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永怀
历史上瘟疫猛于虎
翻开泉州的疫情史，一幕幕让人触目惊心。据何乔远《闽书》介绍，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泉州古城瘟疫蔓行，十人中有六至七人暴病而亡，①“市肄寺观尸相枕籍，有阖户无一存者，市门俱闭至无敢出”，这是当时流行的鼠疫。有人怀疑鼠疫是从外域传播而来，鼠疫亦称“粒仔症”、“唾红”、“黑斑”。据《惠安县志》记录，清同治六年（1867年），崇武城内“唾红痰”流行，三个月内死亡近千人，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三、四月间，惠安崇武西华街村民花白的儿子，在厦门染疫回乡，引发当地鼠疫流行。同年南安石井、1891年德化、永春都有发生。1892年泉州新门外浮桥郑排先家先发病，波及邻里，1894年安溪龙门等地也被染，逐步向各地蔓延。1904年晋江莲塘竹篙厝，鼠疫流行村毁人亡，1895年，泉州浮桥中医邱氏，到晋江出诊，染上肺鼠疫，回家后病发而亡，全家十九人也相继病亡，只有其侄女邱松姑幸存，
泉州是次鼠疫始于1888年，止于1952年，死亡率达百分之90.05%，②“人死满地人烟倒，人骨渐被风吹老，田禾无人收，官租向谁考……”
霍乱于1817-1823年在世界上大流行。1885年晋江安海霍乱大爆发，死了两百多人，1895年英林发生霍乱达两年之久，死亡五百多人，17户绝种。1940年7-8月间，永春霍乱暴发，全县疫死一千多人，
历史记载，明嘉定十一年（1218年），晋江县已设居养院收容麻风病人。清末德化高铺仔村发生过一起活埋麻风病人的惨剧，民国期间惠世医院在西街裴巷开办麻风花柳病特别门诊，晋江蔡仁世、苏晋益也收治麻风病人。1954年晋江县医院附设麻风病门诊。又据1938年《泉州日报》载：晋江永宁4月来天花患者数百人，死亡80多人。1949年2月10日又载：四维乡、苏安两村，天花患者120多人，死者30多人。
鼠疫是一种通过老鼠传播的流行病，据已故文史专家王洪涛介绍，1901年，古城东门外小贩王番礼，有一天在仁风街以投钱为号，记下每天送到东岳山埋葬的疫死棺木达102具。那时经常是一人染病，首先在自家传染，然后小巷小街蔓延开来。1943年，东街相公巷“大砌”民房，三户五人受染而亡，旁边两户里也死了四人；东鼓楼下金纸店汤氏全家六人，在十天内相继病亡。民国时一位任经征处收发员陈先记录，有一天在东街记数抬往东岳山埋的尸体达172具③。
霍乱来势凶猛，死亡时间快，往往发病后一两天便去世，1932年疫情流行，十九路军刚好驻守泉州，不少士兵受染，发病后往往上吐下泻，昏迷不醒，几个小时后便全身发青发黑毕命。市区伍堡杉行老板赖氏，家里八人在十天内暴亡。西门奉圣铺居民不足两千人，有一年死于霍乱的竞有一百多人。由于当时政府腐败无能，防控意识薄弱，没有及时采取真正的隔离、消毒、抢救措施，民众只能靠“血清”、“羚羊”、“犀角”，生理盐水来医治，有些贫民买不起药，加上民众缺少卫生知识，只能坐以待毙。当时的苏淑景、蔡景元等一批医生在医治病人中也受染而亡。北门“臭井村”疟疾流行，原本三百多人到解放初只剩130人。据史料记载：泉州每次大疫灾，死亡人数在1500人至2000人之间。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笔者的堂弟“平仔”，刚上小学，活泼可爱，一天午后我去找他，只见他脸色苍白，躺在床上，起床小便时忽然跌倒地上，我连忙喊来家长，把他送到医院，被确诊为病毒性脑膜炎，经过治疗不见好转，临断气时拉了一堆大便。那一幕成为我难以忘却的印记。病毒性脑膜灸通过飞沫、蚊虫传播，由于当时医疗条件有限，有的同学虽然治愈了，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流行病与防疫措施
