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第十二章《博爱县青天河传奇—听讲经唐僧礼大佛 日月神雋刻唐僧面(十二)》
张相公 皇榜得高中
懒和尚 情证美女峰
相传北宋年间,这年,正是大比之年,山西并州有一举子姓张,带着家童,牵着头寇(牲口),迤迤逦丽,越过山山水水,赶赴东京汴梁应试,以图登科举仕。
这一日,张相公起了个大早,午时刚过,就登上了将军头,沿烂木掌、北围向并州至汴梁的必经之路--围壑走来。说来也巧,那一日儒人洞内恰恰没有躲藏匪人,张相公一行顺顺当当,安安全全过了围壑,准备渡过丹河之后,再找个地方打尖。

一轮红日当头照着。张相公抬头看看天色尚早,便对书童说道:“在家读《水经注》时,记得书中说道,‘丹水又东南,历西岩下,岩下有大泉涌发,洪源巨轮,渊深不测,频藻冬芹,竞川含绿,是一大景观,想来离此不远,今日天色尚早,不如趁此良辰到泉源一走如何?”书童牵着头寇,头也不回说道:“能够一饱眼福也不枉跟公子出来一遭。”说着,牵着头寇沿山间小道向北走去。走约一个时辰,耳畔便听得隆隆水声,如狮吼虎啸。又行了二三里,便看到前边坦荡如砥,一片葱绿中,错错落落盖着几座草房,一位长者正在收拾采来的野果山菜、野兔山鸡。
张相公打躬道:“老人家,请问此处何地?”
老汉笑了笑,指着北边山上的两个石人山道:“听得前辈说,那二石人山即是上*党**和河内的分界,石人山以北为上*党**,以南即为河内所辖。老汉河内吕家庄人氏,前些年年景不好,便带着家人到这深山开荒种地,一则图个清静,再则养家糊口,闲暇时也打些山狍麝鼠,解解口馋”。
张相公说道:“小生晋京赶考路过此处,闻听此处有一山泉,泉水喷涌,异常壮观,特来拜观”。
老者笑道:“相公说别的,老汉不敢胡吣,要说这山泉,老汉日夜与它为伴,再熟悉不过了”。老汉指着丹河中的泉水说道:“这泉有三个喷口,外喷时形成三股喷泉,喷薄出三个大小不同的巨轮。每日卯末辰初,一经日光照射,三股喷泉喷出的水雾,形成道道彩虹,那才叫壮观哩!”老汉说得眉飞色舞,再看张相公二人,也听得举兴盎然,老汉便真诚相邀道:“相公若行程不紧,今天就打个尖,在舍下住下,待明日看看三泉喷虹的景致如何?”
老汉盛情相邀,张相公真是求之不得,便吩咐书童卸头寇,到野草茂盛处去放牧,便和老汉有一答没一答地闲聊。真是人忙嫌日短。说话间,日头慢慢掩入西山,老汉也做好了几大碗山珍野味,有清蒸野兔块,盐水烹山鸡,凉拌佛手片,盐奄香椿芽,獾油炒香蘑,就着老汉自酿的老酒,有滋有味地吃着。也许是投缘的缘故,老汉今晚特别健谈,边吃边喝,一字一抹地扯起了三姑泉的来历故事:赵括如何纸上谈兵,白起如何杀战浮45万,丹河水如何由清变红,三个仙姑如何解除瘟疫救百姓屈得三股清泉,三股泉便又称为“三姑泉”……,张相公听得如痴如醉。
三姑泉来了个白面书生的事,属下早已报与三姑知悉。三姑便来到白面书生打尖的地方,观看情景,此时此刻,张相公正与吕老汉闲聊。三姑透过窗户看那秀才时,但见那秀才头顶一方儒士巾,身着一衿棉布道袍,洗得干干净净,足下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浑身透着一股儒雅之气。眉宇间白里透亮,一看就要遇着好运气。也许是男女有别吧,三姑不愿和张相公直接见面,她想暗暗地点拨他。于是慢慢地把他领入了梦乡。
悠忽之中,张相公来到了繁华的帝京汴梁,悠忽之中又入围参加考试,无论是八股文,还是策论文章,都做得得心应手,深得主考大人的欢心,悠忽之中,一笔钟王小楷在手腕下涓涓而出,写着写着手中的笔尖忽然开花了,红红的,粉艳艳的,煞是好看。
“呵呵”,张相公自已笑醒了。
沉侵在梦中的他一觉醒来,迷迷糊糊的。忽然,他清醒过来,急忙打开书箱拣索自己的文房四宝,一枝平遥“沈氏笔庄”特制的狼毫小楷的铜笔罩不知何时丢了,笔头已经开叉,笔毫凌乱。他拿起笔,用唾液湿了湿笔头,用手往一处拢了拢,笔毫仍四散难收。
“哎,梦中说笔生花了,原来是笔毫散了!这可怎么晋京赶考,看来,前程不妙噢”。
“起来,起来,起来”他把乱了毫的笔向山沟中一扔,烦燥地唤起书童,让书童牵了头寇,一肚子奥丧,不言不语顺原路回并州老家去了。惊得山里老汉一楞一楞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回到并州老家,与谁都不提晋京赶考的事,每天闷闷地吃了喝了,四处游荡着,家人也以为他又落了榜,心中烦闷,也没有敢问个四言八字。
三姑见张相公错会了自己的意儿,造成了天大的误会,便化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和尚,点拨他,以图换回损失。
这天,张相公游荡到一座破庙前,一位蓬头垢面的和尚碰见他,把他上下下上打量了几遍,忽然施了一礼,言道:“状元公不在京城,在这荒野破庙何干?”
