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活在一个三线城市的郊区,是个土生土长的煤炭姑娘。懂事以来心里一个有个念头:那就是离开矿。
虽然这片黑土地养育了我,给我吃穿,教我做人。在我心里这里却是那么的贫瘠,劳累,甚至难堪。以至于我想逃离,越远越好。这个念头就像杂草一样在我的心头疯长,支配着我。

而今毕业七年,我重回这里,在这里工作,在这里定居,我慢慢喜欢上了这个慢节奏,已经走向衰老但仍然可爱的地方。
也发现了这里的不少故事,它们很精彩,像是沉睡的精灵忽然醒转,给矿赋予了新的活力,它们迫不及待的跃然纸上,渴望着更多有缘人来倾听。
故事从一份特殊的职业开始。

矿上有一个岗位我们暂且叫它:烧水工。——是专门负责烧开水,不是家里那种小气的一壶一壶的烧,而是用比家里的土锅还要大5.6倍的大锅炉烧水。
为什么要烧这么多水?矿上的工人需要下到地下几百米,在黑灯瞎火的地底一点点的把煤炭挖出来,尽管他们带着口罩防尘面具,但是身上脸上甚至耳朵里嘴里还是会钻进很多煤灰,所以煤矿的工人又被叫做:煤瞎子。
而这些水就是给工人们用来洗澡的。一方面可以洗去污垢,一方面也可以缓解疲劳。工人们总是很喜欢享受这种福利。

烧水工显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想有多点时间眯一会。所以把水烧的烫烫的,然后在等温度慢慢自己降下来。
悲剧就这么发生了。烧水工正打着盹儿和周公下棋呢。矿上新来的大学生去洗澡,他刚踏进去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喊。喊声把烧水工惊醒了,没等几个人把大学生救上来,皮都被烫掉了。
大学生被连夜送去了市里的医院。抢救及时,一条命算是保住了,他却失去了一切。不要说重回工作岗位了,就连基本的自理也不能。他不能动,不能吃东西,甚至失去了生育能力,只能和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直到永远。他的母亲事发后就守在床边眼睛都快哭瞎了。

负责管理烧水工的科长当时就被勒令走人了,他是个40岁不到的很能干的一个男人,做梦都没想到因为这种事失去铁饭碗。话里话外还有些委屈。再后来听说他去了别的矿。
快30年过去,现在的烧水工都会配上测量温度的科学仪器,这样的悲剧也在没有发生。
“那,他们就不会把水在烧更热了吧”
坐在公交车第一排第一个座位的头发花白的男子,口吐飞沫,嘴角微抽,他否定了司机的答案:“怎么可能,只不过不再烧得那么烫罢了。”

在大国崛起的路上,煤炭产业做出了不菲的贡献。在重工业,在军工业,在居民生活上,煤炭都起到了星星之火的作用。
而他们,我们父母那辈人是那样的朴实勇敢,老实本分。
他们守着艰难辛苦的工作,靠着对家人对工作的尽责,克服恐惧,一日日下到漆黑的地下和煤炭较劲,靠着勤劳的双手,换来一个家庭的幸福。他们也为这个城市的发展,这个国家的崛起做出了不菲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