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故事已由作者:呼与菀蜗与牛,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奇谭”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凌晨一点,罗英清醒,吕长春的尸体已发冷发硬。
唯一的儿子糖宝望着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妈妈,你杀了爸爸。”
罗英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尖还在滴血,吕长春腹部血肉模糊,内脏流出。
1
A市工人路上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名罗文餐馆,一楼是商铺,二楼往上是住宅。
罗英一家四口就住在五楼,三室一厅,一间主卧,隔壁是书房,对面是次卧和浴室。
此刻,罗英就站在次卧的床边,床上躺着她的男人吕长春,腹部被刺成了马蜂窝,内脏流出来,身体已开始发冷发硬。
罗英手中握了一把水果刀,刀尖还在滴血,脸上与身上均有大片喷溅的血迹。
她眨眨眼,意识逐渐回归,整个身体止不住颤抖,到底发生了什么,吕长春为什么会死?
她唯一的儿子糖宝缩在客厅的角落里,遥遥望着她,神情惊恐,“妈妈,你杀了爸爸。”
不,吕长春是她老公,是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她怎么可能杀他?
她努力回想,只记得两人一起喝酒,之后看到一本笔记,一把刀,其余都是模糊的片段,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去想,脑子涨得厉害,像是撑到极限的气球,一碰就要炸开。
不管是不是她杀了他,现在这个样子,任谁也不会想到第二人。
冲到浴室门口,刚刚拧开门把手,破旧木门发出咯吱响声,她忽就听到对面书房传来一声冷呵。
“别去。”
是她的妹妹罗曼。
罗曼斜倚在书房的门框上,唇边慢慢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姐姐若洗掉了手上的血迹,这辈子可就得在牢里度过了。”
罗英没有听明白这句话,却被罗曼的神情所震慑,“你,你好了?”
罗曼得了重度抑郁症,几年来一直躲在房内,几乎没出过门。
“姐姐觉着呢?”罗曼反问,一双大眼泛着狡黠的光,哪里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表情。
罗英瞪大眼睛,忽就反应过来,“是你,是你杀了吕长春,再嫁祸给我。”
罗曼没有否认,只慢慢走到客厅,她右腿有些坡,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短短几米距离,走了好一会。
她轻轻抱起依然缩在角落的糖宝,搂在怀中,拍了拍他小脑袋,神情温柔,“乖,不要怕。”
糖宝颤抖的身子慢慢停下来,缩在她怀中,叫了声姨姨。
罗英抖得更厉害,指着罗曼,几乎声嘶力竭,“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不但杀了我老公,还抢走我儿子。”
罗曼猛地转过身来,温柔的神情还残留在嘴角,眉目间已骤然结了冰。
“姐姐,话不要说得太早,我来告诉你为何杀了吕长春。”
2
半年前,吕长春出轨糖宝的同班同学家长宇文燕,在孩子的幼儿园旁租了间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过起了同居生活。
罗英初次发现端倪,是因为糖宝说想吃阿姨做的烧饼。
“哪个阿姨?”罗英问,她以为是吕长春为他买了哪家烧饼店的烧饼。
糖宝眼珠转了转,“就是一个可漂亮的阿姨,爸爸还亲她。”
砰的一下,罗英手中的水杯掉落,摔得四分五裂。
耳边似有个声音在说“吕长春出轨了,吕长春出轨了。”
结婚八年,她爱他敬他,事事以他为先,他说不想守着店铺过一辈子,她就一个人扛下所有辛苦,一个人从天不亮忙到天黑。
四十不到的年纪,已经白了一半头发,身上穿的总是一件油腻的围裙,不是不想买新衣服,可再好看的衣服总要被围裙挡在身后,还不如省下钱买食材。
难道就是因为她不修边幅,不注重形象,吕长春看上了其他女人?
