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麻雀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在乍寒还冷的春天，农家人春播会将上一年选好的谷籽浸在盛有温水的木桶里，待谷籽发出一点点白芽，便播撒在垅垅的水田里，然后再用焦泥灰盖住，这样既保暖又安全，也可防麻雀。
那个时期，大地刚从寒冷的冬天醒来，山间地头没有什么成熟的果实，就连人都要过上“三月荒”的饥饿，更别说麻雀这小生灵了。所以，只要谷籽一下田，麻雀便蜂拥而至，偷吃那吐了芽的谷籽。为防止麻雀来偷吃谷籽，人民便用古老的办法，也就是扎个稻草人，套上破旧的衣裤，头上还戴个破麦秆草帽。远远望去，连我们这些“半成年”的人都吓兮兮。起初那样防好像还有点管用，但到了后来，麻雀或许识破了人的阴谋，照样“呼”一群又一群地落到秧田里，啄吃谷籽，有些麻雀还直接跳到稻草人头上，叽叽喳喳地拉屎。“半成年”的我，也经常被派去干赶麻雀的活。这活也不是轻活，一丘秧田，东西南北中，你赶到了南边，北边又有偷师的麻雀来了。赶了东边，西边又钻出一群麻雀。最后只有用石块掷、用嗓子喊，生怕麻雀把秧谷籽粒吃掉。一天下来腿肚子都抽筋。
有一天，我正赶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来了一位兰溪的货郎，挑着鸡毛、猪毛换糖的货担，他见了我便说：我给你做一个弹弓，用弹弓打，省力得多。说着就用货郎担里取出牛皮筋和一根铁丝，真给我做了一根弹弓。试用后，这弹弓赶麻雀，真是省力多了，后来我们便成了朋友。有次他回家前还告诉我再从兰溪给我做一幅更好的弹弓。从此我就这样一直等着、盼着、赶过了一个春天的麻雀，看着秧苗茁壮地成长，绿了一片水田，心里却更惦记着那位货郎朋友。
来年的春天又到了，麻雀的子子孙孙、谷籽的子子孙孙又相逢了，我还在继续赶麻雀，可惜那副弹弓却老了，牛筋也弹不出了。我的货郎朋友却不见踪影。别的货郎一个个出现。一次我和一位年轻的货郎说：你这有没有弹弓？聪明的货郎得知我就是他父亲交的朋友后，马上说：我就是老货郎的儿子，父亲前年去世了，之前他已用心做了这副好弹弓，牛筋弹力也是最好的，并且还吩咐我一定带给你……这个弹弓我是爱不释手，只要手拿着，脑海里总会有货郎朋友的影子，银白的头发，弯着的背，双眼看着人总显得那样的慈祥。后来麻雀不赶了，弹弓也就不用了，但老货郎的影子怎么也抹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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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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