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约会强奸后,我开始苛责自己

口述:娜娜

作者:李钘滢

|| “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我是不是太软弱了?”

离开他家之后,我的记忆却一直停留在了那晚。作为一个坚定的女权主义者,我阅读了大量与性别*力暴**有关的信息,也对此形成了自己的理念。可那晚的经历,却让我既焦虑又后悔;为什么遭遇粗暴对待后,我却是如此无力的状态呢?

甚至,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我的精神仍然处在恍惚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吃紧急避孕药。消极情绪就像龙卷风一样,把我包围起来,吹向风中;直至第二周,我才鼓起勇气,跟朋友讲述这个惨痛的事实——

“明明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却遭遇了约会强奸,我是不是太软弱了?”

被约会强奸后,我开始苛责自己

||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

那个陌生男人,是我从交友软件上认识的。他长相普通,但说话很幽默,相处的时候也一直表现得很有礼貌。这是我们的第三次约会;也是自疫情后后,我第一次出去约会,为此还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希望可以从难得见面中,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联结。

吃完饭,我们便在公园逛了一会。由于疫情,街上的人不多,大家都带着口罩,刻意地保持着距离;彼此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有一种不安感。我也被这种情绪感受到,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就在此时,他主动牵起了我的手,暖意也从手里传到了心里。快回去的时候,他问我是否可以跟他回家。我想了一下,今晚确实是一次不错的约会,那么如果有更多的发展,虽然是意料之外但也能接受。因此,我答应了。

但事情的后续,却让我感觉如同做了一场噩梦。到了他家,他前面的温柔表现,也变成了粗暴的对待。他将我推向床上,开始撕咬我的肩膀;身体的疼痛也让我愈发清醒,这并非是我希望发生关系的状态。于是,我用手挪开了彼此身体的距离,让他不要过于兴奋,反而伤害到我。

被约会强奸后,我开始苛责自己

对方没有因此停下,甚至因为我的反抗,更加兴奋。甚至,他压住我的双手,问我能不能无套进入。瞬间,我觉得有点莫名,意识到这一切已经超乎我的控制了。可对方在听到我拒绝之后,仍然大力地拉扯衣服,重复讲着就一次的话语,让我此时的挣扎,更像是一只主动进入狼窝的羊。

无论是言语还是肢体,对方即使知道了我不舒服,但他仍然是得意洋洋的样子。事情发展到了这里,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放弃挣扎,任由他摆布了。最后,我们还是发生了关系。

结束之后,他进入了贤者状态,准备睡觉,却还在问我刚刚有没有爽到;我因为疼痛,实在是不想回应他,只能假装累到睡着了。可实际上,那晚身体的疼痛,与意识中的不适,已经让我头痛不已,只希望天亮后赶紧回家。

第二天醒来后,我迅速回家换了衣服,就去上班了。但昨晚经历的恶劣对待,仍然时不时出现在我的脑里,让我也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发错了工作信息给客户。直到客户提醒,我才意识到自己心神不定的状态,可能暂时无法工作了,便请了病假休息一周,让自己从不安中平缓过来。

在家连续睡了三天后,我才感觉自己的身体疼痛感,开始慢慢消失了。晚上的时候,妈妈打开了电话。听到她熟悉的问候,我的眼泪差点流下来;但我又不敢讲自己的遭遇,只能以加班为由匆匆挂了,让自己可以尽情地哭泣。

然而,当眼泪已经哭不出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忘记吃紧急避孕药了。当各种消极情绪涌向我的时候,我居然还忘记了补救措施。瞬间,我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无限的失望,也极其后悔那晚的约会。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我一定会买来吃,让自己重新回到那天晚上,做出另外一个决定,就无需再面对如此糟心的窘况了。

被约会强奸后,我开始苛责自己

|| 我是一个软弱的、糟糕的女权主义者吗?

当身体的疼痛、情绪上的不安,逐渐随时间的变化平缓,我却陷入了对自己身份认同的危机中——我是一个软弱、糟糕的女权主义者吗?

往时,我在看到反性骚扰、反性侵的案件时,都能对此发表自己的解读与建议,也可以分享这些信息给不了解的朋友,告诉她们如何应对与处理。但当这些不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我却觉得非常无力,不知道如何继续生活。

我明明是一个女权主义者,也知道与男生出去玩的风险,却没有预估到此次约会被伤害的风险,仍然大大咧咧地答应了;而且,我也是自愿跟他吃饭、回家,甚至因为不够力气,无法强烈反抗。这样的我,落入了一个并非完美受害者的处境中,真的会有人相信我吗?

上述复杂的情绪,围绕着我,让我不知道如何向朋友提及。我很害怕,如果她们表示出对我感到同情或者遗憾的姿态,我反而会更加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无所适从的羞愧。

可我也非常明确,这绝非是“一个不好的炮”。因为在此过程中,对方让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机器人,没有情绪、没有感觉地服务着他,让他的需求得到满足,但我的喜怒哀乐却被忽略。他的强制与*力暴**,甚至无视我拒绝的要求,已经构成了约会强奸。

最后,我选择了一位关系很好的朋友坦白,也交待了自己忘记吃紧急避孕药的事实,并问出那个令我一直很忐忑的问题:“明明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却被约会强奸了,我是不是太软弱了?”

朋友则迅速反应,告诉我不要谴责自己,因为受害女性不应该承担这些痛苦,真正需要反思的是不尊重女性却又沾沾自喜的男性。她的回答,让我瞬间觉得轻松了很多。虽然这些话,我也曾向别人讲过;但在别人嘴里,向我表达的时候,我还是感受到了话语中坚定又温暖的力量,支撑着我。

被约会强奸后,我开始苛责自己

与朋友坦白后不久,我的月经也来了。我非常幸运地没有因此怀孕,身体也没有任何性病迹象,终于安心下来了。但告诉朋友,只是我与这件事和解的第一步,剩下的第二步,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那个男人。

不过,对于他的回应,我有两方面的担心。一方面是猜测他没有意识到这是约会强奸,甚至觉得我无理取闹;二是我害怕他在那晚后,当我是已经玩过了的物品,删除了我的微信。我很犹豫,但又觉得自己有必要,通过这种对话,夺回对身体的自主权。

我发了很长的信息给他,但对方却说对那件事没有记忆了,也不觉得他会做出强迫我的行为。随后,我告诉他已经对我造成了约会强奸,只是在那个场景下,我无法挣扎,但不代表我愿意。但对方并没有回应,只是问我是否身体不舒服,如果是就愿意道歉;但至于强奸的事实,他觉得自己没有做过。

沟通至此,我意识到更多的对话,可能也没有意义了,于是便拉黑了他。但对于我自己,那种负罪感已经减轻很多;即使他没有给到理想的回应,但我能慢慢放下对自己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非完美受害者的苛责。

这件事之后,我短期内也不打算再约会了,准备等自己状态好一些,再告诉其他朋友这件事情——这确实是非常糟糕的经历,但我不希望其成为人生中一个悲惨部分,我想用更有力量的方式去应对——也许女性在很多环境、很多状态下,迫于各种压力,无法用行为表示她们的真实想法与态度,但我们更应该看到的是这种困境,以及思考与讨论如何更好地支持她们

我不想苛责自己,也不想别人苛责我,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