power of Poop的网站上，他们希望帮助更多人。

不仅仅是艰难梭菌感染，很多其他的肠道问题也可以通过粪便移植的方法来治疗。

达芙说，就像你要处理一个杂草丛生的花园，如果你愿意，你其实可以尝试用另一个健康的生态系统来处理你的问题。

粪便银行

在后来，世界上还涌现出一些“粪便银行”，比如美国的OpenBiome，在这个银行里，工作人员会严格筛选样品的“捐赠者”，大概只有0.5%的人能够入选，入选后，每提供一次样品，将得到40美元的报酬。然后，银行的工作人员把样品冰冻保存起来，从目前的临床数据来看，这些冰冻样品用来治疗艰难梭菌感染，效果是杠杠滴。

甚至已经有临床医生将样品进一步冻干，制作成粪菌胶囊。

有必要郑重的提醒大家：FMT虽然带来了很多惊喜，但是现在仍处在探索阶段，请大家千万不要像达芙一样尝试在家DIY。

因为，就在近几年，临床上也报道了很多粪便移植后不治身亡或产生各种后遗症的病例，肠道菌群，是目前的人类医学还不太了解的神秘领域。

这个领域，甚至比我们的大脑还神秘，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和医生将我们的肠道称为“第二大脑”，朴实无华的粪便移植，也表现出和“移植大脑”一样的某些神秘现象，我们继续看。

第二大脑

科学家们发现的第一个神秘现象就是，FMT竟然可以治疗自闭症。

传统观点中认为，自闭症是一种精神病，是因为大脑出了问题。

但是，改变肠道中的菌群环境以后，大脑的精神问题竟然被治愈了，难道肠道菌群也在控制着人类的精神世界？

第二个神秘的现象是，FMT以后有些人会彻底改变，从性格到体型再到说法方式几乎都变了，就像换了一个大脑一样。

《谷物大脑》的作者在书中分享了一个他接诊的真实病例，有一个50多岁的母亲，因为肠道问题接受了来自自己女儿的粪便移植。

移植前，母亲是一个长期的“健康饮食者”，常年保持着适当的运动，身材一直很苗条，属于那种怎么吃也不会胖的人。

她的女儿和所有年轻人一样爱吃高热量、高脂肪的食物，但女儿也很健康，只是有点微胖，而且属于那种喝凉水都会长胖的人。

移植后，母亲开始变得越来越像女儿，爱吃巧克力，身体开始发胖，性格变得更热情，甚至连说话方式都带着一些年轻人特有的词汇。

为什么会这样？虽然不可思议，但是科学家们还是给出了关于肠道菌群的五个惊奇。

惊奇一：共享身体

我们的身体其实是和各种细菌共享的，人体中，各种细菌的总数大约是人体细胞的1.3倍（在另一种测量标准下是10倍）。另一个层面，人体内被表达的所有基因当中，属于人类的基因只有不到1%。

大约有80万亿个细菌居住在我们的肠道当中，它们可不是简单的寄生，而是会像大脑一样，向我们的身体各个器官，甚至是头顶上那颗大脑发号施令。你的感受和想法，也被这些细菌控制着。

可能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你回想一下，当你很饿的时候，你是不是就会同时感到心情不好，很想发脾气，而且很容易抓狂。

然后，当你吃下一些特定的食物，比如巧克力、肥羊肉、大坚果以后，你就会立刻变得心情舒畅。

科学研究表明，这个过程中，并不是你的大脑在控制肠道，而是肠道在告诉大脑自己的感受，让大脑共享它的痛苦，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个痛苦。

传统观点中认为，大脑的迷走神经连接着各个器官，向它们发号施令，让它们完成工作，但是，近几年的研究表明，在连接肠道和大脑的迷走神经中，有80%-90%是反向的，是从肠道向大脑发送指令的通道。

也就是说，我们这具身体是和我们的肠道菌群共同管理的，不仅是肉体层面的身体，也包括思想、情绪，或者说灵魂，这些主观的东西也是居住在大脑和肠道两个地方的。

回头看看中医以及道家的魂魄、元神识神理论，竟然和这个肠道第二脑的理论，如出一辙。

惊奇二：5亿神经元

神经元细胞并不是大脑的专属，大脑中有1000亿个，肠道中也有5亿个。

感觉上差了200倍，肠道的“思考”能力简直弱爆了，但是，狗的大脑中也只有5亿个神经元细胞。所以理论上，你的肠道和你家的狗一样聪明。

科学家们最近一两年正在研究一个怪异的课题，那就是，他们发现切除肠道通往大脑的迷走神经以后，竟然能阻止老鼠患上帕金森（老年痴呆症）。

虽然这个实验还没有在人体上进行过，但科学家们通过对帕金森患者的尸检发现，帕金森极可能是因为，肠道中首先出现病原体以后（一种错误的折叠蛋白，可能是某种朊病毒），再被迷走神经传播到大脑中，让大脑患病，变得痴呆。

