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葬礼完整视频 (爸爸的葬礼不参加)

一个恋爱脑的母亲,会给孩子带来怎样的影响?或许会在母亲不稳定的情感生活中,丧失安全感;或许会被某一任恶劣的“父亲”深深伤害……成年人的感情游戏里,孩子是最无辜的,却也是中容易受伤的。

安欣是我们单位新分来的大学生,来单位有两三年了。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一个安安稳稳的姑娘。长长的黑发总是梳得很顺滑,却不曾做过任何修饰,衣服也总是穿得中规中矩,即便过了“装低调”的试用期,她依然穿着黑灰的主题色,不曾见过其它靓丽的颜色,甚至没见过白色。

大家总会用“懂事”“省心”这样的词来形容她,但是 她的眼睛里,自始至终带着一种忧郁 ,没有二十五岁姑娘的那种开朗和无瑕。

我想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女孩,但是我不会主动过问她的过去。直到有一天,她独自留在办公室假装加班,我走过去看到了一个眼睛通红的安欣。 “姐,明天我爸葬礼,我不想去。”

我妈是个恋爱脑。她总是不停地换男人,我就不停地换爸爸。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妈和我亲生父亲就离婚了,具体原因我听到过很多个版本。我妈本来是我们当地一所小学的美术老师,承担全校的美术教学。一个班一周只有一节美术课,有时候还合堂上,所以她有很多独处的时间。

我妈总说她很孤独。在她的故事里,我父亲从来不爱她,只是觉得男人找个老师做媳妇很合适。她说他不理解她,也不理解她的画。我听到的故事里,有人说我妈跟学生家长搞婚外情,一直搞到晚上的美术教室里。 她说,他爱她,也爱她的画。

当然那个男人没能成为我的爸爸,我妈还被他搞得丢了“铁饭碗”,从此开始了到处打工代课的生活。

我九岁以前搬了三次家,转了三次学,每次都有一个要做我“爸爸”的男人出现,然而他们都没有成为我的新爸爸。我妈是个感性的人,每次“失恋”,她都会半夜哭泣,我都会爬起来去抱抱她,因为她总说这样就感觉好多了。但是感性的人似乎思考问题不够理性,她选的男人,总是不能成为我的爸爸。

年幼的我坚信, 男人都靠不住,只有我能保护妈妈。

最后一次搬家我们来到一个远房姨妈的城市,我妈在一个当时还为数不多的私人学校里代美术课,住学校宿舍,我借宿在姨妈家,在附近的小学借读。

我从小经常一个人在家,很小就学会了简单的饭菜,也懂得照顾自己。姨妈对我很好,虽然家里有一个小我两岁的表弟,但是她很偏袒我。姨妈总说我“懂事”,她很开心我能承担一部分家务。她开心,我才能安心。我像一只路边的小猫, 流浪久了,对“家”这个概念不太熟悉 。我习惯了主动讨好大人,习惯了半夜惊醒安抚哭泣的母亲,也习惯了随时打包行李,睡觉时甚至都不敢乱翻身。

姨妈家不大,自从我去了表弟就跟他爸爸睡外间,姨妈陪着我睡里间的小床。入睡前我总是转过身面冲着墙壁,怕打扰姨妈休息,也不敢享用这份陪伴。但睡着后,我经常感觉有个温暖的胳膊把我搂过去,轻轻拍我的后背,抚顺我的头发。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于成年人的温暖和安全感,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于女性特殊的体香和身体魅力。 原来,母性的美,是这样的。

借宿的日子过了近两年,这是我人生中最安定持久的一段时光。但这段时间里,母亲憔悴了许多,瘦了许多,她不再打理自己的长发,只有发梢还带着一点烫过的痕迹。我觉得母亲离开了我,没有人陪伴和照顾,她过得不好。

当我再次看到母亲的行李箱时,是来接我去我们的“新家”。 这一次,她真的给我找了一个“爸爸”。

母亲说,我的新爸爸是省城一个大单位的领导,也是离婚的,有个儿子跟了妈妈,留下他一个人。她说,他很爱她,也爱她的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看过我的照片,听她讲了好多我的事,他也很喜欢我,说要一辈子照顾我们娘俩。

