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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6
如果大学必须挂一科，你会如何选择？
文/广州大学中文系李少阳
刚上大学时，我体育课学打篮球。每节课老师点过名，满怀激情地讲解一番场上技巧，之后猛地吹响哨子，于是众人一哄而散。男生大多数开始打球，女生则坐在场边喝水，气喘吁吁地玩手机，似乎在意念中已经打满全场。而我总是趁老师不注意，一溜烟奔向旁边足球场，直到下课前才重新回到篮球场。老师大概看我累得大汗淋漓，总是欣慰地笑着，向我投来赞许目光，我仿佛听到他说 : “看看这位同学练得多刻苦，大家都要向他看齐！”说实在话，这让我心中颇觉愧疚。
并不是我天生渴望逃课，根源在于对篮球毫无兴趣，而当初选这节课，也是临时有事求人帮忙，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替我选足球，或者乒乓球羽毛球均可，而他依然固执地帮我选了篮球，对此我只好哭笑不得地表示感谢。因此后来每次上体育课，我总恍恍惚惚有点幻觉，仿佛我是旧社会一位青年，父母毫无征兆地为我娶了一房媳妇，而我只能选择委曲求全，想离婚都没门儿！
我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学了一年篮球（踢了一年足球），忽然有一天西风萧瑟，老师神情严峻地拿着成绩簿，站在漫天落叶中宣布道 :“同学们，经过一个学期努力学习，相信各位球技都上了新台阶，那今天我们就开始测试，认真发挥就好，我会客观公正地给你成绩！”我听完顿时有些恐惧，一直害怕这一天，终于还是难逃此劫，搞不好会挂科呀，这可如何是好？这时偏偏又听到旁边一位女生说 :“咱这老师对考试很严格呀，听人说，以前他都不允许考试浑水摸鱼呢！”此言一出，我忽然觉得秋风凉透，冷得我一阵阵打战。
考试开始后，前几个项目我都轻松过关，直到三分投篮测试，我几乎准备要摇白旗投降。想想看，一个人多年混迹于足球场，对篮球一窍不通，是我投三分还是三分投我？可是《亮剑》里李云龙不是说过嘛，狭路相逢勇者胜，纵然明知不是对手，也要奋然拔剑战斗，这就叫亮剑精神！在亮剑精神驱动下，我态度优雅地投完十球，随后场边那位计数女生喊了一嗓子 :“十进一，下一位！”此时我心里开始打鼓 :“完了完了，投十个进一个，我这肯定是没办法及格！” 唉，怪只怪我虚度光阴，看来放假要认真练习篮球，等待下学期再战一回。可是回家过了十几天，我查阅考试成绩，震惊地看到体育测试成绩 :“93！” 高兴得我呀，真想马上找到体育老师，请他喝十八碗好酒。那一刻我天真地以为，这么千钧一发都不挂科，看来大学时代我恐怕要与挂科绝缘。
不过后来事实证明，我之前那些顾虑有些多余，因为接下来一个学期，我立马挂了英语，随后一个学期，又毫无悬念地挂掉古代汉语。抚今追昔，我忽然想起一个有趣话题，如果大学生涯必须挂掉一刻，那究竟应该如何选择？对我而言，我宁愿挂掉体育课，因为补考马马虎虎就能过关，不用那么伤神费力，可是体育成绩竟然傲然屹立，我有什么办法？
回顾大学几年，实在经历过太多无聊科目，可能学校就是如此，既然你来到此地，就必须乖乖接受安排，没有太多反抗余地。有时候明知是浪费时间，也只好到场凑数，你若跟着感觉走，想缺课就缺课，那老师也会跟着感觉走，填成绩想给你59就给你59。可能你花一个学期时间，也没弄明白女性主义到底是什么，可是老师分明在开这门课啊，你是没认真听讲吧？或者你是个大男子主义者，根本就反对女性主义？！是谁又说马克思主义课枯燥了，这可是我们思想*器武**啊，革命先烈就是以此武装头脑，取得伟大革命胜利，你想对此提出质疑吗 ...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一位朋友，他那些所作所为，讲起来真是惊世骇俗，令人为之倾倒。此人身为中文系高材生，从刚进大学开始，就显示出非凡魄力。他深爱废名、沈从文、汪曾祺，排斥当代所有商业文学，包括各种网络小说以及小资杂志。每次到他宿舍串门儿，看他床上堆积如山那些古籍，连我都要瞠目结舌: 《说文解字》 、《文心雕龙》 、《随园诗话》 、《陶渊明诗文集》 、《李太白全集》 ... 我对这些书并不感兴趣，但听他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着实大快人心！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文学青年，头一次考试竟然就挂掉一科，而且居然是现当代文学，更令人觉得匪夷所思。在我看来，现当代文学还不是那几位老熟人？鲁迅先生，那是咱可敬师长；老舍先生，那是咱隔壁二大爷；志摩大哥，那是咱恋爱启蒙导师 ... 纵然如此，我那朋友居然还是被摆了一道。我跑去问他怎么回事，难道是故意交白卷挑战权威？他听罢微微一笑，摇头说道:“非也非也，我只是按自己想法答题，没按教材上那么写！”哦，我明白了，他是随心随性来着，比如有一道题问:“茅盾名著《子夜》有何艺术特色？请简析之。”这朋友就答了:“《子夜》在艺术造诣方面堪称糟糕，根本是一部失败之作，简单来说就是，难看、难看、难看！”听他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挂科一点都不奇怪了。
到了大二大三，我这朋友更加任性自由，他几乎再也不去上课，他觉得多上一节课，就越为当代大学教育感到痛心。于是他学书法、学画画，他去文学馆听讲座，他去音乐厅听古筝，他去安徽福建看民居，他去杭州西湖看花展，去黄宾虹纪念馆看字画 ... 在一般人看来，大学生这样玩似乎是不务正业，但实事求是地讲，只有如此才真正对得起中文系三个字。再看中文系其他那些人，人生目标似乎就是考证、考证、考证，虽说生活不易必须努力，但置身于现实泥潭无法自拔，想来着实令人痛惜。
继续转回正题，这位朋友背着一把吉他走过很多城市，忽然有一天，大学辅导员打来电话，十分严肃地告诉他:“你已经欠下十几个学分，你这情况我大致已经了解，我劝你赶快回来，不然到时候不能毕业，不要怪学校没有提醒过你！”过了几天，这朋友回来了，一头长发随风飘荡，眼神却更显睿智深沉，他好像没被辅导员那番话吓住，在学校该怎样还怎样，不过多少也有所妥协:“以后只能待在学校了，那十几个学分还等着我补回来哩，祖国大好河山只能先放一放了，哈哈哈！”凭他那学识与智慧，只要不是故意不想毕业，十几个学分对他来说真可谓唾手可得。
如果大学必须挂一科，你会如何选择？有些人肯定会说，我为什么要挂科，我还要拿奖学金呢！可是奖学金真有那么重要么，我从不觉得。大学生涯一科不挂，很有可能你正是挂了最重要一科 —— 个性。
为兴趣而读书，默默等待挂科；为成绩而读书，一时春风得意。读书人处此窘境，焉能不对月长叹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