不不,吕长春曾说过,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会一直爱她。
罗英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何会出轨。
她开始偷偷跟踪吕长春。
下午五点,接了糖宝放学后,吕长春如往昔给她打了个电话,“老婆,我带糖宝去公司加班了,晚点回去,老婆辛苦了,爱你。”
罗英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冷着脸回道:“嗯,爱你。”
她看到了吕长春和糖宝,还有吕长春身边的一个女人和孩子,他们像真正的一家人,一起携手进了一栋居民楼。
女人身材高挑,一身乳白色风衣更显纤腰素素,长发又黑又亮,走动间,身姿婀娜,宛如弱柳扶风。
反观她的男人,上身短款皮夹克,下配休闲西裤,皮鞋铮亮,头发是刚做的,衣服是新买的,精神是饱满愉悦的。
两个人站在一起还真是郎才女貌。
罗英又看了一眼自己,不到一米六,因为常年与厨房打交道,身材臃肿,大象腿,水桶腰,走起路来肥肉都是一颤颤的。
还真是没法与那女人比。
罗英没有再继续跟踪,而是去了吕长春的单位,一个叫星云的科技公司。
她不想撕破脸,想再给彼此一个转圜的机会,是以,她决定深入吕长春的圈子,了解他的工作环境与氛围,甚至隐隐希望他是因工作压力太大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想了各种理由,唯一没想到的是,星云科技压根就没有他这个人。
吕长春在说谎,什么加班、熬通宵统统是骗人的。
回去后,罗英问他要单位地址和工资明细,以确定他是否真的有工作。
吕长春回绝了,甚至倒打一耙,指责罗英不信任他。
罗英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吕长春没有工作,没有工作也就没有工资,他的钱来自于她。
罗文餐馆虽是罗英在打理,但顾客扫码付款的账户却是吕长春,其余开支也是他在负责。
也就是说,她罗英在店里累死累活,她的男人却一天天在外游荡,拿着她挣的钱,*养包**其他女人。
回忆到此,罗曼轻笑,“姐姐发现深爱的姐夫出轨,还用姐姐的辛苦钱*养包**其他女人,姐姐怎会不生气,一气之下杀人不是情理之中?”
罗英的头更痛了,胃部也开始难受,她弯下身子,猛地吐出很多污秽之物。
刺鼻的酒臭味扑面而来,她自己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酒精排出,身子似乎好受了些,大脑也开始慢慢转动。
罗英擦了把嘴,记忆虽还有些模糊,但已有一些片段浮现出来。
她非常肯定,“我不会因此杀了他。”
3
男人对女人的爱决定于除去遮羞布后的热烈程度。
但女人不同,女人是感性的,冲动的,浪漫的“唯心主义者”,就像佛主明明不存在却觉得佛在心中。
罗英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一直爱着的是吕长春的人,精神层面的人。
两人初次见面,罗英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家庭背景,说到本地人以及家中有个老店时,吕长春眼睛一亮。
之后的交往中,吕长春殷勤备至,又极尽温柔,对待罗英像对待易碎的玻璃般,小心呵护着她的一切。
他们牵手,拥抱,在月光下接吻,但从来未跨越最后一道防线。
也正是这一点,罗英认为吕长春是个难得一见的正人君子,非常符合她理想中白马王子的形象。
她不顾家里父母的反对,甚至偷了户口本与一穷二白的吕长春结了婚。
婚后,两人一起在电子厂打工,罗英的工资全部交给吕长春打理,两人不在同一个厂房,周末难得有机会见面,吕长春总是带她去外面玩耍,看电影,再来个浪漫晚餐。
但吕长春从不碰她。
两人结婚一年,罗英还是处子之身。
还是罗英羞赧地提起,吕长春才说最近熬夜加班,没有精力,等过了今年,活少一些,他一定不放过她。
说这话时,他贴着她的耳垂,轻轻吐出一口热气,热气瞬间转化为电流滑过脖颈和胸口,像是有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身体。
罗英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她一直以为男人爱女人,离不开肉体的结合,可吕长春打破了她狭隘的想法,没有男女之欢他照样爱她。
罗英觉得心里甜丝丝的,甚至为有这样的男人感到自豪。
两人的生活很快迎来了第一个转折点,吕长春家在农村的父亲生病,即便花光了两人所有的积蓄,还是不够。
吕长春说要与她离婚,不想拖累她。
罗英不想失去这样的好男人,她辞去工作回了家,假装与吕长春离婚,承欢在二老膝下。
罗曼当时还在上大学,家里生意都是老人在打理,有了罗英帮忙,二老轻松不少,又看罗英肯吃苦,便动了心思,将店面转到了罗英名下。
而罗英却拿着店面做了抵押,*款贷**后一把交给吕长春救急。
罗英母亲知道后突发心肌梗塞,当场猝死,她父亲亲眼看着吕长春住进自己的家,成为家里的主人,整日郁郁寡欢,很快中风瘫痪,不久就离开了人世。