这次,我看到妈妈脸上的笑,跟过去不一样,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那年暑假妈妈彻底从学校辞了职,拉着她那个小小的破旧的行李箱,领着我搬进了新爸爸的家。妈妈开心,我也觉得安心。时隔七年,我觉得我妈终于给我选到了爸爸。

新爸爸姓蒋,我习惯叫他一声蒋爸。他个子不算太高,但是有着挺拔的胸膛,平时不喜欢穿汗衫T恤,总是穿着翻领的白色短袖衬衣,看起来一尘不染。他的头发有些谢顶,但剩余的头发总是被他向后梳得板板正正,就像打了发胶。他的声音总是很低沉,有时候觉得细细碎碎的,听不清,带着神秘感。他确实在省城一个“大”单位工作,是国企,他说单位给他配了一辆专车,是黑色的*萨特帕**。我从来没有坐过别人的私家车,蒋爸说,开学第一天开车送我去学校。

开学前一夜,我激动得几乎没有睡着。蒋爸的房子是一室一厅的单位宿舍,里间睡着爸妈,外间的角落给我用家具隔出来一个块空间,放下我的小床。我曾经想在床尾拉一个帘子,爸说墙体不好砸钉子,挂上也不透气。半夜我经常可以透过床尾的窗子看到外面的大树,那些浓密的树枝树叶好像一个肩膀宽厚的男人,让我第一次感受到踏实。

我侧耳听着树叶被夏风吹得沙沙响,好像男人低沉的嗓音。这种沙沙声慢慢萦绕在我脚底、身边、头顶,对,在我的头顶。 我意识到那沙沙声变成了男人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像一种摩挲,就在我的头顶。 我像是被重物压住了一般,无法动弹,直到那种声音逐渐消失,我的身体被冷汗浸透,一滴液体从额前滑入了我的右耳,我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开学第一天的早上,我像是大病初愈般浑身虚脱。像往常一样早起准备早饭,自从父亲离家,我早已习惯这样“照顾”我妈。蒋爸一脸关切地端过盛粥的饭碗问道:“昨晚没睡好吗?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窗外风太大了,很响。”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突然对他产生了抵触,就连接碗时一个手指的触碰都敏感。

我第一次坐上蒋爸的小轿车,我想坐在后排,但他已经主动给我打开了副驾驶的门。我身体僵硬地坐在位子上,一路没有抬头。

脚底的地垫一尘不染,就像他的衬衣领子,看起来洁白无瑕。我看到面前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串佛珠,我想 挂这个的人,应该都是好人吧? 车里有浓重的柠檬香味,是空气清新剂的气味,这样的香气反而像在拼命压制着什么恶臭,让我一阵阵晕车犯呕。

轿车一路开到校门口,超过了“家长止步”线。我还在慌乱地找门锁把手的时候,蒋爸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我的左手,“别瞎想。”这三个字,就像他棕色粗糙的大手一样,给我沉重的压迫感,深深地堵住了我的喉咙。

车门被打开了,围过来几个熟悉的同学。我没顾上同学们的唏嘘声,蒋爸已经热情地跟他们打了招呼。“闺女再见!”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响亮的声音,原来他挺拔的胸脯气腔里,可以爆发出这么明朗的语调,跟在家里听到的,判若两人。

从此我不再坐他的车上学,我怕坐一次车,就会半夜听到一次那样的声音。

蒋爸经常往家里带好东西,都是精美的礼盒。我来到这家里的第一个生日,他提回来一盒国外的巧克力。我不敢接,怕吃下一颗,就要偿还些什么。蒋爸打开盒子,里面的巧克力形状都不一样,有水果形状,有小动物形状,每颗都有一个特殊的格子,跟它们的形状一样。我盯着这些糖果,它们看起来都有属于自己的小窝,可以安心地躺在里面,直到遇到一个人,选了自己喜欢那一颗,被他们吃掉。 最终还是会被吃掉。

