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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吴君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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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的父亲是村里的一名小学老师。
我们这里距离小镇不但远，道路也崎岖不平，特别雨雪天气，更是寸步难行。
这给我们周边村庄孩子上学，带来很大的障碍。
乡里为了不耽误孩子的教育，就在我们村建立一所小学，这样就解决了很多问题。
只是学校学生少，老师只有三个，一个教室一个老师开两个年级，我的父亲就是教三四年级。
母亲勤劳能干，不但照顾我跟哥哥，家里几亩责任田也是母亲一人操持。
父母恩爱，我与哥哥也乖巧懂事，一家四口过得幸福快乐。
好景不长，我八岁时母亲因病去世，家里少了母亲，父亲开始又当爹又当妈照顾着我跟哥哥。
有母亲在时，父亲只要负责教好书，家里家外他没操过心，母亲突然撒手人寰，这让父亲忙的晕头转向。
学校与家庭一头也没顾好。
思来想去，父亲决定再婚。
我十岁那年，继母来到我家。
继母个子中等，身材清瘦，不怎么爱说话，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自从她来了以后，家里又恢复干净整洁，我和哥哥在学校也不会被同学嘲笑是个邋遢鬼。
我本来觉得有继母很不错，却被哥哥天天在*脑洗**，说继母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心思歹毒表里不一，让我不要忘记我们的母亲，坚决不能喊这个女人妈妈。
哥哥不但灌输我很多关于继母的种种恶行，还教唆我与他一起搞破坏，他想把继母从我家赶走。
02
父亲因为工作原因，去学校之前，必须带一个泡好的胖大海的保温杯，要不然这一天他没法正常上课。
有天早上，继母帮我跟哥哥整理好中午的饭盒，帮父亲泡好的茶杯，一一放在餐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哥哥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即会意，把父亲的保温杯拿到卫生间倒了，重新装满自来水，悄悄放回原位。
放学时，哥哥拉着我迫不及待往家赶，希望看到父亲责骂继母的画面。
我俩兴冲冲跨进院子时，等待我们的是，父亲手持鸡毛掸子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
我与哥哥各自挨了一顿抽，还被罚抄二十遍课文。
晚饭还是继母端进房间给我们吃的，按父亲脾气肯定要让我们饿一顿。
哥哥却把这次惩罚怪到继母头上，说她在父亲跟前煽风点火，我们才挨揍。
这让他更加耿耿入怀。
还有一次，父亲无意间抓到一直肥硕的野兔，他开心地请学校其他两位老师来家里吃晚饭。
继母早早把几样可口小菜，一壶老酒摆上桌，让他们边吃边聊，然去端最后一道重头菜 ——干锅青笋兔肉。
这时，哥哥兜里揣了一串过年没放完的小鞭炮，鬼头鬼脑站在厨房窗口往里看，不一会，只见哥哥蹲下身子，迅速掏出鞭炮点燃，随手往厨房里一扔，一溜烟跑了。
然后听到厨房里，噼里啪啦鞭炮声，惊呼声，碗盆摔碎声。
父亲跟两位老师闻讯赶过去，只见一盆香喷喷的兔肉汤汁撒一地，还夹着一股淡淡*药火**味。
一顿好好的晚饭被哥哥破坏，免不了又是一顿抽。
只是今天比往日任何一次要严厉，打的哥哥鬼哭狼嚎，吓得我也哇哇大哭。
继母实在不忍心，劝不动父亲，就用自己身体护住哥哥，这才逃过一劫。
只是父亲下手快又重，没及时收住，继母后背也挨了几下。
这次过后，我心里对继母的介怀慢慢消除，不过，也没多亲近。
03
一晃继母在我家四年，每天尽心尽力照顾着我们和这个家。
哥哥始终对继母心怀芥蒂，觉得她的善良是装的，让我时刻警惕，不要被她表面所蒙骗。
随着年龄增长，我能感受到继母的真心，对哥哥的警告也抛之脑后。
哥哥高中开始寄宿，一个月回一次家。
我上初一，开学第一天，继母帮我买了一辆漂亮女式自行车，父亲责怪她浪费，说家里有一辆哥哥以前用过的。