民国初西医传入泉州后，在婴儿中接种牛痘，接种4颗需大洋2元，数量有限。1937年5月泉州建立闽南防疫所，下置惠安、晋江分所，内有鼠防科、检验科、捕鼠工程队，及福清、仙游防疫站。同年7月省政府在泉州设立全省防疫总所，聘请兰度雅（德国籍）为顾问。1939年4月更名为福建省防疫处，地址位于泉州市区新门街南华小学，和晋江县卫生局联合办公。
1938年秋，晋江疟疾流行，县卫生院由周进贵医师带队下乡防治，免费赠送BK兰印奎宁丸给病人。1943年，惠世医院院长兰大辟和医师丁乃明到安溪治疗400人，每人发奎宁21粒。同年福建省卫生试验所生产牛痘苗成功，为百姓免费接种，但疫苗严重缺少，供不应求。同年惠世医院与晋江卫生院联合设立临时隔离病院，院址在泉州城里西街裴巷。厦门卫生检疫站在安海设立临时检疫站。从1937年起，各县相继建立防疫站，配备卫生稽查警员，设立清道队。1941年，省政府下发文件“现有警察训练，应加*卫强**生课程，并注意环境卫生管理实习”。
1946年12月，东南鼠疫防治处在晋江县设立闽南临时办事处，后增设第一检疫站，张昱任主任。址设泉州市区中山公园北侧。1949年解放后，由军管会接管，并改组为福建省防疫大队第二分队。1951年4月迁往惠安办公，址设在惠安城关南门庄氏祠堂。鲤城区防疫站始创于1953年，址设东街观东巷。晋江防疫站创建于1957年，址设青阳镇新街58号。南安卫生防疫站创建于1957年9月，址设县人委会，和卫生署联合办公。安溪县卫生防疫站，创建于1957年4月，址设县城民全路9号。永春县防疫站，创办于1957年7月，址设交通桥边。福建省鼠疫防治所永春防治站，负责永春、德化、安溪三地的防疫工作，址设永春城关北门外民房，站长陈希忠，副站长金以成，1954年该站迁往南靖。德化防疫站创建于1957年，址设凤鸣桥北侧。石狮防疫站创办于1988年，址设石蚶路民房。
1951年成立华东区福建鼠疫防治所同安防治站，借住在县人民卫生院内，后租后炉街旧房。1953年9月迁到泉州市区，借用花巷林家祠堂，改称为福建鼠疫防治所晋江防治站。1955年9月至1957年3月该站房子被部队借用，迁往西街裴巷39号，原惠世医院隔离病房。1958年改为晋江专区卫生研究所，1959年在东街*地征**建房。
1957年苏联生物学博士、教授费牛克率地方病专家，中央流行病研究所刘云鹏等人到南安金淘考察，发出确认泉州存在“顽固性家鼠疫疫源地”的报告，惠安、南安等地作为国家及省级监测点。副霍乱是由埃尔托生物型霍乱弧菌引起的，特征与霍乱相似的肠道传染病。1962年市区城南横街发生首例副霍乱病人，小巷立即封闭，防控及时没有传染他人。重点地区设立肠道门诊和疫源监测点，从1962年起，先后在崇武港口，泉州华侨大厦，内港第九码头设立临时检疫点。
据卫生部门检测，鼠疫感染率黄胸鼠30%，褐家鼠6.67%，小家鼠33.85%，臭鼩28.72%，每次发生前便有大量死鼠出现。解放后晋江地区各县成立卫生防疫站，鼠疫防治站，开展爱国卫生运动，大力捕杀老鼠，每年春季开展一次春防灭蚤，用DDT 、666粉喷洒房前房后，连续三年，派医务人员下乡进行预防接种，大大地提高了免疫能力。开展疫源的调查，发现苗头及时扑灭，进行饮水消毒，管理粪便，灭蚊灭虫，防止病从口入，进行霍乱菌苗预防注射，清洁水源，建造沙滤水池。1950年至1953年连续四年免费种痘，1952年起全地区未发现新的病例，在以预防为主的卫生工作方针指导下，终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消除了天花，控制了鼠疫和古典生物型霍乱。又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消灭血吸虫病，基本消灭血丝虫病及麻风病。
防治流行病专家简介
吴淑仲，出生于中医世家，1955年泉州流行乙型脑炎，他用《清瘟败毒饮》治疗法，取得很好的效果，1958年配制“乙脑协定处方”、“脑炎合剂”对治疗乙型脑炎有突破性的疗效。
涂去病，出生中医世家，父亲涂少房，在救治瘟疫病人中立功，福建布政使授其“仙手佛心”匾额，后在治疗病人中受染身亡。1942年，惠安流行鼠疫、霍乱，涂与他人合作在惠安崇武西城楼创办施药处，他献出解毒活血汤，加入甘露消毒饮、地浆等秘方，每日用大锅煎煮，免费供人饮服，救治了无数乡人。