“我闺女呆呆的怎么这么可爱啊!”我被突然惊醒了。还是那双有力的大手,我无法挣脱的大手,用力地按在我的两颊。蒋爸猝不及防地亲了我的脸——那潮湿滚烫的双唇,还有锋利的胡茬。我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哇”一声吐在了礼盒前。我侧头看到妈妈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尴尬的微笑。那是一种硬挤出来的笑容,好像肌肉不听使唤般上提,为了掩盖内心难以见人地纠结。

“欣欣啊,你这是怎么回事,毁了爸爸的一片好心。”

我明白,我妈不会为了我去反抗什么,甚至不会去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还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人。

那一天夜里,我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我下了一把细细的龙须面盛在碗里,只放了一点醋和酱油。相比被华丽包裹起来的甜味,好像这样的酸楚,更让我舒服。

那一晚我意外地睡得很踏实,好像内心的怀疑有了结论,好像一个人的面纱终于被我扯掉了。我找来一个床单,把床头拼接的两个柜子中间的缝隙遮了起来。我没有遮挡床尾的部分,依然让他正面着窗外。我看到屋外大树的摇曳,不再像一个肩膀宽厚的男人。那是一个魔鬼,卸下面具张牙舞爪地嘶吼着,但是我决定正视他的样子。

得到了我妈的默许,蒋爸的行为变本加厉起来。这个房子里的厕所是木门的,下面四分之一处有通风的折叶。我在厕所时,有时会看到门外出现一个阴影。一开始,是两条腿,后来是整个下蹲的身体。有时候我会故意进去躲在墙边,然后突然关掉厕所里的灯,门外的阴影会猛然起身,恢复一条条的亮光。

我找来一个大号黑色塑料袋,用胶带贴在厕所门内侧下方,第二天塑料袋就被撕掉了。我大声在家里喊:“谁把我堵耗子的塑料布撕掉了?”我妈慌忙出来缓和气氛:“挡着影响换气,是我撕掉的。”我知道不是她。

马上12岁的我已经开始发育,一室一厅的房子对我来说越来越难以躲藏。他会把我偷偷晾在卫生间角落的内衣裤拿到他们房间外的阳台晾晒。我很早就自己选内衣了,总是在超市里买最朴素的棉质内衣裤,纯白或者灰色,不是不喜欢那些有花纹甚至有蕾丝的衣服,是因为我不敢穿。我用抹胸类小背心替代文胸一直穿到18岁,上面没有任何的图案和花边。 但就是这样的衣服,还是会被“发现”。

我曾经看到他拿着我的一条纯白色*裤内**走到阳台,调整圆形晾衣架的夹子位置,腾出冲着太阳方向的那个,小心地把衣服夹上去。白色的*裤内**被阳光照得有点反光,我看到那个男人用他深色的大手扶起*裤内**边缘,贴在脸前深吸了一口气。从此我觉得白色在太阳下的颜色,都是刺眼的。

蒋爸回过头看见我:“内衣要拿到太阳下晾晒,不然会生病的,你都是个大姑娘了!”我看到他的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他头顶的那捋头发依然服帖地向后梳着,只是愈发遮不住他的头皮。

我开始悄悄关注他的工作,我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大领导”,只是一个小车司机。当然这辆车也根本不属于他个人,因为大多数时候车是不能开回家里的。我曾经试图告诉我妈这个男人的真面目,问过她为什么蒋爸的前妻和孩子从来不联系他。我妈把头倚靠在我的肩膀,用她一贯的柔弱无声回应着我。我知道,妈妈从彻底辞职的那一天,就已经决定放弃自己的抗争了。她的心被太多男人戳破了,现在想完全依靠这个男人,她累了。

小学的时候有位女体育老师,发现我柔韧性很好想推荐我去少年宫学舞蹈或者体操,但是我知道学舞蹈要穿比较合体的练功服,要“露”出大腿。我本能地对这些东西很敏感,拒绝了老师的邀请。但是内心很渴望那种体态的美,我看过学校里的老师和女生们跳那种古典舞,一张一弛间有种独特的女性身体的美, 我很喜欢,但是只能心里偷偷地喜欢。