继母说，那辆又旧又笨重，女孩子骑起来不方便。
后来，继母骑上那辆笨重的自行车天天送我上学，放学。
父亲看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陪我去学校，劝道：
“你不用天天这么辛苦，我们村上学孩子哪一个不是自己去，不要把君君养的太娇气。”
继母笑而不语，依旧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地陪着我。
继母还悄悄告诉我，女孩子上初中后会有初潮，让我不要害怕，还手把手教会我怎么用卫生纸。
从那天起，我书包夹层里总是备着一叠柔软的卫生纸。
初一下学期，上课时我来了第一次初潮，幸亏有继母提前预防，我顺利度过尴尬的一天。
继母知道后又是摸我的额头又是摸我的手心，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然后又急急去厨房煮了一碗浓浓的红糖水。
在继母体贴入微的照顾下，我越来越离不开她。
我很庆幸，当时父亲找了继母。
后来我才知道，继母也是个可怜人。
04
继母小时候家里很穷，17岁时就被许配了人，她父母拿了这笔彩礼帮他哥哥娶了媳妇。
继母18岁生了儿子，她丈夫是个酒鬼，喝醉了就会打继母。
她婆婆是个刻薄的寡妇，只要有一点点不合她的心意，就撺掇着自己儿子打继母。
继母在那个家受尽这对母子的折磨，那时候也没离婚一说。
终于熬到儿子长大结婚，只是这儿媳妇被家里老太太挑拨的也不待见自己婆婆，一老一小一个鼻孔里出气。
有一次，她那酒鬼丈夫在镇上饭店喝醉酒回家，被大卡车撞飞，当场死亡。
老太太接到噩耗，受不住打击昏死过去，醒来后把责任都归在儿媳妇身上，说她是扫把星，克死她儿子，非要把她赶出家门。
后来，卡车司机赔了50万，继母一分没要全部留给了儿子，等酒鬼丈夫安葬后，她就离开了家。
那时候，她父母已故，哥嫂也不是良人，为了生存只能去镇上打工。
机缘巧合，与父亲结了婚。
知道了继母的前半生遭遇，再回想起她来到我们家这几年的付出，我心里对继母愧疚不已。
上天似乎听到我的内心，给了我一个转折点，让我与继母关系有了新的变化。
有一天放学，天空突然下起大雨，我急急忙忙推上自行车去学校门口找继母。
刚走出校门，扑面而来的雨势让人睁不开眼，我似乎看到马路对面有继母的身影，就跑了过去，正好一辆私家车向我撞过来，我吓得呆愣当场。
在这千钧一发，我被护在一个熟悉怀抱里，接着汽车尖锐的刹车声，在距离我们不到10公分堪堪停下。
我感觉到后背一凉，以为继母被车撞了，心嗖的一紧，哭喊道：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透过雨雾，我看到坐在雨里的继母正惊喜地盯着我，我的一声妈妈似乎比刚刚差一点出车祸还令她震惊。
幸亏是虚惊一场，双方没什么损失。
就这样，我对继母称呼自然而然改成妈妈，让我心里觉得亲切又温暖。
05
有了继母无微不至的照顾，我顺利考上县一中，这时的哥哥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后来他就外出打工了。
父亲拍着我的脑袋，开怀大笑，说我们老吴家要出一个名牌大学生了。
继母微笑地在一旁看着我们父女俩互动。
我一转身，左手挽着父亲的胳膊，右手挽着继母的胳膊，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辛福的女儿。
两个月的暑假过后，我整装待发，为最后三年再次努力拼搏。
开学前一晚，继母在我房里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我的行李，从袜子内衣*裤内**到牙膏牙刷被褥，还叮嘱我，在学校不要太苦，想吃啥就买，说着又要给我塞钱。
父亲看继母唠叨没完，就把她拉了出去道：
“君君是去读书，有什么苦吃呀，又不像我们那会知青上山下乡时代，那才叫苦呢？”
继母小声埋怨，她可是女孩子，不在我们身边，在外吃了亏咋办。
然后听到隔壁房间关门声。
第二天吃过早餐，父亲去学校开学，继母扛上行李把我送上开往县城的车，临上车时继母又叮嘱了一番。
车开出了一段距离，继母还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行越远，直到我们都看不见彼此。