至此,吕长春真正成为一家之主。
他对罗英依然极好,记得她的生日,情人节、结婚纪念日等都会送她礼物。
两人有了夫妻生活,为了罗英早点怀上,每次房事后,吕长春都会让她喝下滋补的中药。
如此持续了一年,罗英还是没有怀上。
为了要个孩子,她跑了多少家医院,做了多少次化验,喝了多少苦药,都没成功。
看着日益萎靡的丈夫,罗英伤透了心。
正是此时,罗曼大学毕业,从学校回了家。
罗曼比罗英小了十来岁,年轻漂亮,朝气蓬勃,吕长春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
罗英忽然就打定了主意。
她私下里托人搞来点药物,下在吕长春与罗曼的碗中。
罗曼清醒后要报警,是罗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说是吕长春若坐牢,她也不想活了,罗曼方才作罢。
那段时间,罗曼一直在紧锣密鼓地找工作,打算找到后就搬出去,自立门户。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怀孕,为了那个孩子,罗英将她关在房中,直至糖宝出生。
哪知生产时出了意外,罗英在一楼商铺,回到家给罗曼送饭时才发现已晕倒在地的妹妹。
因为罗曼是被关起来的,吕长春怕担责任,示意罗英将人送到了远一点的私利医院。
也因此落下了病根,罗曼的腰在很长一段时间直不起来,右腿几乎不受控制,慢慢就瘸了。
为了吕长春,罗英背叛了父母,牺牲了自己的妹妹,一步步走来,有多少心酸和不易。
这些过往罗曼是知道的,即便吕长春现在出轨,她虽心痛,第一反应却是想办法挽救,绝不可能杀了他啊。
罗曼抱着糖宝,在他背上轻轻拍打,糖宝受了惊吓,小脑袋微微颤抖,终究在罗曼温暖的怀抱中阖上了眼。
她这才看向罗英,“姐姐,回忆是可以骗人的,我们不妨向前看。你发现姐夫出轨后都干了什么,还记得吗?”
罗曼右手依然握着刀子,刀柄将她手心艮出了深深一道红痕,她的手在抖,刀尖在滴血。
一片红色的血幕中,她又看到了那个叫宇文燕的女人。
4
宇文燕因为前夫吃软饭离了婚,独自一人带个孩子,生活着实不易。
吕长春的接近让她又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同样是“离异”带个孩子,吕长春风度翩翩事业有成,最重要的是对她温柔体贴,花钱从不吝啬。
两人很快走到一起,在孩子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搬到了一处。
罗英证实吕长春没有工作后,在他们租的单元楼对面也租下一间房,买了一台高倍望远镜和一个夜视仪。
每天晚上六点,她看他们携手走近楼道,在宽阔的客厅中拥吻,吕长春笑得极其甜蜜,从唇形判断出他对她说了那三个字。
罗英心里猛然一阵刺痛,狠狠咬住了下唇,吕长春曾说他爱她,一生只爱她一人,不过转眼,他已变了心。
之后的一个月,罗英每天看他们相亲相爱,看自己的儿子喊宇文燕阿姨,看吕长春系上围裙为她洗手作羹汤,看他所有的温柔与呵护转向另一个女人。
那段时间,吕长春说找了个新工作,天天加班到很晚,为了不打扰她休息,他回来后就在楼下店铺里凑合一夜。
可他哪里在加班,他将糖宝送回来后,就与那个女人混在一起,夜晚,月亮出来了,他们就躲在窗帘背后,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
每多看一眼,罗英的心就下坠一分,直至坠入深渊。
她打听到了宇文燕的公司,当着所有领导的面,揭露了她小三儿的身份。
没有痛斥,没有谩骂,她只是平静地叙说了她与吕长春的过往,她为他付出了多少,吕长春的车子房子都是她罗英的,*养包**女人的钱也是她罗英的。
她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把花我的钱还回来就是。”
宇文燕从未想到吕长春不但欺骗了她,还是一个吃软饭的男人,她羞愧难当,打算从十七楼的窗户跳下去。
幸亏同事眼疾手快,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宇文燕晕倒,被送往医院,后来查出怀孕。
吕长春要与她离婚,吕长春竟为了这个女人要与她离婚。
这不是她的初衷,她只是想挽回自己的男人,回到过去甜蜜的二人时光。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罗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封,信封里是吕长春与三个女人的亲密照片,拍摄时间分别在糖宝出生后的三年。
糖宝今年四岁,算上宇文燕,吕长春平均一年换一个女人。
罗英已经不能用震惊与愤怒来形容当时的心情,她独自坐在地板上,直至深夜又至黎明,饭吃不下水喝不下,颓废两天后直接关了店铺。
之后她一连病了半个月,一下瘦了十来斤,头上忽就长出了满头银丝。
罗曼盯着罗英的白发,讥起一抹嗤笑,“姐姐,为了一个男人至此,值得吗?”
