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死了。拴柱趴在母亲朱厚秋的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村里人凑份子买的两口大红棺材摆在古墓旁。村民和十里八庄看热闹的人把古墓围得水泄不通。
摆肉摊的吴老二兜里揣着账本来找村长,“死瘸子欠我的排骨账咋办?”
“龟孙子,你还是不是人,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提这事。”用田字格本做成的账本让村长扯过来撕的粉碎,像磨碎的谷糠扬在吴老二脸上,吴老二像个蔫鸡似的瘫在地上。
考古队队长覃雪峰让手下的队员把古墓周围20米范围内用绳索围起来,绳索上拴了几条红布啷当,权当警戒线,以免围观的人把土坷垃碎石瓦块踹进古墓内伤着考古队员。

吴老二气恼地收拾了肉摊,没好气地朝他家*狗黑**腚沟上踹了一脚,*狗黑**狼嚎般从他眼前立马消失。考古队要在村里安营扎寨,更主要的是挑选20名体格强壮的劳动力,以最快的速度赶在上冻之前把古墓内的淤土清理出来。吴老二回到家把这消息和老婆讲了。俩人一合算,卖一天猪肉顶多撑死挣30元,挖古墓土方的工钱每天是40元,还是这活来钱快。吴老二扔下杀猪刀,屁颠屁颠地参加了古墓挖坑队。
寡妇和酒鬼前夫并骨的坟埋的很高大,在山坡朝阳的地方很抢眼。瘸老八只有和山上的女鬼为伴了,矮小的坟包像个没有发起的馒头,干瘪地戳在没有阳光的阴山背旮旯子里。村的老百姓恨他,都是这死瘸子闯的祸,把寡妇的命搭上不算,往后让拴柱咋生活,村里一些比较泼辣的老娘们越想气越大,撅着屁股轮番往老八的坟头浇尿,让这死瘸子在阴间也不得好。
吴老二干活很卖力,深秋的风兜着腚使劲地吹,他却光着膀子一副大干四化热火朝天的架势。
“给你爹打墓子,你也没这般卖力的。”
“放*娘的你**臭屁去吧。”磨洋工的民工们对吴老二的表现非常气恼,相反,吴老二的积极表现却让蹲在墓坑上面指挥考古的考古队长特别赏识。在收工的时候,把吴老二叫到考古所临时指挥部,让他负责召集民工,当个领班的,一天多给他加十元钱。吴老二当然是打心里乐意,他看电视知道中央有个“三讲”召集人。现在他也成了召集人。不过名不太受听,“挖墓召集人”。
吴老二的老婆整天忙着给吴老二加料,可她就会做猪肉炖粉条,吴老二骂骂咧咧,说*他妈你**的不能像影碟里的三级片换个新花样。
“都是那十元钱把你烧包的,当心瘸老八把你的魂勾走。”
“我怕他死瘸子不成,寡妇勾我还差不多。”
“瘸老八就是掉进她那窝窝里,弄得死去活来,我看你也快,甭抖擞。”
吴老二在上工的路上正巧碰见村长问,“挖啥宝贝没有?”
“快了,上午挖着一个筐梁,是寡妇采猪食的那个筐。”
“手脚老实点,弄出点啥事,我饶不了你。”
“村长那你说哪儿去了,俺可不是那种三只手的人。”
平时卖肉缺斤短两,吴老二的名声在村子里就不咋地,村长的话不是无的放矢。来古墓看稀罕的人越来越多。城里人多数是花钱打的来的。考古队从县城调来*警武**一个班负责维持秩序。
挖进墓底时,一些*物文**暴露出来。队长把民工们从墓穴中撵到上面,惟独留下吴老二。他的表现使他一天不但比别人多赚十元钱,同时也赢得了考古队长的信任。*警武**们扛着枪,在墓穴上面驱散着人群,吴老二时不时朝上面望一望,似乎担心有碎石瓦块踹下来砸破他的头。
层林尽染的枫叶像雪片一样洋洋洒洒地落在古墓里。越接近*物文**,发掘工作难度越大,几千年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往往会被不经意的一锹一铲毁掉。队长在墓上急头白脸地向磨洋工的民工们喊叫着。由于村民们在抢救瘸老八和寡妇尸体时,尽管有考古人员在场,但无秩序的纷乱使墓内的*物文**被破坏得很严重,再加上墓顶土方的坍塌,清理工作相当困难。

