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春生
图 / 网络 与正文无关
这是我讲述的第17名老兵的故事
1985年的时候我赶上了百万大裁军,光荣的退伍返乡了。虽然已经退伍了30多年,虽然我已经是一个快60岁的小老头,农忙的时候在田间地头侍弄我的那些庄稼,空闲的时候,我也会点上一根烟,回忆着我4年的军旅生涯。在这四年的时光里,最让我难忘的还是和班长的一次矛盾。
在我们那个时候,入伍参军还是一件比较简单的事情,只要是年龄符合要求,体检通过,基本上就能顺利当兵。但是即便如此,在那个年代,尤其是在农村,当兵依旧是最好的出路之一。也正是因为这种思想,在我上初中的时候,父母就不止一次的对我讲,以后有机会一定会送我去当兵,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心底就被埋下了一颗当兵的种子。

终于等到年满18周岁,也就是1981年,经过报名、体检等一系列的流程,我终于如愿拿到了入伍通知书。还记得在临出发前的那一晚,母亲千叮咛、万嘱咐我:到了部队,一定要听*长首**的话,收收你那犟脾气。
我满不在乎的点点头,其实并没有将母亲的话听进去,当时的我已经完全陷进对军营美好生活的幻想中了。没想到仅仅是入伍了一年,我就和班长产生了矛盾。(这是后话)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之后,我们一行新兵终于来到了新兵连驻地,开始了一段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连之旅。说到新兵连的生活,想必很多战友一定会记忆犹新,我自然也不会例外,尤其是刚开始站军姿的经历,更是让我记忆犹新。
一开始我以为站军姿是所有项目中最基本、最简单的项目了,哪知我只猜中了前头,没猜中后头。
站军姿是军人的第一课,可以说它是一切军事动作的基础。我至今还记得最早学习站军姿的时候,班长向我们讲解站军姿注意事项:两脚分开六十度,两腿挺直,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两手自然下垂贴紧。
虽然是第一次站军姿,但是对我们这些新兵而言并不陌生(小的时候经常和小伙伴一起做这种游戏,另外也从退伍回家的老兵口中得知)。我按照班长的指令严格执行,还算是基本合格,只有细节的地方还需要调整。在我们站好之后,班长还会时不时的绕到我们的身后,突然用力扒新兵的胳膊,如果很轻易的就能将胳膊给扒开,那就证明军姿站的不合格。
一开始班长只要求我们站5分钟,后来就是站10分钟、20分钟、30分钟...随着站军姿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的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越是到站军姿的最后时刻,基本上都是依靠意志力去坚持,站军姿结束之后,两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只知道站军姿是 最基本的动作,并不知道站军姿的意义。后来才慢慢的知道,站军姿不仅能磨砺军人的性格,更是能站出浑身的兵味,能站出军人的本色,更能站出军人的赤胆忠诚!
新兵连结束之后,我被分到了2排5班,正式开始了我的军旅生涯。我们班一共12人,来自全国各地,班长姓黄,是76年的兵,东北人,身高大约175厘米,身材魁梧,站在他跟前还是很有压迫感的(那时候人们的身高普遍偏矮)。再加上东北人的性格都是比较豪爽的,说话也直来直去。班长对我们这些新兵要求非常严格,只要是做错了就会严厉的批评我们,导致我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刻意和班长保持距离,生怕被班长批评。
平时的训练很辛苦,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些新兵来讲(都说新兵容易受到老兵的欺负,在我们班确实没有这种情况)。不过我因为从小就比较独立,很快就适应了部队的生活。每天除了训练之外,我还会坚持读书、练字(我是初中文化,在参军之前曾有同村的老兵告诉我,在部队重视文化建设,拥有一技之长是非常重要的)我也始终坚信,多学习还是没坏处的。

老兵说的没错,我的坚持终于有了用武之地。1982年全军掀起了“军地两用人才”的学习浪潮,我因为坚持学习,写的字也比较工整,受到了我们来队文书的注意,经过几次考验之后,文书决定让我协助他做一些工作,分担工作上的压力。
对于这次机会我自然欣然前往,不过有一点却不能避免。那就是因为需要经常去连队,在班里的一些训练我就会经常缺席,虽然文书已经提前给班长打过招呼,不过我每次回到宿舍,总感觉宿舍里的气氛怪怪的,班长更加不愿意和我说话了。
因为我当时还年轻,对于这种情况并不在意。经过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准备,我协助文书写的一篇短文终于在军区报刊发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的心中除了激动之外,,更大的感想就是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不过回到正常的生活之后,一次站岗的经历却让我对班长怀恨在心。
