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50年前的国际“针灸热”说起
针灸医疗在现代社会引起国际关注,始于1970年代初期。1971年,美国《纽约时报》记者詹姆斯·赖斯顿在京因阑尾炎于北京反帝医院(现在的协和医院)接受了手术。术后他又因腹胀而接受了中医针刺治疗。该记者随即将这一经历向美国做了报道,于是在国际上就开始兴起了一场“针灸热”。翌年的1972年,伴随着美国尼克松总统的访华,对于中国“针刺麻醉”以及针灸术的国际宣传,更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我因留学和工作,曾经连续在日本生活过20多年。大约在10年前的2012年,我从日本回京,陪同台湾的针灸学家张永贤教授(时任台湾中国医药大学副校长)和国内大连的资深针灸经络学专家刘澄中教授,去中国中医科学院和我的母校参与学术交流。那次也有幸邀请到当年为美国记者施行针灸治疗的北京协和医院中医科的李占元老大夫,在酒席上听这位谦逊的“国际针灸热”点火者回首往事,并向他表达衷心的敬意。
面向西方国际社会的中国针灸报道,转眼间50年过去了。有新近的资料提示,针灸医疗目前已经在国际上180多个国家和地区得以普及,而且对于包括抑郁症、焦虑症等精神心理疾病以及多种心身疾病、连同戒烟和戒毒等的治疗康复,都显示出良好的疗效。这因而也使得针灸在欧美和世界各地的受众日益增多。
中药与针灸在日本的现状
在日本,中药与针灸的应用更为普遍。日本的医史学术界认为,日本的传统医学具有1500年左右的历史,是以中国医学的传日作为起点的。可以说,直到200年多前,日本传统医学的主体,一直就是中国的中医学。不过,自江户时代中期以来,因为日本江户幕府闭关锁国的政策,令中医学在日本也进入独自发展阶段,进而使该体系出现了许多日本的特点。今天,日本流派的中医药应用被称为“汉方医学”;而以中医为源头的中药和针灸体系,则被统称为“东洋医学”。中医学与日本汉方或东洋医学的关系是同源异流,同根异枝。与多种精神心理疾病以及心身疾病相关的心身医疗领域,历来是日本汉方和针灸最为活跃的分野之一。

日本目前没有培养中医师的中医药大学。不过,近年来,日本有约90%的西医师在临床中或多或少地使用中药(汉方药)。其背景在于,日本医学界与社会大众都痛感到现代医学体系还存在有许多不足,难以满足现实中人们对于医疗保健的需求。至2008年为止,日本所有的医科或药科大学,都已将汉方或针灸等传统医学内容导入到教学大纲的核心课程之中。日本的国家(西)医师职业资格考试中,也开始导入传统医学内容。从理论上说,不懂得传统医学,将来在日本也难以成为(西)医师。
与此同时,日本的针灸教育院校超过100校。其中有90多所3年学制的大专,10多所4年以上学制的大学。执有日本国家认定资格的针灸师群体有10多万人,在世界各国中堪称最多。
在日本心身医疗领域针灸和中药的应用
对于日益增多的精神心理疾病以及心身疾病人群而言,由于心理上的纠结和困扰,许多患者可以表现出多彩、多变且复杂的躯体症状,被视为精神情绪的“躯体化症状”。这在以往则被称为“不定愁诉”(“不定陈诉”),这类病以往在日本也常被视为“气病”。
“气”既包含有心绪、情绪之意,也表征各种心身的功能。所谓“气病”,可以广泛地见之于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各种“神经症”(焦虑障碍、抑郁障碍等等)以及形形色色的心身疾病。而西医在治疗上欲以疾病的分类以及临床表现而对此加以清晰把握,往往感觉困难。不过,日本传统医学界遵循源于中医学的“随证治疗”方法,由“证”(临床表现的状态特征)去诊断和把握病人的心身状态,就感觉相对容易。因此,中医学与汉方或东洋医学,在日本都被称之为“气”的医学,对表现为多变的“不定愁诉”患者,选择和运用汉方药或针灸治疗,在日本也是日常之事。可以说,“调气”与“调神”,也正是包括中药与针灸应用的中医所擅长的领域。
近年来,日本的西医大夫们也大都熟悉一些汉方药物的应用。诸如“加味逍遥散”可以疏肝解郁,对伴有月经失调或更年期心身症状的女性之抑郁或焦虑,十分好用;而“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治疗以惊悸、失眠、焦虑、烦躁为特点的惊恐症、广泛性焦虑症、社交恐惧症以及创伤后应激障碍等病症,也多有效验;“加味归脾汤”用于气血不足而虚弱易疲、焦虑不安、失眠多梦者疗效很好。目前在日本,将近150种中药制剂可以适用于医疗保险。以上几种处方,都有颗粒成药,而且处方中都含有中药“柴胡”,是为其共性。

柴胡是疏肝、理气、解郁的良药。配有柴胡的处方“柴胡剂”,大都具有改善情绪等心身症状的功效。许多日本人具有认真、纤细的特质,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日本人族群具有“神经质”(高敏感)的心身特点,所以自古以来日本的“气病”多见,疏肝、理气、解郁的柴胡剂(含有柴胡的类方)因此也在临床上非常多用。从400多年前开始的江户时代以来,柴胡剂在日本汉方药的处方应用比例中,一直占1/3左右。
日本医学界认为,恰当地应用汉方制剂治疗各种心身病或精神心理疾病,既可减少使用西药时往往多药并投的现象,降低医疗成本和开支,还可能提高疗效,减少药物毒副作用以及药源性疾病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