“状元公”,张相公几天来才第一次说出了这几个字,接着问蓬头和尚:“谁是状元公,他在何处?”
“状元公就是你呀!”和尚边说,边拿了手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口中念念有词地掐算一番,说道:“不错,今科状元就是相公!”
“笑话”!张相公算遇到了知己,把如何去三姑泉观景、梦中如何梦笔生花等等一五一十向和尚说了,那知和尚不仅未感惊奇,反而高兴地大叫:“着哇,梦笔生花,那是告诉你,今科文章你一定做得笔底锈秀,高中头名状元啊”!
“那……”
和尚又在手中掐算一番,说:“今年科考之期尚远,时间只要打得紧,还可赶上考期”。一言未了,张相公飞也似的回到家中,重又打点了行装,二次赴京都汴梁赶考。
这一日,张相公又勿勿来到三姑泉,到扔笔处寻找,那里还见踪影,遂也不大在意。问了山民,知道距此南行约五六十里,便是清化名镇,便顺路绕道清化购了湖、湘毛笔、微墨、歙砚等文房四宝,马不停蹄赶到京都之时,正值科考之期。
那京都汴梁果然与并州大不相同。并州地处北国,素有煤城之称,人工开凿的煤窑到处都是,往来的人群大多是窑客,面黑齿白,手提一支矿灯,招摇过市。一进京都,便象到了不夜之城,处处张灯结采,歌舞昇平,各行各业的店铺,节次鳞比;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人流,川流不息,拥拥挤挤,恰如过江之鲫,鱼贯而去,复又鱼贯而来。从街道两旁的店铺里冒出一股股热气,带着浓烈的香气,向人流中渐渐飘散,引得许多行人驻足。京都的男男女女说话都扯着京腔,语言缠绵婉转,比起并州老家的土语,好听多了。就连打尖的客栈的小二们,揽客的腔调也婉转、礼貌,使人听了不由地想跟着他们往客栈里走……
张相公无意观看市面繁华,在一个中等客店住下,拜了师尊,勿勿进入考场。掀开卷面一看,心下倒踏实了许多。原来所试之文章、策伦、诗词歌赋的题目,皆如梦中所见相同。因之,写来笔如行云流水,笔底灿烂锦锈。俗言考场如战场,张相公却没有这种体会。他丝毫没有紧张拼搏之感,只觉得成竹在胸,不吐不快,一吐方为畅快。三场考毕,张相公觉得心里舒畅多了,轻松多了。一如肩上累负之人,一旦轻轻释了,顿觉气畅神舒,心旷神怡。
及到放榜之期,张相公高中头名状元。看毕皇榜,一回客店,早有报子一路吹打,远远地就高叫起来:“恭贺张老爷新科折桂,高中头名状元”!吵吵嚷嚷要喝张老爷喜酒。张相公喜不自胜拿了一绽二十两纹银赏了报子。一拨儿刚去,早有一班宫里的公公,托了皇上御赐的莽袍御带,金翅乌纱,牵了御马厩的宝马,颁了宋王御旨,诏令新科状元,在京城夸官三日。当下张相公便换了冠带朝服,骑了高头大马,前有仪仗举着廻避、肃静的牌子在前开道,中有宫中乐师吹吹打打,鸣着鸟铳,后有御林禁军护卫,好不威风!三日之后,皇上颁了恩旨,封张相公为监察御史,兼领彰德、卫辉、怀庆、泽州、并州等八府巡按,巡视天下吏治,并恩准他顺道回乡祭祖。
张状元奉了圣命,跨州过府迤迤逦逦又一次来到了三姑泉。此次三姑泉他一来是感谢三姑泉神灵庇佑之恩;二来是与吕老汉叙旧的。状元公的到来,可把吕老汉高兴坏了。胡子长了一大把,妻子儿女一大堆了,哪见过这么大的官啊!老汉慌忙杀了山鸡、野兔,拿出了珍藏的玉笋、白蘑等等,整治了一桌酒菜,为状元公接风。酒席摆好了,状元公已然坐好,吕老汉却不敢入席,怯怯地站在一旁,两手不知如何摆放,在身前搓来搓去。“老丈,却如何不来入席?”状元公问。