罗英已从最初杀人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头疼也减轻了些,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也不管罗曼的讽刺,拿起茶几上的小茶壶,倒了杯水。
水美味甘甜,与她经常在保温桶里喝的有很大不同。
店铺里装了个饮水机,但她工作量大,饮水次数多,嫌水烧开的太慢,或者根本等不到烧开,便弄了个大保温壶,前一天晚上装好,第二天凌晨提着就下了楼。
这样喝的时候温度刚刚好,又省下了矿泉水和饮水机的钱。
这个习惯坚持了近两年,是以,水是什么味道,她怎能不清楚。
她抬头紧盯着罗曼,“你在我水中放了什么?”
5
罗曼抱着糖宝坐到沙发上,想把他放下来,但糖宝一离开温暖的怀抱,小小的身子猛一颤,眼睛睁开一条细缝,撇撇嘴就要哭。
显然是受了了惊吓。
罗曼深觉愧疚,怪自己一时粗心大意让他看到了那样惨烈的场面。
她重新抱起他,随手拿了个抱枕放在手臂上,让糖宝的头枕在上面,又握住他的小手,轻轻揉捏。
糖宝很快又睡过去。
罗英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难以置信,“你是何时清醒的,又怎么和糖宝......”
她之前脑子混沌一片,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现在想想,她喝的水有问题,罗曼有问题,她清醒时绝不可能杀了吕长春但她却杀了他。
的确是她杀了他,她已经回忆起热血喷溅在脸上的那种快感。
如果这起杀人事件背后的主谋是罗曼,那么她就能脱掉大半的罪。
她握着刀子走向罗曼,半是威胁半是笃定,“是你在水中下了药,我才会杀吕长春,是不是?”
罗曼反问道:“姐姐恨吕长春吗?”
恨吗?罗英扪心自问,恨,非常很。
特别是在知道他不但出轨了,还花光了她所有钱的时候。
她收到匿名信封后,又收到了吕长春近几年的银行流水,一家公司的介绍以及他的身世。
所有的钱,包括罗文餐馆的收入全都流向了一个叫菲力的科技公司。
这家公司表面上做着正当生意,实则在地下开设*场赌**。
她只是一个普通妇女,没有办法,没有手段,只好拿着这些证据去找吕长春当面对质。
吕长春说自己情非得已。
他本来也是柳下惠一般的人,奈何面皮长得俊了些,又是温柔细致的作风,总是无端受到女人的关注,男人嘛,谁能受得了女人的*引勾**?
至于赌,他只是被一个朋友拉过去玩,哪知玩上了瘾,本钱越投越多,越输越多,为了捞本又投入更多,像多米诺一样输了个彻底。
他抱着罗英,低声下气地哀求,“我以后就守着你,戒了女人和赌,咱俩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罗英一动不动,强压下心头所有的情绪,“五年前抵押房子的*款贷**在哪?”
吕长春一愣,接着皮笑肉不笑地道:“英儿,你不是知道当年我父亲生病,都花在那了。”
当年,罗英提出见吕长春父母,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罗英的身子在抖,整个眼眶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她猛的一口咬在吕长春脖颈上,细小的血丝喷溅,“吕长春,*他妈你**混蛋,早在多年前你就父母双亡,你在乡下养的是你的老婆儿子。”
吕长春吃痛,狠狠推开罗英,“臭婆娘,发什么疯,我早就离婚了,离婚了你懂不懂。”
罗英跌坐在地,心如死灰,她看上的这个男人是个彻底的人渣,伪君子,不但偏光了她的钱,还间接害死了她的父母。
她一直贪恋他的温柔,他的皮囊,他对她伪装的情意。
以前有多爱,现在便有多狠。
罗曼道:“正是因你恨吕长春,所以你杀了他,我放在水里的药,只是祝你复仇而已。”
罗英的思维终于挣脱所有束缚,彻底从混沌中清醒。
她的确是被男人骗得团团转的可怜人,但她并不傻,“是你,你在背后策划了一切,想要杀吕长春的人是你。”
罗曼缓缓擦去糖宝额头的汗,轻叱道:“小声点,别把孩子吵醒了。”
罗英眸子微缩,到底还是放缓了声音,“你何时清醒的,又怎么查到吕长春的一切?”
