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馒头干,北京的儿化音,应该叫“馒头干儿”:就是馒头切成薄片,再放锅里加工成饼干似的馒头片儿。
一般人加工馒头干儿很简单,可以少放些油煎一煎,也可以多放些油炸一炸,无论放油多少,都挺香的。如果裹上鸡蛋,油炸过后再加上点儿白糖,就成了又香又甜的“点心”。
妈妈给我做的馒头干儿不放油,只是在锅里干煲,用很细的火,煲的时间比较长,最后成金黄色,吃起来又香又脆。我不是好吃这口儿,而是因为上高中两年,我每天的午餐就是一个馒头的“馒头干儿”。
吃了两年,吃出了感情,每每想起香脆的馒头干儿,总是伴随着暖暖的、酸酸的回忆和想念:母亲节到了,远方的妈妈,您还好吗?
1976年之前,我在农村老家生活了15年。和所有农村的孩子一样,过着贫穷但很恬静的生活。平时吃的是玉米窝窝头,就着老咸菜,只有过年或者来了尊贵的客人才有可能吃上馒头以及土豆炒鸡蛋、炒白菜,至于过年才能吃到的红烧肉是当时的上等菜,平时根本见不到。
妈妈是朴实的农村妇女,遵从着当地的风俗习惯。平时吃饭,大家在一个桌上,来了客人,能够吃点好饭了,总是客人和男士先吃,我们小孩子后吃,轮到做饭的妈妈,她吃的已经是“残汤剩饭”了。

过年的馒头,是妈妈得意的手艺之一。
从邻居家要一块儿“面肥”,作为发酵的引子,揉到加水后和好的面粉里,然后把面盆盖上,放到烧热的炕头儿,天冷时还要盖上棉被。大约几个小时,面就被发起来了。妈妈从盆中取一小块儿面,揉成小饼儿,放到炉子的火上烤一小会儿。如果感觉面饼熟了就掰开尝尝,如果是甜的,说明发酵成功;发酵小了是酸的,要放点碱面儿中和一下;如果发大了就有臭味,赶快再放点面粉揉到里面去,使臭味减到最小。
妈妈的手艺不算高,但是还算可以。因为记忆中每年过春节,可能是唯一的一锅馒头都是稍带甜味儿。也可能是很少吃到馒头,我感觉那真是一个香啊。
在老家,年关的三十、初一过去后,馒头就成了稀罕物了。每餐的锅里就是几个玉米窝窝头,而偶尔有一个或半个剩下的馒头,也就成了我的宝贝儿。
那时,还真不知道馒头可以做成干儿。

1976年的唐山地震,我家唯一的三间房子倒塌了,我和母亲、弟弟、妹妹四人,像逃荒一样,到湖南找爸爸。两地分居十几年的爸爸妈妈,以及我们一家五口总算是团聚了。
团聚的日子里,只有爸爸一个人几十元的工资,养活我们五口人。由于没有城市户口,只能靠着买“*市黑**”的大米和红薯,勉强算过得去。
吃的比过去强了,但是白面馒头还是吃的不多,更甭提做馒头干儿了。
有时一顿饭,如果有红薯,爸爸妈妈总是抢着吃,还说“红薯好吃”。剩下米饭让我和弟弟、妹妹分享。
早晨,妈妈时常起得很早,把剩下的米饭炒一下给我吃,再煲一个馒头的馒头干儿留做我的午餐。还告诫弟弟、妹妹:你哥上学,紧着他吃!后来我才知道,弟弟、妹妹待我走后很少吃到馒头,因为每月供应给爸爸的几斤面粉基本上成了我一个人的午餐,馒头干儿好像我的“专利”,根本没有弟弟妹妹的份儿。
这一天早晨,妈妈像往常一样,炒了一碗米饭,凉凉了,叫我:儿子起床吃饭!然后,又煲了一个馒头的馒头干儿,凉凉了,用白纱布包好,放在饭桌儿上。她自己回到屋里,继续睡她的“回笼觉儿”。
我忙中出错,馒头干儿忘了带了。晚上放学回家,看到馒头干儿还安静地躺在桌上。妈妈说:明天中午再吃吧!
3岁的弟弟和5岁的妹妹眼巴巴地看着,我知道,他俩从来没有吃过馒头干儿,可能以为像富人家吃的饼干,肯定想尝尝什么味儿。我就给了他们一人一块儿。看着两个小家伙儿吃的高兴,我索性把剩下的几块儿都给了他们。
妈妈看着弟弟妹妹狼吞虎咽的吃相,忧郁的眼里似乎噙着泪水。
我到县城上学,因为离家有十几里的山路,不像现在有公共汽车,山路骑自行车太难了,只好搭人家单位到县城买菜的车,早晨去,晚上回。所以,中午只能在学校休息。

午餐馒头干儿,就着自来水,吃得也挺开心的。
吃完饭,把两个课桌拼在一起,就成了我的“午休大床”——美美地睡上一小觉儿,下午上课精神十足。
中午,离家近的同学回家吃饭。有走读的,人家也是到街上的小餐馆吃上一碗热乎的面条儿或米饭。
馒头干儿加凉水这样的午餐,在我们班上是“蝎子屎独一份儿”——这个比喻不太合适哈。
几乎每天中午,只有我一个人到楼顶的阳台,独自享受我的美食。
某一天中午,一位同学不知为何没有回家,也来到阳台。他看到我拿出白纱布裹着的馒头干儿,很可能觉得新鲜,凑到我跟前看。湖南人可能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食品,我拿了一块儿请他尝尝。我问他“口感怎么样啊?”他摇摇头:哪有饼干好吃啊!
我默然了:如果能买饼干吃,何必劳烦我的妈妈天天费那么多功夫做馒头干啊!不过,人家说的也是实话呀。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生活条件比以前好多了,别说馒头干儿,就是肉蛋鱼也是餐桌的普通食品了。然而,由于工作原因与妈妈相聚的机会很少了,脑血栓后遗症躺在床上的妈妈再也很难做饭,更做不了馒头干儿了。
虽然馒头干儿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于我的记忆中却是那样的特别,因为那是妈妈对孩子的一片爱心呢!当然啦,父母对孩子的付出何止这些啊?
仅以此文,感谢妈妈在我儿时悉心的照料,对我学习的鼓励,生活技能方面给我的锻炼!
祝愿妈妈身体能够恢复健康,祝天下的妈妈爸爸们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