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艾文(原创)

秦大禾三十一岁才娶到了老婆,据说他的女人是一个“大学漏子。”顾名思义,大学漏子就是没有被大学录取的落榜生。
那是在一九八零年四月二十六日,天气晴。童晓静被一辆公共汽车载着,由二三十个娘家人陪同;从金城东部的砬子沟驶向城南端的三老屯。她是跟比她大五岁的未婚夫秦大禾举行婚礼的。
婚后一年多,他们得了一个男婴,起名叫秦勤。在小孩子出生以后,秦大禾有一天举起他的儿子说:“好小子儿,爸爸希望你长大成才,把现在住的‘小道闸’变成‘高楼大厦’。”
这当儿,他的女人捂住他的嘴巴说:“别做白日梦了,若是让人听见了,还不笑掉大牙?……”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一晃秦勤长到了八岁了,他被大姨妈转到了城里条件较好的学校读书了。这样,秦大禾夫妇俩卖掉了十年来辛苦换来的三间砖瓦房,在儿子读书的学校附近(城乡结合处)租了一间房子住下了。从此,两口子开始了打工供孩子念书的生涯。

……一九九九年春天,在秦勤读高中三年级的时候,还有两三个月就要高考了;突然,老家三老屯(秦勤出生的地方)窜出来一个姑表亲戚。他没有直接到家里来找童晓静借钱,却钻到秦大禾在市场租的的修鞋铺子里去找他。一见面,这位瘦小嶙峋的小个子亲戚,瞪着一双往外鼓的大眼珠子,露着一口大板儿牙;他也没有顾忌跟前儿有顾客,就狮子大开口地说:“三哥,我想‘整’一万块钱给儿子娶媳妇用,他们没等结婚、儿媳妇就怀孕了;操办喜事要很急的;我也知道你们刚买房子手里没有钱,可不可以给张罗张罗……。”
秦大禾右手正操着一把锤子,左手捏着钻在鞋底子上面的寸钉帽儿;两腿中间夹着一根铁“鞋脚”。“鞋脚”上面躺着一只女士的红皮鞋;他在低头给女顾客钉鞋掌呢,当他用左手再取另一根寸鞋钉儿的时候,便抬头听完了妹夫的夙求。骤然间,他想帮帮自己的亲外甥,又想起自己仅有这一个同胞妹子;便一口答应说:“让我试一试。”
其实,秦大禾的妹夫带来一个农村里的房产使用证明书,想作为抵押。秦大禾一看小个子妹夫出示的证件就说:“你这东西还不如一张手纸,人家不会买你的帐的。还是我回去取我家的房照吧!我家的房子价值26000多块钱的,而且‘房照’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制造的红本;人家见到真的“房产证”,才会吐口借我钱的。”他说完这番话,就请女顾客给看一会儿铺子,他带领妹夫跨出门去,来到市面上的一个姓田的小餐馆里。当他说明来意之后,并且答应拿自己家的房照作抵押(金)抬钱时,小田表示可以考虑。但是,他转念又说:“我可要丑话说到头里,三分利息,也就是说一万块钱每年要掏三千六百块钱的利息;连本带利每年一万三千六百块钱。如果一年给不上要法庭上见。”
……秦大禾为了给他的外甥弄到结婚钱,他心里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回家取房照!”

那天是刮大风的天气,积雪还没有化净。童晓静正在收拾屋子时,抬头一看,丈夫带着小姑子女婿—王霜印飞快地跨进了房门坎儿,她还没等跟他们打招呼呢,就听秦大禾用命令的口气对妻子童晓静说:“快把房照拿出来,我答应王霜印了,给他抬钱用。”
童晓静心想:“自从搬到金城郊区住以来,就承担起了为王霜印家求人*款贷**的责任。每年的*款贷**数额都在一千元以上,只是银行的利息少一些罢了。那也得自掏腰包承担招待‘*款贷**恩人’的义务的!王霜印已经欠本大舅哥嫂不少钱了,怎么旧债未还,还要抬钱呢?”。想到这里,她有一点用疑惑的目光望着丈夫。
这时候,秦大禾就不耐烦了,甩着冰冷的长脸重复说:“快把房照拿出来啊!你听见没有?”
童晓静顾忌丈夫的面子,她拿出房照递到了他手上。秦大禾一把抓住了房照与他的妹夫王霜印双双一阵风似的溜出门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寄托着秦、童夫妇俩财富的房照落入到了饭馆掌柜小田的手中,而且已经成为了“抵押金”了。
受益者王霜印脸上乐得像是开了一朵花似的舒展开,他揣起一万块现金,幸灾乐祸地离开了。

一年之后,小田真的来催债了。
秦大禾为了兑现当初的承诺,又在黄红家把钱抬到了,因此,他家的“房照”又被转移到黄红家了。
第二年又过去了,王霜印又是没有还钱(他只靠几亩水稻田维持生计,还上当年种地借的*款贷**都很难,别说还上万元的抬钱了。);黄红唯恐她的钱不能按时归还,她就起早6点钟到秦大禾、童晓静家*债讨**!一连几日过去了,都是坐在屋子里糗着不走。在这样压力的重锤下,影响了童晓静的正常生活。有时她多说上几句,就被丈夫秦大禾抓掉了一把头发,或者扇耳瓜子,害得她无法给孩子们上课……打人者秦大禾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为了这笔债务的棘手也时常牙疼,已经拔掉了两颗牙了。
无奈,在秦大禾张罗卖自己家房子抵债的日子里,被好友郝舒颜夫妇怜悯,他们亲自把钱送到秦、童夫妇二人那里,要求他们把房罩赎回来,过安生的日子;至于这笔钱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给,绝不要利息也不用押金。
这年是秦勤读大学二年级,秦大禾暗暗下决心,这笔钱最晚要等儿子大学毕业后赚钱还清。
不出所料,秦勤没有辜负郝舒颜阿姨姨夫二位长辈的热心帮助,他大学毕业后,暂时放弃了自己的硕士梦,直接参加了工作,当年就还清了父母为姑父扛下来的债务。
固然,秦勤的姑父为自己的儿子讨老婆借债,搅乱了别人的生活不说,还影响了一个为他还债的大学生的命运。
而这桩抬钱风波从一九九九年春季掀起,一直延续到二零零三年年底为止,才算由秦家的小字辈儿人给平息了。
秦勤用自己年轻的肩膀承担起了家庭的责任,代价太昂贵了……抬钱有风险,答应要谨慎。

(全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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