6
罗曼生下糖宝后得了抑郁症,重度的精神障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两年。
罗英虽拿了些治疗的药物,但罗曼心结未解,疗效并不好。
直至有一天罗曼打开窗户,站在窗台上,大风吹散了她的长发,雪花飘到脸上,凉丝丝的,她呆呆打量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
楼下传来阵阵欢笑,几个孩子在玩打雪仗,她看到了糖宝,罗英站在他身侧,帮他挽起袖子,糖宝堆了一个雪人,开心地直跳。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罗曼拼了命生下的孩子。
她忽就不想死了,重新退回房内,痴痴望着楼下的小人。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罗曼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勇气,她乖乖吃药,自己开导自己,要活下去,好好活着,要让害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她在书房与主卧共用的那堵墙上挖通了一个方孔,中间塞了一个同等体积大小的砖块,两端分别图上白色墙漆,用来监视罗英。
在罗英面前,她还是假装病人,等到她去了楼下店铺,她就悄悄走出去。
罗英很忙,很多个周末,糖宝都是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她就坐在糖宝旁边,陪着他,给他讲故事,抱着他哄睡,唱摇篮曲。
糖宝对她越来越依赖,亲昵地喊他姨姨,有什么好吃的都要留着与她一起分享。
罗曼说自己是黑森林里的魔法公主,一旦被外人知道了行踪,就会永远消失,再也不能陪着他了。
糖宝眨了眨眼,很是兴奋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小胸脯,“姨姨放心,我不会告诉罗英他俩的。”
罗曼说罗英总是指名道姓,糖宝慢慢也学会了这样称呼两人。
但在他们面前,他还是乖巧地叫爸爸妈妈。
他告诉罗曼,吕长春总喜欢盯着女人发呆,特别是他们班一个女生的妈妈。
那个女人就是宇文燕。
这话引起了罗曼的警觉,她深知吕长春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五年前的那晚,吕长春曾说喜欢她,他贪婪地索取他想要的一切,什么为了要个孩子,都是借口,他就是贪恋她的美色而已。
之后怀孕,被关了一年,生下糖宝后因为生理心理双重痛苦,抑郁了两年,她最美好的年华都败在所谓的姐姐姐夫手中。
她恨他们,也很自己当时心软,没有选择报警。
现在为时不晚,但报警之后呢,两人最多关个几年,出来后照样好好活着。
经过多番思索,罗曼决定利用吕长春的花心本色。
等到正常工作日,糖宝去幼儿园上学,罗英夫妇也不在时,她就悄悄走出房门,联系到当年关系较好的一个男同学,借了一笔钱。
利用这笔钱,她雇了一位私人侦探跟踪吕长春,并挖到了他的家底。
算起老账,罗曼的初衷是揭露吕长春伪装的真面目,看罗英为爱与他互相纠缠,互相伤害,看吕长春身败名裂。
但她没想到吕长春在老家有妻子孩子,父母早在多年前就双亡,也就是说他拿了她们罗家房子的抵押款,害死两位老人,只不过是为了养自己的妻小和*养包**其他女人。
多么讽刺。
这样的人渣,混蛋,她的姐姐竟为此甘之若饴。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她动了杀人的念头。
她收集他出轨的证据,在那位男同学的帮助下,查到吕长春近几年的银行流水,查到菲力的源头。
罗英这边,她同样做了安排。
她与糖宝更加亲近,教他在罗英面前故意说一两句话,以此引起这位迟钝的女人的怀疑。
有复仇作为信念支撑,她彻底脱离抑郁,但在罗英面前还是假装精神病患者,她将她送来的药碾成粉末,下在她常喝的保温壶中。
这药有严重的副作用,长期服用下会让人产生心理上的渴求与依赖,出现焦躁、不安、失眠等症状。
而吕长春只是一个引子,拉罗英进入地狱的引子。
经糖宝的点拨,罗英果真不负她望,发现了自己男人出轨,房子抵押款的事实。
可即便如此,在吕长春哀求她放过自己,他以后只会爱他一人,两人守着小店还了*款贷**,账目由罗英负责,大小事宜也全是罗英说了算时,罗英还是心软了。
吕长春最大的把柄是糖宝,糖宝是他的亲生儿子,若是罗英报警,把他送入监狱,他儿子长大后会埋怨她的。
罗英自己不能生,对于糖宝一直视为己出,只不过因为店铺太忙忽略了这孩子,才让他与自己越走越远。
若真是报警,恐怕他懂事后真会怨她。
她开始犹豫,摇摆不定。
7
罗曼问,“姐姐,你知道我上学时最擅长的是什么?”
