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沉睡数十年的石头踏窝再度回到人们的视线,老人们感慨万千,年轻人却不知是啥。在过去的生活用具中,踏窝应该是最简单耐用的家什。这样的生活用具,无不凝结了先人智慧,它是数千年来劳动人民生活必须的工具。只是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它们完成了使命,成为了永远的历史。

踏窝;多地叫碓(dui)窝,在本地一般叫踏窝或是搽窝。乡下,家家户户都有踏窝,不管常用或是偶尔用用,更多时间里扣在干燥的角落,常常蒙尘。有踏窝,就必须有踏椎,双方阴阳相生,踏窝里放上谷物,靠的就是踏椎脱皮捣碎。
关于踏窝
家里的踏窝,如西瓜般大,很沉,用的时候,从屋檐窗台下挪出来,扫去蛛网和尘土,翻过来,擦拭干净踏窝里的杂物,把踏磓放进去,做好准备。石头做的踏窝,闲着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都放在屋外,雨天过后,踏窝里总是蓄满一池水,就像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天空。“没有踏窝的人家经常到有踏窝的人家借用,主人是很热情的,没有不借的道理,邻居上门借用踏窝,主人会麻利地将踏窝收拾干净,洗了又洗,擦了又擦。如果是体力不好的村民来借用踏窝,主人可能会帮助揣踏窝,这就是通渭当时的民风,淳朴的民风。

踏窝的记忆
记忆里,最早用踏窝的怕是砸盐粒。那会,从集上的商店里称上一两斤盐粒,回家,在踏窝里嘭嘭几下,捣细,做饭时往锅里撒一点,吃浆水面或煮洋芋时,就着填饱肚子,尽管日子过得清贫,但在有滋有味的生活里,踏窝功不可没。
我做事毛毛躁躁,用踏窝,手指被砸出血泡,最不喜欢的,就是砸辣椒。在辣椒最便宜的时节,买回家串起来,挂在屋檐下,原本深绿的辣椒串,被日子沐浴得满身透红,渗透了希望,同时也成为一道艳丽的风景,红彤彤的,即便在寒冬时节,院子里的草木枝柯扶疏,但因为那些红辣椒的点缀,日子显得红火。
等到辣椒变红且干透了,颜色有点泛白,从柱子的钉子上取下,拎着一端,抖几下,再抖几下,看着辣椒上的尘土掉落了一些,也不管干净与否,就蹲在踏窝旁,开始砸辣椒。
随着嘭嘭,踏窝里泛起淡淡的土味,不一会儿,双手都沾上了辣椒,呛鼻的辣味也扑面而来,左一声阿嚏,右一声阿嚏里,只敢手背揉一下鼻头,不敢用手擦。

用踏窝捣碎食物看似简单,实则不易,需要一种刚中带柔的耐力和韧性。用力过猛,放在踏窝底部的食物就会蹦出来,既起不到捣碎的作用,还造成了浪费;如果力气使得不够,又起不到捣碎食物的作用,白白耗费了气力,浪费了时间。因此,在农村,使用踏窝的大部分都是农家妇女,她们耐性好,力气使得均匀,个个都是捣物的好把式。难怪过去在农村流传着“踏窝踏窝,把式婆婆。一踏辣椒,二踏心窝”的谚语。

砸花椒时,大人们也不坐,蹲在碓窝边,右手拿磓,左手放花椒,砸几下,加点花椒。力气大的人砸起来,嘭、嘭、嘭,铿锵有力。若听起来绵软无力,哐,哐,哐,半天砸一下,让听到的人,做事也无力起来。
有时,我也会蹲在一旁,帮着添点花椒,或是看着,看着看着,兴趣上来了,会央求砸几下,也找找感觉。大人被我磨得无奈,只好应允。看着她们拿磓的轻松劲,我也用右手,轻轻一提踏磓,让它自然下落,不费力气。可是,踏磓一碰到碓窝沿口,却冒点火星,发出了一点硫磺的味。我这才认真起来,双手握磓,使劲砸起来。花椒颗粒,在那嘭嘭哐哐声里,逐渐变成粉末。反反复复里,嘭嘭哐哐里,汗珠泌出来了,手心也被踏磓磨得发亮,腿也酸了,索性坐在地上,那架势,看似很卖力。

如今,碓窝已离我们远去了,但那个时代留给人们的记忆永远不会泯灭,那一声声铿锵有力的捣击声,不时会在我的梦中响起,击打出生命深处无与伦比的强音。 消失多年的碓窝,这种千百年来老百姓赖以生存的老物件,和其他生活工具一样,默默无言地承载着人类生息繁衍的重任,忍受着漫漫无期的击打。

有些物件,即便闲置,也永远不会淡出生活。不是吗?
碓窝亦如此,作为一种生活方式和状态,是时代的标记,而这些标记,不管渐渐归隐还是依旧停留,都给记忆和生活赋予过温暖。因此,与我们而言,它们都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