高中学校规定一个月休息两天，继母不放心，每周六中午来学校看我，送些吃的穿的。
月休时候回家，更是做了满满一桌我爱吃的菜。
继母待我一如既往地体贴周到，高中紧张的学习氛围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而噩运却悄无声息降临到我家。
06
我高二时，父亲在一次上课时晕倒，送去医院抢救，医生诊断为肺癌中晚期。
医生说癌细胞扩散开来，即使手术成功也活不过半年，建议保守治疗，说不定能活久一点。
继母听着医生一一分析，一个人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她把哥哥喊了回来商量，最后决定保守治疗，无论如何她也要让父亲看到我考上大学。
有了抉择，继母帮父亲去学校办理了病退，又让哥哥回去上班，家里一切交给了她。
高二寒假学校只放了15天，为了不影响我学习，继母与父亲强颜欢笑瞒住了我。
只是我发现父亲比以前消瘦了许多，继母说父亲最近胃不好，在吃中药。
高二暑假我们学校几乎没放假，只是月休改成半个月放两天，继母找借口不让我回去，每周她都按时按点到学校看我。
父亲在继母细心照料下，硬是挺到我高考结束，回到家我才知道父亲生病的真相。
这时的父亲只能躺在床上，只剩下皮包骨头，我趴在床沿上哭的死去活来，继母也陪着我掉眼泪。
父亲等到我拿到*京大南**学录取通知书后，才含笑闭上了眼睛。
料理完父亲的后事，想到大学四年的学费，我决定放弃学业，准备出去打工。
继母知道后，差一点拿着鸡毛掸子抽我，哭着说：
“你不但辜负了你父亲的期望，也太令我失望了，在你心里根本没拿我当作你的母亲。”
继母连哭带骂，我只能答应继续学业，这时她才破涕而笑。
大学四年，继母为了我的学费生活费四处打工，甚至一天打几份工。
我也是学习打工两不误，最后以优异成绩毕业，顺利应聘在南京一家上市公司上班。
同时，我们村那一片被镇府看中，准备在那搞一个工业园区。
老家一共*迁拆**到108万，继母用这笔钱帮哥哥在县城买了房，娶了媳妇，剩下的分给我跟哥哥，我的那一份悄悄存入继母的银行卡里。
继母安排好一切，跟我们提出回她亲生儿子那边养老，她说老太太十年前就去世，家里老房子还在，还有几亩地，让我们不用担心。
我想到哥哥已在县城娶妻生子，我又在南京事业还不稳定，老家已拆，目前继母这样打算算是最合理。
没多久，继母的儿子打电话过来，第一句话就责问我：
“我妈妈得了重病，你们把她赶回来，有你们这样过河拆桥的吗？”
07
接到电话我吓得不轻，后来才知道原因。
原来继母有段时间老觉得小肚子坠痛，*裤内**上有血丝，就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是子宫癌。
她没告诉任何人，把身边的一切安排好，她儿子很早之前也搬去了县城，正好她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老家。
只是有一天，她晕倒在自家门口，被村里人发现，联系她儿子，才知道她生病的事。
继母儿子以为我们利用完了他母亲，故意把她驱逐我家，气愤不过才打我电话。
我连夜买了火车票，找到继母家，看到面容憔悴的她，我跪在继母面前泪如雨下：
“妈妈，对不起，是我太疏忽，让你受苦了。”
我没耽搁时间，把继母带回南京，找了最好的医院，请了专家会诊，幸亏是早期，做手术成功率90%。
一晃，继母在我身边五年了，我也结婚生子，继母很健康，帮我带孩子做家务，我跟先生白天各忙各的，晚上下班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饭菜。
我们一家四口幸福又快乐。
有一次，我问先生：
“你觉得我妈人怎么样？”
先生说：
“她是我见过最和善，对儿女最慈爱的老人。”
我告诉他，其实她是我的继母，又详细叙述了我跟继母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先生睁大眼睛，对我竖起大拇指：
“我真幸运，娶到你这么一位漂亮又善良的姑娘，还有一位这么伟大的岳母，我们以后一定要更孝敬她。”
我重重地点头，那是肯定的。
祝福我的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