“嘿嘿”吕老汉搓着手笑了笑:“在巡按老爷面前哪里有小老儿的坐位。”
“唉呀,”状元公道:“三两个月怎地就生分了。在*场官**如今我是八府巡按,在老丈面前,我还是先前的举子呀!再说了,三姑泉这块风水宝地,也是小生的发祥之地呀!来,来,来,老丈,咱还像我赶考时节那样,边喝边聊,这才不外道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状元公有了些酒意,使将他如何在三姑泉梦笔生花,如何意懒神疲回了并州老家,又如何遭遇一蓬首垢面和尚,指点迷津等。
说到遭遇蓬首垢面和尚时,忽听窗外传来嘻嘻笑声,吕老汉便道:“何人在门外嘻笑,夜深人静,不怕被豺狼叼了去!”这时,只见平日在三姑殿侍奉的老妪走了进来,将三姑如何托梦点拨,及至张相公产生了误会,回了并州老家,三姑如何化作一垢面和尚指点迷津等等,一一说了,状元公始如梦方醒,大悟恍然。遂吩咐买办到附近 买一应果蔬供品,请来和尚在三姑殿摆设道场,感谢三姑提协之恩。佛事过了,又带了随从伴当,到当初扔却开花之笔的地方,但见扔笔之处耸耸立起一座山峰,一如自己开了花的毛笔一样,便让随从取来宣纸、湖笔,挥笔疾书:“梦笔生花”四字,留作永久纪念。
光阴荏苒。张巡按祭了祖先,别了乡邻,出并州南下一路巡察。俗言讲,新官上任三把火。张巡按决心放好这三把火,为皇上清明吏治作出点贡献来。他哪里知道,北宋未年正是朝廷内忧外患频乃的年代,宋徽宗赵佶,一生酷爱书画,于朝政却不热心打理,许多国家大事都由秦桧主理,这样以奸相秦桧为首的奸臣,把持朝政,形成了一个对外屈膝投降,对内吏治腐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草菅人命的腐朽集团。这个集团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张相公牢记师尊教导,勤政为民,接连参倒了秦桧的两个不法门生。这下可惹了大祸。秦桧的*党**羽们对张相公群起而攻,用莫须有的罪名,齐参张相公。昏愦的宋徽宗听信了秦桧之流的巫告,罢了张相公八府巡按。
初涉*场官**,张相公就遭际了奸臣的暗算,使他看透了*场官**的黑暗,他长叹一声:“天不佑君子,致君子失节;天不怒小人,致竖子成名!”匆匆打点行装,回并州老家。
这一日,张相公携书僮又行至三姑泉打尖。他站在三姑泉边,凝视着喷涌的泉水。三姑泉喷薄的泉水泄落在丹河里,在丹河中激起重重波澜。他的脑海亦如丹水的波涛一样翻涌着。入仕以来的种种遭遇,在他脑中一一闪过使他看透了尔虞我诈;看透了*场官**的派结朋*党**,狼狈为奸,看透了*场官**的腐朽没落。没出仕时想出仕,及至出仕他才领略了“高处不胜寒”的境地。他遥遥望着写着“梦笔生花”的山峰。“梦笔生花”给他带来的喜怒哀乐,恩恩怨怨,也一起在脑海中浮现。他忘不了,三姑对他的提携之恩,忘不了吕老汉对他的的热情照应。他自言自语的说:“这里倒是一片净土!”他下定决心在这里的天爷庙出家,脱离纷华的世界,在这世外桃园中净化自己的灵魂。于是,便打发书童回家报与张老员外,登上天爷顶,求老和尚剃度出家。老和尚说他俗根未 净,坚不剃渡。那知那张相公己是铁了心,也不下山,日日跪在老和尚的禅房只是不起,搅得老和尚禅心难安。遂草草地将他剃渡了,赐法名欲空,许他在寺中礼佛。
话说三姑泉向东十里有个连家庄,连家庄有一大户连员外,内人只好礼佛。家中止有一位小姐,总角时常随母到青天河天爷庙焚香礼佛,及笄之后,四邻八舍提了不知多少亲事,只是不依不饶,坚心侍佛。连员外常絮絮叨叨规劝,也仍毫无悔意。说得重了,则躺在床上三五天水米不打牙。百无聊赖,也只得由她去了。
