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话上台面 (上海话抬杠怎么说)

上海话上台面,上海话抬杠怎么说

上海言话里的“抢台面”、“拗台面”、“撸台面”,侪是发生在麻将台子或牌桌等“赌台”上的。

这三种说法,其实说的是差不多的意思。无非赌到一半,有人拔出家什,逼退众人,将台面上的赌资一抢而空,辣手点的,袋袋里的也要摸出来。

我总觉得“抢台面”不确。

因为出现上述状况时,动作还是比较平和的,只是气氛有点紧张而已,谈不上“死抢活夺”。公共汽车上亲友之间“我来我来”抢买车票的场面也要比之激烈几十倍呢。

另外,我记得“抢台面”好像指的另一种场景。*革文**中,一派人马在会场里开大会喊口号,另外一派人马杀到,不由分说冲上主席台,将别人驱赶走后,自己再开张,这才叫“抢台面”呢。

“拗台面”好像也是更后来的说法。

上海的中小学附近的小弄堂里,高年级学生“拗”低年级学生的“分”这种现象出现时,好像已经是1980年代的中后期了吧。“拗台面”很可能由“拗分”而来。

反正我年少时听到的就是“撸台面”,我还亲眼看见过“撸台面”,尽管“台面”狠小,几十块钱。

另外,“撸”字也比较贴切。“撸台面”又不是啥光彩的事体,何必“劲拎拱弄”,台面上多半也侪是“癞头分”(零钱),撸忒么好唻,用弗着“哇啦哇啦”。上海滩上行事,处处低调,“撸台面”也不例外。

“撸台面”也分两种。一种是“外撸”,即外头冲进去撸;还有一种是“内撸”,即局中人立起来撸。

“撸台面”的社会背景当然是全面禁赌,像现在“小来来”不算啥,神经病才会冲到居民屋里甚至棋牌室里去撸呢。

*革文**期间,赌是重罪。于是一帮癟三麻子手头紧了,就瞄准机会打好样,大白天直接冲“窑堂”(可以赌钱的人家)去撸。

多半是“杀熟”,因为生人侬不晓得伊武艺是否高强,万一吃只“倒蓬头”不合算。

也有类似“仙人跳”的,即赌局中有内应。

更多的“撸台面”是“内撸”。有狠多癟三麻子本来就是白相不起的脚色,于是事先盘算好,带好家什。今朝夜里,赢,就算了,输光的说话,拔出刀子就立起来,拿台面统统撸清爽。

其他人也不抵抗,只是心里告诉自家,今后覅再搭这种人赌钞票。

但是,赌瘾难忍啊。不跟这个赌,不跟那个赌,就没得赌了呀。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会直。

很快上海滩上就产生了新的赌钞票的规矩,来尽可能地避免“撸台面”。

上海人样样讲规矩。

这第一条就是,侬要“撸台面”,我就“留台面”。赢来的大钞票当然依旧装进袋袋,“癞头分”统统留在台子上。

牌局一结束,赢家要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自家门前的“癞头分”往前一推,要讲的第一句言话就是“台面上就算了。”

若用筹码,不管是自来火梗子还是扑克牌,哪怕堆得山高,也不再兑现。

趁几个输家瓜分这些“癞头分”的辰光,别转屁股就溜。

还有一条也狠重要,那就是赢家不要太张扬,不要刺激输家。

我有一个朋友,牌品实在有点那个。伊赢了钞票也不放在桌上,而是摊开来捏在左手。新局开始,伊右手每补一张牌,就重重地拍到左手赢来的钞票上,嘴巴里还恶狠狠地反复念叨,“册那,接点财气,变好牌!册那,接点财气,变好牌!”

烦也畀伊烦煞了。这种人不被“撸台面”,算伊祖上坟头冒烟!

最精彩的,要属“送温暖”的绝招了。

万一今朝夜里运道太好,自家也挡不牢,来了一个“一捉三”即“三输独赢”哪能办?人家眼乌珠也已经宕出来了,就等拔刀子了。

我亲眼看到过我的朋友是这样做的。

牌局一结束,伊先立起来(占据气场),从一叠钞票里抽出一张“黄鱼头”(5元大钞),递给看上去最容易“撸台面”的那位:

“喏,好了好了,拿去拿去,我晓得侬只瘪三是‘脱底棺材’,覅明朝饭也没吃,哭出呜啦,五块洋钿拿去,关照侬,明朝一早到厂里就去买饭菜票,吃到下个号头(月)发工钿辰光么也差不多了。”

听到这么贴心的言话,捏紧刀子的手也会松忒。

那边厢还要锦上添花唻:“够否啦?弗够讲言话。台面上还有点了,倷大家分分,伊拉两家头多分点,侬么少分点。”

俨然年终岁末的工会主席啊。

据说这么一来兴,“内撸”现象真的少了很多。

做人,还是要低调点啊。

若有人问,上海话里的“台面”,还有比赌台更小的么?

答曰:当然有的。

年龄在50岁以上的上海人应该还记得,1970年代,“台面”曾是屁股的“切口”呢。

老早公共汽车上有双人座。好不容易终点站上来抢着一只位子,碰着里隔壁是个大块头,只好长叹一声:“今朝倒霉,碰着介大一只台面!我坐也坐弗牢。”

顺便补充一句,屁股的另一个“切口”叫“法兰盘”。

公共汽车轧不上去,大家吊了嗨。女卖票员只好喊:“喂!搿个啥人,侬只法兰盘稍许动一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