庄世德，上世纪三十年代，天花盛行，“有一染疫者，遍体痘疮黧黑，神识昏愦，奄奄一息，邀诊之......嘱抬患者居于牛舍之邻房，裸其体任蚊叮咬以去燎原之毒。且付一方是夜频呷之，至平旦方*吟呻**，云有救矣，翌晨视地毙蚊无数，后经调治为安”④并编写防鼠疫、霍乱传单散发，奔走抢救病人。
王庆祥，1947年和夫人吴丽倩，在晋江永宁开设医馆，时值晋南疫情严重，他们救治了许多患者。
林俊德，1930年在惠世医院学习，后任化验室主任。1952年，他进行大量实验室疫苗稀释工作，深入农村搜集自毙鼠，进行解剖研究，发现带有鼠杆菌的老鼠，为防疫工作做出贡献。
蔡鸿恩，时逢霍乱、鼠疫、疟疾流行病高发期，他潜心研究防疫药方，治愈过患腺性鼠疫的儿童，在市区龙头山设立鼠疫隔离院，与惠世医院合作在西街裴巷创办霍乱隔离病院，五十年代钩虫病蔓延，他采用中西疗法，取得很好的效果，撰写了《泉州市环山、群石、拒洪等乡防治钩虫病总结》。
尤美祖，晋江籍，曾任细菌检验队队长，1941年负责血吸虫病防治工作，1942年到印度孟买霍夫金研究院学习鼠疫学。1946年到湖南长沙，参加真性霍乱防治工作，1948年到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大学琥珀研究院，学习流行病学。回国后任东南鼠疫防治处技师，厦门防疫站站长，曾与知名专家伯力士一起，对鼠疫、鼠蚤进行深入的研究。五十年代，首先采用漂*粉白**薄膜透析法对饮水进行消毒。用乳酸甘油熏蒸消毒空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陈玉涛，曾任福州隔离病院主任，调到晋江地区第一医院后，创建了小儿科。1962年6月，在泉州发现首例华枝睾吸虫病人，撰写《南安丰州华枝睾吸虫病流行近况调查》、《福建惠安县钩虫病流行病学调查》等文章，先后查出泉州市秋冬季小儿腹泻埃可病毒，苛萨基病毒及轮状病毒。
王硕卿，出生于医生世家，撰写了《治疗95例流行性乙型脑炎的初步报告》。
陈泽深，在福建省首次发现钩端螺旋体病流行，撰写《福建泉州洪水后端体病的流行》，在担任晋江专区第一医院副院长时，和相关人士合作，在国际上首次证实米虾和沼虾为华枝睾吸虫的第二中间宿主。并撰写《以生吃淡水虾为主要感染方式的华枝睾吸虫病流行报告》等文章。
孙祝岳，曾任泉州市防疫站站长。1948年，永春鼠疫、天花蔓延，他到疫区接种牛痘，灭鼠灭蚊，建立临时隔离病院，1953年泉州市区小儿腹泻严重，他发起在开元寺设立临时隔离站。
郑玉祥，曾在晋江专区第一医院工作，1957年白喉流行时，他应用中医养阴清肺汤、血清，治疗各种白喉213例，治愈率90%，与防疫站配合，入户观察，监控患者，与同仁编写《流行性脑脊髓膜炎奈氏菌群的变化》、《流行病防治研究》、《常见肠道传染病的防治》等论文。
刘景熙，曾任晋江专区防疫站站长，五十年代积极参加鼠疫防治工作，开展灭鼠灭蚤活动，有效地控制了疫情，被评为省鼠疫防治工作乙等功臣。参加撰写《福建省晋江专区钩端螺旋体病流行慨况》、《流行性脑脊髓膜炎奈氏菌菌群的变化》、《流行病防治研究》、《鼠疫防治手册》、《鼠疫的防治》等。
吴鸿友，曾任泉州第一医院主任医师，从事肺结核病防治四十多年，主持过全市肺结核流行病学调查，《肺结核流行与化疗控制》的研究工作。
谢长寿，曾任泉州市防疫站副站长。从事卫生防疫工作近四十年，编撰《闽北地区流行病志》、《疟疾的防治》。
林金长，曾任泉州中医院外科主任，参与热烘绑扎疗法治疗丝虫病引起的下肢象皮肿研究。
赵万钟，曾任泉州防疫站卫生科副科长，参与“尘肺流行病学调查”。
郭景祥，曾任惠安县防疫站副站长，撰写了《疫情监测手段对霍乱的防治效果评价》、《空肠弯曲菌病动物宿主的疫源地五年观察》、《计划免疫的效果分析》、《惠安县开展卫生防疫有偿服务十年回顾》等文章。
（作者：泉州市区地方志学会理事）
注 释：
①引自何乔远《闽书》
②引自清代诗人师道南的《死鼠行》
③东岳山是泉州早年的墓葬区
④引自《泉州市卫生志·人物传》
（参考《泉州市卫生志》、《泉州市文史资料》采访相关人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