吴老二不再往上瞅,两只眼睛像蚂蟥一样死死盯在猪腰筐的筐梁上,暗想瘸老八和寡妇拿这么大的一个筐下来,一定装着什么宝物。
不知啥时候天阴沉下来,他早晨听广播,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雨,一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自担任古墓挖坑召集人以来,每晚歇工回来,吴老二都躺在炕上翻烧饼。老婆说一定是挖古墓冲着鬼了,眼睛瞅啥像疯狗一样,发直。自己活了半辈子,累死累活卖猪肉,却连瘸老八那个死瘸子一个角也赶不上。手头里赚的钱,只够年吃年用,癞蛤蟆逮苍蝇将供嘴。前年老婆子宫上长个瘤子,一刀下去就把积蓄花光了,外面还欠了一担挑等亲戚朋友的一屁股眼子外债。
雨下的很急,让考古队长措手不及,他最担心的事就是怕古墓进水。由于仓促挖掘,一些遮顶的雨布都没带,深秋怎么还会下这么大的雨呢?老天爷似乎存心和他过不去。他想到了老百姓家的塑料大棚,扣大棚的人家,手头一定有备用的塑料布,他踩着民工事先挖好的土窝窝从墓穴里急三火四地爬了出来。买了两捆塑料布,贵点,他认了,挖出点有价值的*物文**比啥都重要,这破塑料布算个啥。
雨下得很大,考古人员顾头不顾腚地忙着盖塑料布。民工们在队长的指挥下,在古墓周围挖防水沟,筑防水墙,说啥也不能让山水冲下来淹了古墓。*警武**们也帮着忙活,背上的“八一”式步枪一晃一晃很耀眼。只有吴老二一个人留在古墓内,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猪腰筐露在外面的筐梁,他抓住筐梁,用力向上提了提,死沉死沉的,累得他放了一个响屁。
他索性用手向土里抠去,粗壮的像粪叉子似的手深深地插进土筐里,像平时杀猪掏猪心一样迅猛利索。他的手触摸到了一把利器,比他的杀猪刀还要短一些。他不能再犹豫了,摸着一件是一件,那把短刀模样的东西生生被他从压实的土层中拽了出来,他迅速撩开袜筒,把那东西闪电般地插进去,放下裤腿裹好,一切都在屁大的功夫内完成。
展开的塑料布把古墓遮得严严实实的,像个温暖的菜窖。队长骂骂咧咧重新下到古墓时,吴老二坐在墓志铭上强做镇静地吸着烟,他感觉裤档内粘粘的,湿湿的,不知是出汗还是跑马了。古墓的最后清理工作进展得很顺利,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所有的珍贵*物文**都集中在那个猪腰筐内里。剩下的工作就是把这些*物文**暂时放回原处,进行拍照和画图,对号入座的目的就是看有啥丢失遗漏的没有。

大肚子的油灯重新摆在原来的位置上。大鸟的嘴被坍塌的砖头砸弯,显得很别扭;金银玉器也都放回了属于它们的位置;惟独铜灯底座下的那个方洞是空的。几位考古专家都心存疑虑,这里边一定放有什么秘笈或镇山镇墓之类的宝贝,这个地方不应该是空的。
吴老二从家里把筛面箩拎来,卖力地筛着墓底挖出的细土,一袋烟的功夫,筛出七枚燕国的刀币。他觉得燕国人个个都是好战分子,连钱币都做刀的样子。他小心翼翼用手捧着刀币,一枚不少地交到队长的手中。队长越发觉得这个杀猪的农民不但能干活而且很诚实本分。
吴老二盘腿坐在炕头上,老婆把酒壶倒满酒放在茶缸子里烫上,花生炖猪手摆在炕桌的中央。*狗黑**馋的在地上舔舌头晃尾巴。吴老二把几块骨头吐在地上,*狗黑**连嚼都不嚼,几口吞了下去。
老婆把大门上了锁,扭着屁股假装串门子去了。吴老二从下屋的仓房内搬出一个空猪肉罐子,把那把短刀从箱底掏出来,抹了一层花生油,用油布裹好放进罐子里。在院中央秋子梨树下挖了一个两锹深的坑,把用猪尿泡封盖好的罐子埋了进去。*狗黑**在一旁瞪着眼睛,它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撅着屁股瞎忙活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