整个青春期我对艺术都是排斥的,我告诉自己那些都是“不正经”的事情,甚至觉得照镜子,打扮自己,穿展现体态的衣服,都是一种对异性的炫耀,都是错的。

但是与此同时,我好像过早地掌握了使用这种“诱惑”的技能,因为我发现蒋爸对我妈的态度,跟我对他的态度有着同步的波动。 每当他心情暴躁需要找发泄口时,我就会“适时”地给他点甜头。或者是一句好话,或者是一个轻微的肢体碰触,都会让他兴奋。他好像很在意自己“体制内”的饭碗,所以他的越界,从来都是那种萎缩的试探。

我的十几岁,一直在这样的拉扯中成长。蒋爸的头发越来越稀少,直到完全遮不住他的前额。我妈越来越依赖我,我们俩的角色越来越倒置,像一种反哺。我从一开始独自扛下一切的无助,到开始享受母亲的依赖,我需要一种来自同性的亲密关系。我一直收藏着母亲送我的一幅画,那是用一张小卡片画的水粉,两只犄角缠绕的鹿,它们都闭着眼睛,互相倚靠。我分不清哪一只是母亲,哪一只是小鹿。

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异性不曾扮演过伟岸和正派的形象,我知道,这一切都源自我错位的、软弱的母亲,她没有对男人的辨识能力,也没有对是非的抗争能力,但是我不怪她。 我甚至有点想保护她对于爱情的幻想,那种我知道自己此生都不会去相信的东西。

高中毕业,我没有选择逃离,因为这个城市里,还有我愈加弱小的母亲,我觉得她越来越像一个孩子,需要我的照顾和保护。大学四年,伴随着我的离开,蒋爸好像也逐渐失去了对这个小家的兴趣。我妈说他夜里经常不回家,说出差。我知道,我妈不会多问什么,她只是在等待着出现在他生命里的这个男人,再次地离她而去。 她好像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接受每一个男人的出现和抛弃。

毕业前蒋爸曾经试图安排我参加他们单位的校招,马上步入晚年的他或许想给自己买份“保险”,或许想继续把我拿捏在身边。我一定是拒绝的,自己参加了无数场招聘会。我想等自己攒到一点收入,就把我妈彻底接出来住。他去世的消息不是我妈告诉我的,是蒋爸单位的同事,他们说单位人事都有亲属的联系方式。他是出公差路上出了交通事故,领导重伤,他抢救无效去世的。这样的事故,单位大概会算作工伤,会给一定的补偿,甚至会安排子女入职。而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悲伤,也不是解恨,而是他一辈子假惺惺地做人,终于可以换来一个光鲜体面的葬礼,可背后的一切,都将被埋在土里。我被自己的隐忍吓到了,虽然我已经忍了十几年。我本以为自己是个不同的人,不同于母亲的软弱,不同于蒋爸的虚伪,但事实证明,我不过是那么普通。他的葬礼我不会参加,有些人的死去,并不值得去祭奠,那些记忆,需要随着死去的人一起被埋葬起来。我也不会去陪我的妈妈, 我想让她好好跟那段岁月道个别,是时候让她重新站起来了。

安欣的童年和青春期简直就像一场场渡劫,让她对女性和异性的认知经历了一次次灾后重建,拼凑得破乱不堪。好在伤口总是会愈合的,即便留下伤疤,也会比原来的皮肤更结实。

我看到过安欣下班不回宿舍时,在笔记本上涂鸦。她画过一位美丽的舞者,穿着好看的芭蕾舞裙,攀着高高的丸子头,一只脚的脚尖着地,手臂延展向远方。但是那个舞者没有被画出女人美丽的曲线,也看不出她微笑自信的脸庞。我想艺术的基因早已被她的母亲复刻在了她的身体里,只是被拼命压制了二十年。

“爸爸”去世后一年多,她说她的母亲又有了新的“男友”。这次她想对母亲彻底“放手”,让她好好享受这个过程,哪怕依然是短暂的。她说,父母与子女的缘分,或许就是相伴走过一段路,过多的牵绊,不一定都是好事。

安欣偷偷告诉我, 她报名了一个成人舞蹈班,从今年春天开始,晚上去学中国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