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它们决心复仇
列车上开晚饭的时候,老鼠大老 豁躲在餐车的顶板上,从通气孔闪出 两颗黑豆粒一样的小圆眼珠,紧紧盯 住下面餐桌上的酒瓶。餐桌边只剩下 一一个人,喝得已经有点摇摇晃晃的了。 它瞅准时机,像钓鱼那样垂下一根蜘 蛛丝一般极细的透明尼龙线,让尽头 拴的小棉团准确地落进瓶口,只在酒 里那么一蘸,又很快地拉上来。大老豁 咧开豁唇笑着,咂干酒浆,再把棉花 团垂放下去。这样来回几次,就有点 醉醺醺的了。没办法,对这种人类叫做“酒”的、像火一样热烈而又辛辣 的毒水,它已经上瘾啦!
大老豁在自己的同类里,属于最优秀的品种。它毛色灰黑,身体强壮, 嘴岔开裂一- 直达到耳根下边,大得象 葫芦瓢,能一口叼起一个鸡蛋!大约 在半年以前,列车在终点站上,人们 将空荡荡的车厢甩在偏僻的侧线,它 和它的亲生母亲、父亲,还有几个亲 兄弟姐妹,为了争夺半块饼干,展开 了一场可怕 的力量悬殊的激战。它被 咬得遍体鳞伤,.上嘴唇被撕掉了好大 一块,裸露出啮齿,尾巴也掉了半截, 变得像鼹鼠-一样难看。可是它像疯子 一样战斗,使对方伤得更惨。它追赶 它们,让它们从厕所的便池一个挨一 个地钻出去,离开车厢。从那以后, 它决不准任何同类到列车上来。利用 锋利的牙齿和各种阴谋诡计,它独霸 了这列客车。它已经孤独惯了,可是 今天多喝了一点点酒,不知道为什么, 它心里却模模糊糊地升起一种寂寞的凄凉。

“莫名其妙,我可从来没有这样多愁善感过……都怨这该死的暖气,烧得太热了……”
它摇着头,离开餐车。等到车靠站的时候,它又躲进位 旅客的皮大衣阴影里,随他一起跳到黑暗的站台上。
它想在站台上清醒一下头脑,没想到在列车开动的时候,它却伏在地面睡熟了。
这是一个山城小站,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各处都没来得及清扫。值班站长送走列车,提着信号灯,嘎吱嘎吱地踩着积雪走过来,发现雪地上有个黑糊糊的东西,就弯下腰仔细看着, 又伸出手好奇地拨拉了一下。
这可坏了,大老豁惊醒了,麻利地回头在他手套上咬了一口,跳起身飞一样钻过站台栏杆,消失在黑暗里。
“呸,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个大耗子。不,简直是耗子精!”值班站长跌坐在地上,察看手套被咬出的破洞,诅咒说:。“跑吧,跑吧,跑到街里叫你遇上猫三彩,三脚踩断你脊梁骨!”
大老豁一边跑,一边回骂:
“让你的猫三彩去见鬼吧......”
“嘘一小声点! ”从附近忽然传出一个细微胆怯的声音,“你不能 骂猫三彩,绝对不能骂猫三彩……”
“你是谁?来管我的闲事!”
大老豁站下,蛮横地歪起脑袋。它看见在陶瓷垃圾桶后面,瑟缩着一只银灰色的母老鼠,红小豆一样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可怜的哀求神色。它不知不觉地微笑起来,改用柔和的声音问:
“你叫什么名字?”
“嗑克力。”母老鼠低下头回答说,“因 为我小时候就爱咯嘣咯嘣地嗑巧克力,所以叫嗑克力。”
“刚才你说不能骂猫三彩?怎么,猫三彩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吗?”
“它不但可怕,简直是魔鬼。前几天捉住我丈夫,只踩了三脚,就断气儿了。我再也不敢走出洞口,每天都是等天黑了,才从地下通道走进下 水道,到这车站附近找几块冰乐的馒头渣.....我好可怜哪……”

“慢着,慢着,你别哭嘛!我问你,猫三彩那么厉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嘛?它比人类还要厉害吗?”
嗑克力忍住抽噎,回答说:“当然比人要厉害,因为它是-一只猫。也许,比普通的猫还要瘦一点,小一点,可是……”
“啊哈,原来是一只猫哇!我以为它是比火车头还要大的东西呢。告诉你,猫这种傻家伙我见得多了,还咬过一只猫的鼻子,它在梦里疼得叫唤,就是睁不开眼睛,照样稀里糊涂睡大觉! ”
大老豁并没有说谎,它真的见过很多猫,也咬过-一只小猫的鼻子。可那些猫都是旅客们偷偷带上火车装在纸盒里,过-阵就给吃一片*眠药安**,当然都睡得稀里糊涂了。
大老豁又说:“你听好,我是从火车上下来的,走过的大城市多得你数也数不清,从来没有怕过谁。我决定要为你丈夫*仇报**,不过有个条件,那就是你必须嫁给我。事后我带你乘火车四处去旅行,有享不尽的洋福。怎么样,你说吧! ”
嗑克力打量着它健壮的身体和裸露在外边的可怕的长牙,使劲 点头说:
“好,我答应你。现在我们就去*仇报**,让猫三彩好好尝点苦头!”
两只老鼠并肩跑向车站广场,在一根电线杆子下,钻进了下水道。
转自《童话选刊》路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