这一日,连小姐随母到天爷庙进香,一进庙便见欲空小和尚在打扫庙宇。一头刚落了青丝的头皮白中泛青,穿着老和尚赐与的一衿道袍,又宽又大;双脚着一双旧麻鞋,也是老和尚之物,两手执着扫把,有一答没一答地扫着地。虽已出家,仍未从重大变故中完全解脱,脸上依然带着几分痴滞,几分秽气,然而,痴滞中却隐隐透露着本色的英俊。
对于小和尚的遭际,三里五庄的善男信女们早就传的纷纷扬扬了。今日一经谋面,连小姐先是从心底产生了几分怜悯。小和尚读书出身并不会劳作,眼里也没有活儿,做事又有几分呆劲,人称懒和尚,懒散中又带几分洒脱,很是惹连小姐的喜爱。就这样,小和尚渐渐上了连姑娘的心,不时地做一双麻鞋,一衿道袍,送到寺里。小和尚远离故土,久无依傍,忽然遇到连小姐,好像一颗四处飘荡的飘萍落到地上,心里慢慢地踏实起来。若是几天不见连姑娘,心里会产生几许挂念,情不自禁地站到山门前向东眺望。连姑娘也象着了魔,如若几天不到天爷庙,也会失魂落魄,在连家庄西地的山石上凝视、徘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小姐情牵懒和尚的事,被好事者传得有鼻子有眼,惹得连员外常向连夫人发作:“上梁不正下梁歪,老没正经的时常会和尚,把个好端端的小姐带坏”?连夫人也苦口婆心地劝小姐割舍了情愫,许个人家。哪知越劝越难劝,硬是不听劝告,隔三叉五往天爷庙里跑。连员外一气之下将小姐在屋里锁了,喊来媒婆,嘱咐尽快找个人家,以断其非分之念。
媒婆村挨村,户挨户寻访了个把月,一听说要和与小和尚有一手的连小姐成亲,都连连摆手,谁也不愿意在头上挽个绿头巾。访来访去,访着了个吊眼木匠,因为眼吊,一斧子砍掉了左手叁个指头。不但面目丑陋,而且爱寻花眠柳,做木匠挣来的仨核桃两枣,也都填到无底洞里去了,家里一贫如洗。闻听要与连家结亲,倒先自麻了半边身子,连给媒婆说了一百个“中”。媒婆将吊眼木匠愿娶小姐为妻的消息回了连员外,连员外也没推辞就应下了。双方约定,九月十三日亥时由吊眼木匠雇一乘兰顶小轿抬人。
被锁在屋内的连小姐,听说爹爹将自己许了吊眼木匠,更是雪上加霜,一颗心被撕扯得七零八碎,眼看日子到了,更是哭得泪人一般,心里只是喊着和尚,盼望懒和尚能够飞到自己的身边救自己脱离苦海。
九月十三转眼已到,离吊眼木匠娶亲的时刻只剩两个时辰了,连小姐的哭声也把连夫人的心撕碎了:“唉,与其这样,不如让孩子逃个活路吧”。连夫人长叹了一声,悄悄盗来钥匙;打开屋门,让连小姐逃命。那连小姐一出家门,顾不得山高路险,虎啸猿啼,跌跌撞撞向天爷庙逃去。约摸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丹河岸,抬头向西应望去,远远望见懒和尚也站在丹河西岸向这里眺望。
“欲空--”连小姐大声呼喊着。
“连妹--”欲空也大声呼喊着。
且说吊眼木匠亥时一到,用轿前来抬连小姐,到了连家哪里还有人影?连员外也慌了神,喊来家人仆妇,去追连小姐。天将胧明时在丹河岸边找到了连小姐,借着晨羲一看,连小姐早成了一尊化石--美女峰。再看哪丹河西岸,欲空和尚也成了一尊化石--懒和尚。从此,三姑又多了两个伴儿。
未完待续,关注豫北乡村风情,看下一章!
作者:魏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