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云对平子一次次的劝慰,使平子的心,一次次在忽感自责疚愧时平静下来,日子,也在平子的时欢时悲中过着。天整日阴晦着,时不时,刮着寒冷的风,街两边的树叶子,早落光了,挺着铁似的枝桠,伸张在寒风中。街拐角处未被扫尽的树叶,被风一刮,便四处乱飘。
平子与成云,又紧张地沉入到工作中了,工作之余的日子,天是一日比一日冷了,再不能出去转了。就呆在家中,过着属于他们二人温馨幸福的日子。成云的肚子已渐隆起了,怀上了平子的孩子,这将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呀!以后,孩子出生了,他们一块坐在桌边吃热气腾腾的饭食,太阳撒来金色光辉的时候,两人拉着孩子的手,走在金色的阳光里,喃喃细语。
成云在与丈夫在室内静静地坐着的时候,他也怕丈夫时时陷入愧疚自责里,就给丈夫憧憬未来,到有了孩子以后,我们去华山黄山旅游,我们带他(她)看电影进公园,我们送他上学……似以让平子明白,她已怀上了他的孩子,面临着幸福也面临着责任,要他不要想别的。为了叉开丈夫的思绪,成云在憧憬了未来的幸福后,又带平子走进回忆。
成云说:“上学时,你讲题讲的真好,一步步地讲,声音又那么好听。其实,在上中学时,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不敢说……”
“嗯!”
“那时,你拿的馍,黑,是黑,可我吃着,却感到那么香甜,那么好吃。那时感到,世界上,怕没有比这还好吃的馍了;现在也好想吃,可惜没有了。”
“嗯!”
“一块去校外,我们尽情聊各家的事,那时,我好想谝感情上的事,可我不敢说。”
“嗯!”
“给你写的那个条子,我早就想写。后来终于写了,是想了几天几夜,熬不住了,才写的。给了你后,我一夜都没睡着,想你接到条子后,给我会回咋样的信。可气竟回给了我那么一封信,我的气呀!可别说了。”
“嗯!”
“后来工作了,才确切感到你说的是对的,也才真实地感到你在我心中,原本占着多么大的位置呵,发现自己依然深深地爱着你……你,你上中学时,爱我吗?在城里工作了,想过我吗?”
“嗯……爱……嗯……想!”就在这一瞬间,不经意间,想起了云儿,他感到他撒了谎。他想到了云儿亭亭的身子,水汪汪的眼睛,白皙的脸……想到了在那个山沟儿里,他夺走了云儿一切的情景。那殷红的处子最贞洁的血,浸润到泥土里,也印在了平子的心上。云儿的话语又响在耳畔:“我爱你呀!我已把一切交给你了,你要找我呀。”平子又想起了那时自己说的话:“我也爱你,找你……”忽儿,蓬头散发,脸上紫一块白一块,如魔鬼样的云儿,也出现在平子脑海里了。啊,是我害了云儿,是我毁了她的,云儿一双水汪汪和呆涩的眼睛,交替地看着平子,目光,剜得他心疼。平子又想起了那夜的梦,云儿追他:你给我赔,你给我赔。你毁了人家一生,你为啥要躲呢。平子的浑身,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啊,你咋了,你咋了……平,你又在想云儿了,又在内心深处感到愧疚,痛苦吗?莫折磨自己了,莫折磨自己了。这不全怪你,不全怪你。单巴掌拍不响,是她用眼睛引你的,她不是真爱你,而是爱你的城里生活,最后,她活成了那么个样子,是她自己走的,不是你让她那么走的,她愿意那么堕落,那是她的事,不全怪你的,难道仅为了那事,就要把你一生的幸福与一个差距很大你并不真爱的人拉在一起吗!你莫折磨自己了……莫折磨自己了,我不会责怪你的,人一辈子走路哪有不走错的,只要以后不要再错就是的,我理解,也原谅了你的过去,只要你爱我,我依然永远真挚地爱你。平,你应该高兴才是呀!再有几个月,娃儿就要出世了,你就要当爸爸了,你应该抬起头来,想想我们以后的生活,不要沉在昨日的回忆里自责的不能自拔了。那么,娃儿出生后看到了也会难过的……啊……平……”
平子不再言语了,除了温驯如羔羊般躺在爱妻的怀里外,他说不出任何话了。心里涌上的愧疚,在妻子宽慰的话里,又暂平复了下来,被痛苦折磨的冰冷的心,在这一刻有了点温暖,平子就那么静静地爱昵地躺在妻子的怀里,静享深重的愧疚后这一刻的温暖与平静,这是如做错了事的孩子,回家后妈妈原谅了他的过错以后,他心里升起的温暖幸福,以及对母亲的依恋!
在妻这一次次宽慰的话语中,静享了爱昵之后,平子的心又会平复一小段时期,发奋地工作。
但是,渐渐的,平子越来越感到妻子一次次内容相仿的宽慰,渐渐地对他失去了效应,妻子不怪他,原谅了他,可无论如何,他不能原谅自己。在这越来越冷的日子里,平子越来越频繁地想到云儿了。在与妻子一块在室内*坐静**时会想,去买菜时会想,坐在办公室里工作时会想,云儿,已如魔鬼般,附在平子的身上了。他的眼前,时常出现臃肿的,手象松树皮,脸紫一块,白一块,衣服披一片搭一片,袒胸露乳,蓬头垢面的云儿来。想到天已这么一日冷似一日,天整日阴晦着,刮着刺骨的风,快下雪了,云儿没得穿,林子家又没得吃,可咋过这个冬天呀!阴郁,已密密地爬上了平子的脸。眼睛,被痛苦时的恢暗笼罩着。心被深重的疚愧侵噬着……不能挥去,不能挥去。那愧疚的事,已占据了平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