惊奇三：控制情绪

在巧克力广告中我们都听说过，吃巧克力能够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而多巴胺是在人恋爱时大量分泌的激素，会让人感到快乐。所以，吃巧克力会有一种恋爱的幸福感。

但事实上，吃到肚子中的巧克力并不会让大脑分泌多巴胺，而是会让肠道菌群感到很快乐，然后，由它们通过肠道脑下达指令，分泌多巴胺和血清素，让你也和它们一起分享这种喜悦。

科学家发现，人体中50%的多巴胺和95%的血清素都是肠道脑控制分泌的，头顶上那颗只负责剩下的5%和50%，这似乎在证明，你的幸福、快乐等等这类感性的情绪，主要来自于肠道菌群与你的分享。

惊奇四：控制性格

2011年，加拿大麦克马斯特（McMaster）大学的团队，做过一个控制老鼠性格的实验。

他们选了两组老鼠，一组具有“谨慎”的性格，另一组具有“外向”的性格。研究人员把它们分别放到高台上，记录它们从高台上下来所花的时间。

如果时间比较长，就能证明这只老鼠性格比较“谨慎”，如果时间比较短，则能证明比较“外向”。

最开始，具有“谨慎”性格的那一组平均用时4分半。而且它们下来时显得非常小心翼翼。

“外向”的那一组平均只用了8秒就从同样的高台上下来了，它们下来时显得很轻松。

接着，研究人员们用上面的FMT方法，将这两组老鼠的肠道菌群彻底对换。

然后，再次重复下高台的实验。

结果表明，本来只需要8秒的“外向”组，这次的平均用时整整长了1分钟。而本来要4分半的“谨慎”组，这次平均用时仅为3分钟，快了将近1分半。

我的一个大学同学，现在也在大学里从事和这类似的研究，他曾经“治疗”过一位某电商公司的高级副总裁——蒋某。蒋某描述，自己有15年的便秘史，工作压力非常大，感觉自己快要到抑郁症的边缘了，我同学认为他是肠道菌群失衡导致的，于是，给了他一份28天的食谱。

蒋某按照我同学的食谱坚持吃了28天。这之后，对我同学一直感恩戴德。用我同学的原话说，就是，那哥们儿，吃完以后，色胆都长出来了。

惊奇五：免疫系统

奥利·亚当斯（Oli Adams）是一位职业传奇的冲浪选手，23岁时，他突然得了一种怪病，他说，这个病发病完全没有规律，也找不到原因，你完全不知道一下分钟自己会感受到什么，情绪会突然变化，经常就会当众出丑……这很尴尬，也很痛苦，而且还伴随着营养不良，身体虚弱，根本无法思考，就像有一种无法摆脱的痛苦一直跟着你。

之后的6年，亚当斯一直被这种怪病困扰，也导致他的竞技状态起起伏伏，有时候他会以顶级选手的状态赢下一场比赛，但很可能下一场就会变成一个虚弱不堪的菜鸟，完全像两个人在表演一样。

后来，亚当斯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医生才确诊，这是一种罕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科隆氏症

（Crohn’s disease），它是因为人体的免疫系统过于活跃而导致的。发病时，亚当斯的免疫细胞会攻击自身的消化体系，引发胃肠道炎症和溃疡。

从前，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病，医生只能用大量抑制免疫系统的药物来缓解症状。

后来，亚当斯成了博罗迪医生的病人（也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位发明FMT的医生），博罗迪医生用自己的理论来解释，人体70%的免疫细胞在肠道，肠道菌群失衡，是造成克隆氏病的原因。

果然，博罗迪医生用FMT治好了亚当斯。

但是，这当中的原理我们的探索才刚刚开始，人体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系统？魂魄当真居住在脑和肠两个地方？

也许，跨过山河大海，当医生们登上山峰时，有个老道已经在那里等候大家。

THE END

请大家回到现实，关于医学的一切，总裁的故事绝不能参考。有病，去医院，该吃药吃药，该手术手术，听医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