还记得那时候正是寒冬腊月,北风一个劲的使劲吹,再加上我们的驻地地势很开阔,四周并没有什么遮挡物,那寒风吹到身上,感觉一下子就吹透了棉大衣,直接吹进了骨头缝里。寒冷的天气并没有影响我们的训练,更没有影响到每日的值班站岗。
我还记得当时我洗漱完毕,被窝里也才刚刚有了一点热乎气,班长老黄拍拍我的肩膀,说让我准备一下,10点准时出去换岗。在部队有句顺口溜:“当官不当司务长,站岗不站第二班岗”。而我很不幸,正是第二班岗。不过对于班长的安排我并没有任何的意见,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刚过九点我便起了床,整理好自己的军装之后便走出了军营。我刚推开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就直吹我脸庞,虽然近期并没有下过雪,但是明显温度已经来到了零下十几度(并不是那时候保暖装备不好,而是那时候的冬天确实比现在要冷很多),我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岗哨,接过战友手中的半自动步枪,便开始了站岗。
没多一会,我就感觉到双脚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手指更不用多说了,完全就是一种被冻僵的状态,我只能时不时的轻微活动一下,以保证身体中仅存的热量。到了快凌晨12的点的时候,我就快要坚持不住了,不过好在就要有战友还换岗了(夜岗不超过2小时)。
可是我等来等去,时间明明已经到了,却依旧没有看到换岗的战友。我心想已经站了那么长时间了,再加上此时我的手脚已经被冻的没有什么知觉了,索性再坚持一会吧。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坚持又过了接近2个小时,也就是说,我已经站了两个人的岗了。此时我也觉得有些反常,按理说站岗排班应该都是班长提前安排好的,为什么到现在了还没有战友来换岗?唯一的解释就是班长没有安排战友。
我心里越想越气,再想起我因为前段时间协助文书的工作,经常会缺席训练,有些战友已经开始传言我现在正在巴结文书,准备往上爬呢。面对战友之间的误解,我倒是没有进行任何的解释。怪不得我每次回宿舍的时候,总感觉战友对我的态度怪怪的,怪不得班长一直对我那么严厉。自以为想通问题所在的我,那股犟劲又上来了。既然你不安排换岗,那我就坚持证明自己。
有了这种想法的支撑,我在零下十几度的夜晚硬生生的坚持了六个小时,直到凌晨4点左右才有战友来换岗。
回到宿舍的我躺下睡觉,当天就发起了高烧,那时候的我浑身滚烫,面色通红,战友觉察到我不对劲的时候,我都有些神志不清了,随后被战友抬到营部卫生室进行治疗,在此期间,班长和战友来看我,对于发烧的原因以及我站岗6个小时这件事,我并没有跟班长讲。只是在以后,我和班长的距离越来越远,这也成为了我的一块心病。
1985年我军进行百万大裁军,也正是在那一年,我光荣的退伍,回到老家成为一个普通的农民(班长也是在那一年退伍)。刚退伍的那几年,我还是会收到战友给我写的信,我也会经常给战友写信(没有给班长写过)。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战友分散在全国各地,各自忙着自己的生活,慢慢的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少了。
直到前几年,我被一个战友拉进了“战友群”,更改完备注之后,我在群成员当中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心中自然感慨万千,就当我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手机显示有人要添加我为好友。
我点开一看,是我的班长老黄。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通过了。就像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我们聊了很长时间,就算是在部队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聊过那么久。没一会班长话锋一转:“小李,当初你站岗6小时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
“老班长,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误会你了。”(后来得知,真的不是班长故意整我,而是当时班长临时有事,忘了安排值班)我们约定,等到我们退伍40周年的时候,大家见一面,我欣然答应,从此我心中的这块坚冰终于融化了。
—完—
#看见人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