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早已经躲藏进了山坳里,天色已经开始由灰暗向漆黑里转变。仍然可以看到对面山的影子,但那是黑色的,如魅影一般,使人不想再去多看,倒是山下的房子里漏出来的灯光,如一个个的萤火虫,像是在奋力的想要占领更多的黑暗。星星不多,稀稀疏疏的点在如灰布一般的天空上,发着不明显的光。有云,将苍穹原有的晴朗都掩盖了,不过月亮却也还在,因为被一层水雾般的云层包围住了,如一个被捣烂了的蛋黄,那并不纯粹的黄色都往四下里流去了,却也流的不远,一些破碎了的云团不断的从它的下面跑过,一时将它遮住了,一时又让它现出来,使得它像是在快速的移动着。
在地下的黑暗中,却是隐藏着许多的生机的,无数的动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主旋律永远都是蟋蟀与青蛙,“唧唧唧,呱呱呱”的,虽然还夹杂着螳螂振翅的“吱吱”声,但那声音得认真一点才能听到,当然,如果能专心的去听的话,还有着不少的其他的虫子的声音的,虽然杂,但却使得人的心里一阵的舒服。
轻轻的夜风拂来,撩动了毛发,胡乱的在额头上磨娑着,制造着丝丝的痒痒,但是陈勇却没有去在意,当他看到稻田里有着几束光芒在不断的划着的时候,他猛的回过了身子朝房间里跑去。当他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拿着一根手电筒了。他快速的走过那大大的水泥场子,再横过那一丈多宽的村道,一直到了水沟边,才将脚步停了下来。
此时,那由动物组成的声音群里已经有了另外的一种主旋律,那是一群小孩子的声音,另外还有一条条不断的胡乱划着的光线,他们在不断的惊叫着,笑着,虽然听不清楚,但陈勇的心里却也跟着一块的兴奋起来了,然后他便扯开了喉咙喊道:“狗子,狗子……”
没有人回答,不过那惊叫声与笑声却犹在。于是,他用更大的声音吼道:“狗子,你再不回答等下我便要揍你了!”
惊叫声与笑声消失了,然后便传来了一个男孩的声音:“勇哥,我们抓鱼呢。”
“谁叫你们抓了?那是我养的,除了我谁也别想抓!”陈勇继续大声的吼着,然后便跃过水沟朝那边走去了。
“你就继续编吧。”说完后惊叫声与笑声又起来了。
“什么鱼,大不!等我到了再抓!”陈勇的语气恢复了来。
“等你来到都要跑拉,你又不是不知道塘虱是最狡猾的!等下它窜泥里去就麻烦拉。”另外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川子,是你吧,等下看我不好好收拾你!”陈勇又将声音提高了一些。
那群孩子已经不再回答他了,看样子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陈勇也没有再说话,他开着电筒沿着那松软的田梗直朝着稻田中心那一条条光线处走去。
因为怕踩到蛇了,他并没有走得有多快,每走一步,他都得仔细的看着前方两米外的路子。天气回暖,正是藏了一冬的蛇出来活动的时日,在路上又有大多的人与车子,所以长了草的田梗便是蛇最好的去处了。
一般的泥蛇,花蛇是随时都可以见到的,毒性不小的白花蛇也是不少的,甚至有时还能遇到眼镜蛇。
那边又传来了那群孩子的兴奋的叫声,听得陈勇的心也不由得兴奋了起来,仿佛他此时也在抓着鱼一般。不可阻止的,一些镜头又回到了他的脑子里,而他又想到了自己也如他们那般大时的情景。虽然如今的水沟里的野鱼仍旧不少,但比起当时,却是少得可怜了。只是,当时的他们却没有光芒能强一些的电筒,甚至连电筒也没有多少根,还都是用电池的,不能充电。一块多两个的五五五牌池才用一个晚上便已经暗淡的连路子也看不清楚了,最重要的是,如若真的使他们有了一块多钱的话,他们都情愿拿去买了那三鲜伊面与炸牛耳朵,或者是小汽水与一毛钱一小兜的瓜子。然而,他们却仍旧还能抓到不少的鱼,最多的不屑说肯定是鲫鱼与那种大的让人感到吃惊的泥鳅了,还有黄鳝,鲇鱼,塘虱,螃蟹,还有那种既能飞又能爬还可以在水里游的如拇指般大小的海陆空……见着了鲫鱼与螃蟹,便往鱼篓子里赶;泥鳅与黄蟮用手与鱼篓子抓不到,得用鱼箭,那是用竹子,橡皮筋与磨的尖尖的雨伞的钢支骨做成的,威力很大,有点危险,但当时他们不觉得,几乎人人手里都有一支,有了它,不管是什么东西,一旦看到了,几乎都无法逃脱了。因为鲇鱼与塘虱最狡猾,也比较少遇到,所以一旦见到了,便要异常的兴奋,然后再也不顾水里多不多让人惧怕的水蛭了,都争先恐后的要将它们拿下。如若因为混乱而使得它们不见了踪影,一伙人一发火,便将两头浅水或者狭窄的地方用泥土填住,将里面的水都舀出来,哪怕将那里的泥土翻遍了也要将它们找出来!最好吃的便要数海陆空了,它们有一股轻轻的骚味儿,但是用油一炸,那脆劲,那香味,足能让人满足上许久。当时间差不多而野鱼也抓了不少后,便要到他的家里去熬粥了,只是后来他的母亲发了话,如若吃完后不将碗洗干净的话,那就不能到她的家里去!于是,他们都改去他堂兄陈俊雄的家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