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坎土曼掘过的春天还会回来,被坎土曼掘过的人再也回不来。——维吾尔谚语
七坎土曼的土落在墓穴上,一个人也变成了亡人。
清明的雨,如约落在小城。西北的清明时节,从来没有风能吹断的雨丝,从来没有烟雨蒙蒙,雨也是直脾气,直戳戳、湿哒哒地在地上溅起水花。
小城里的人从他面前走过,但跑巴扎的人,不管去哪个庄子、哪个公社,日头落下之前一定是要回家吃晚饭的,妻子不管多晚一定是会等到跑巴扎的丈夫回来的。活人对于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突然得到之后,要么是毫不在意,要么是格外珍惜。谁也不知道胡赛对着面前的核桃、红枣、巴旦木发呆的时候,脑子里在思谋着些什么。他的心上,该是永远有一个猩红的疮,同亡妻患病时身上的痕迹一样,好像被野地里哪只没心肝的狼撕咬过一样。
跑巴扎的人,不管去哪个庄子、哪个公社,日头落下之前一定是要回家吃晚饭的,妻子不管多晚一定是会等到跑巴扎的丈夫回来的。活人对于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突然得到之后,要么是毫不在意,要么是格外珍惜。
胡赛的亡妻大抵是当了命去珍惜,亡妻是河州人,“耶提姆”(孤儿)的妻子随了胡赛才算是安了个家。跑巴扎的买卖,加上胡赛的勤兢,小家算是安了下来。
野地里的狼是在河州妻子生完大儿子后现身的,不知是月子里的第四天还是第六天。开始只是身上起了些疹子,再到后来便成了野狼撕咬过的红疮。医院诊断结果——红斑狼疮。
胡赛和妻子像是被一只恶狼撵着一般,求医问药。巴扎也跑的少了,脸上的笑也少了,这些年攒下的积蓄也少了。一阵日子过去巴扎上的熟面孔发现胡赛又回来了,都悄悄地一打听,知道妻子的病算是控制住了,整个巴扎的人都跟着高兴。
医生不建议胡赛和妻子再要孩子了,可是妻子又有了身孕,谁的命贵谁的命贱,胡赛和河州妻子把这个决定交给了上天。女儿出生,妻子离世。
胡赛又不来跑巴扎了,恶狼咬穿了他的心脏。巴扎上的人都说,胡赛闺把女送去了老母亲家,老人没留神,闺女脸上烫伤留下了一个疤,疤的样子和河州妻子病中脸上的红斑如出一辙。
听说胡赛在街上谋了份活计,也很少回来了,逢年过节只能在老人房子见到他。儿女都在一次又一次的巴扎里长大,谁也不敢问胡赛这几年在外面的光景是啥。
巴扎不会因为少了一个跑巴扎的人就不热闹了。胡赛再回来的时候,巴扎上的人起初都没有注意到他。第一人注意到了胡赛身边陌生妻子,第二个人注意到了胡赛身边的陌生妻子,全巴扎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陌生妻子,但谁也没有上前去问问。
妻子自己的儿子,胡赛的一双儿女,一日三餐,一年四季,一家五口,倒也温馨和睦。
清明时节里,西北小城里的杏花也开了,这几年杏花开成了气候,专门举办了杏花节,胡赛在这个新型巴扎上拿了一个摊位。
如果有人告诉你,他为了赶这个巴扎,在前一天就已经出发了,不用惊讶,大多的人都是如此。因为亡人去了亡者的世界,活人还跑着活人的巴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