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鲨】
有时候，人写个东西，是需要有个触动的，要不然就吹不起来。
前几天下乡去汜水的郎儿村玩，看见一条条就一米宽的小河沟，横竖都有，就不禁想起小时候经常玩的一个游戏，说游戏不准，说成事情吧，当年，这个事情我把它叫做“打灞”。
一放学，我会问同学去不去打灞，总有人会响应，四五个10岁左右的孩子，在我的带领下，带着脸盆带着锹去乡下考察，主要是考察河沟的宽度和深度，长度是不考虑的，看见合适的河沟，就开始动手，先用锹挖土拦灞，把灞踩实，然后开始刮水，人多力量大，也就一个小时吧，被打灞的河沟就见底了，水草匍匐在河底，各式各样的小鱼惊慌失措起来，我们便来劲了。
接下来就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每个人都踩在淤泥里抓鱼，各种各样的鱼都有，鱼也不大，最多的是鲫鱼，一两左右，这是我们最喜欢的抓的鱼，因为好吃。鳑鲏也多，扁扁的，像缩小的鲳鳊，鳑鲏的鱼鳞在阳光的照耀下，五颜六色，好看得很。也有黑鱼，不大，十公分十五公分这样，我们叫它黑鱼管在。抓昂刺要小心，还要技术，不在意就会被刺到，刺了以后能疼半天。罗汉狗在也多，长得像混子，却一点点大，鱼多的时候，我们就不要，鱼少，我们就拿它凑数。鯵在鱼在水里比较活跃，难抓，但死的快，先不抓它，等它翻白肚飘起来，就直接捡。当然，最难抓的是泥鳅，它滑。螃蟹，虾，也都有，常常抓到只大虾，就剥剥下肚。也会遇到蛇，也怕，但，我们好像都知道水蛇没毒，拎起蛇尾巴不停的抖，说是能把蛇骨头抖散，也不知道有没有道理。还有一种学名叫步鱼的鱼，我们宝应人把它叫做虎头鲨，长相有点凶，但慵懒得很，它就趴在那儿，动也不动，让你抓，所以虎头鲨也叫“虎头呆子”。
十五米二十米长的河沟，我们能抓到二三脸盆，在夕阳下，我们欣赏着战果，然后洗洗干净，回家。
不吹了，言归正传。
嗯，今个来说说这个叫步鱼的虎头呆子。
就话。
书上说，步鱼春季最为肥美，特别是阳春三月油菜花黄时节的最好，杭州盛产此物，杭州周边的德清平湖杭嘉湖鱼米之乡都有，衢州开化一带的山溪中也有，也有说萧山湘湖的步鱼最肥。
其实，书上说的也不一定对，比如，书上说杭州以步鱼为上品，而金陵人贱之，我是不信的，我就不信南京人傻，傻到不爱吃这么美味的鱼。
还有，我在海南的琼海也吃到过虎头鲨，去琼海无数次，只在路边小店碰到过一次，我想万泉河里也一定是有这种鱼的，只不过稀少罢了，海南人不喜欢吃河鱼，所以琼海的虎头鲨就特别大，我挑了七八条，让厨师用海南人的手法做了一锅鱼煲，说真话，也是美味得不得了的。
宝应人视虎头鲨是不上台盘的，在我们小时候，虎头鲨卖的也比一般鱼便宜，但不是最便宜，最便宜的是昂刺和廉鱼耷在（鲶鱼），宝应人认为无鳞鱼贱，而不吃。
世事沧桑，转眼几十年过去，一些东西当另眼相待了，去年春节前去菜场逛逛，看见虎头鲨，要七八十一斤，稍微大一点，就过百，卖鱼的老板口气还硬气的很，爱买不买，用他的话说虎头鲨对水的要求极高，几乎不能家养，这年头，吃点野生的环保的，还真是件奢侈的事。
八十年代初，我已经工作拿工资了，每次去扬州舅舅家玩，都要带几个表弟到便益门的一个小饭店吃饭，饭店是二表弟熟悉的，由他领着我去，那时候我已经喝酒了，除了狮子头，干丝，最喜欢的就是他家的虎头鲨熬小咸菜，无论佐酒下饭，都展。
这个小饭店，我记不起叫什么名字了，在护城河的中央，记得进店要经过一个曲桥，这个饭店的菜比较便宜，表弟说这是扬州商专开的，厨师都是商专的学生，算是实习吧。
说起扬州商专，就想到一个人，他叫聂凤乔，兴化人，少年时学厨多年，然后从事烹饪研究，曾任扬州商专烹饪系主任，此人有才，他写过一首关于虎头鲨的诗，录在这：
漫野甜香黄菜花，
三春一品虎头鲨。
汆汤剐片鳃帮肉，
饱沃清鲜又几家。
虎头鲨本身就一身蒜瓣子肉，肥白白细嫩嫩的，肉多刺又少，肉还紧，怎么夸它都词不达意，就说妙不可言吧。
喜欢什么，就会有一帮什么样的朋友。
我有个叫大痴的画家朋友，宝应山阳人，近几年常到宝应来画画，他曾是南京电视台美食节目的主持人，吃起来讲究，问我宝应哪家饭店好，我总推荐“震丰园”，我总说“震丰园”是目前宝应城里唯一能吃到我们小时候味道的店，宗老板也是我小时候的朋友，他在大众饭店学手艺时，我就认识他，那天他做了一道虎头鲨剐鱼片，惊艳了全席，据说这道菜在上海世博会开幕式晚宴上，曾招待过各国元首和贵宾，我一说，一个个便垂涎欲滴，端上来时，大痴尝了第一筷，只用南京话说了二字：
绝对。
从前，虎头鲨，昂刺，翘嘴白、草鞋底之类的小鱼，在水乡宝应是让人不屑一顾的，价格也便宜，但现在，我们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环境坏了，野生的河鲜，是越来越少，所以价钱也贵，物以稀为贵嘛，虎头鲨也从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也风光豪华起来了，可在我眼里，虎头鲨依旧是以前的虎头鲨，在任何饭店里吃到虎头鲨，我都不感到有多珍贵，尤其是虎头鲨做汤，几乎不吃。
我只喜欢吃我老娘做的虎头鲨跟小咸菜或者大咸菜红烧，有时候老娘会搁点笋丝，那是虎头鲨应该有的样子，是心中的美味，也是情感里的一种惦记。
好吧，再说你们就骂我恶心骂我装了。
打住。
哎，不知道为什么宝应有个类似儿歌的顺口溜，说：
虎头鲨，
虎头鲨，
先养儿子后成家。
真不知道为什么？你懂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