罗英不擅长学习,每学期期末考试,总是门门挂科,在父母痛心疾首的训斥下,在他们老是拿罗曼的成绩与之比较时,她逐渐产生了抵触心理。
有人擅长跳舞,有人擅长画画,而她只是不擅长学习而已,同样是父母的孩子,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做到一视同仁?
在吕长春看上罗曼时,她不是没看出那点心思,只不过在她心里最阴暗的角落,她看不惯罗曼。
你不是优秀吗,你不是高高在上吗,你不是集父母的宠爱于一身吗,我就要让你尝尝跌入地狱的滋味。
即便现在回忆起来,也是百般滋味,如鲠在喉。
“不就是学习好吗?”她冷哼。
“不,我最擅长的是模仿他人的笔迹。”罗曼轻笑。
刚上大学那会,她曾模仿一个有名的女艺人给校长写了封信,当时只是在同学的起哄下觉得好玩,后来校长根据邮寄地址查到了她。
校长说他曾经找到女艺人证实,不仅她本人没看出来,就是几位专家都辨别不出真伪。
这事在他们学校一度引起了轰动,校长也因此没有怪罪。
这事罗英听父母提起过,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听到,只觉大脑轰的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五个小时前,她与吕长春和好,买了酒和菜,大快朵颐之后,准备换一身漂亮衣服,来一场浪漫的二人世界。
就在她到壁橱里翻找衣服时,无意中看到了衣帽间抽屉里放着一本笔记。
她平时不注重打扮,常穿的的几件衣服总是搭在晾衣架上,随时准备替换,衣帽间鲜少光顾。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打开,一行行龙飞凤舞的文字让她温热的心慢慢凉下去。
是吕长春的字迹,记录了五年以来的一些重要事情。
第一次给老家的妻儿邮寄生活费,他感慨万分:“没想到女人都这么傻这么好骗,我随口编的话她都信。”
日期是刚领了结婚证不久,罗英把自己的工资如数上交给吕长春。
第二次是拿罗文餐馆做了抵押,他几乎是得意洋洋,“在下也算一人才,一表人才,财大气粗,有了这笔钱,老子下辈子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之后几页是对罗英的描述,“这个女人真是蠢的像头猪,一头发情的猪,又矮又胖又难看,身上总有股令人想吐的搜饭味,就这还妄想怀上我的孩子,真怕生出一条黑毛毛虫。”
“今天又是一月一次和那女人睡觉的日期,为了要个孩子,她竟提出要把一月一次提高到一周一次,不行,一月一次已经让人忍受不了,若是真的怀上我的孩子,这辈子都难以脱身了。”
“我终于搞到了一种药,这药无色无味,没有什么毒性,但性寒凉,长期服用,足以损害五脏六腑,特别是对妇人,可致其终身不育。”
之后的很大篇幅都是他描写如何看上罗曼及其他女人。
最新的一篇日记是罗英发现奸情后,他写道:“被发现了,抵押款早已花的七七八八,若是她报警,我免不了坐牢,还不如服个软求个情,罗文餐馆生意不错,后半辈子还得指望这个女人,何况我的儿子也在这,算了,捏着鼻子过吧。”
罗英看完,整个身子都在抖,她和吕长春之间一月一次的细节除了告诉过隔壁楼栋的老板娘,谁也没说过。
老板娘年近五十,吕长春和她没有任何交集,也就是说写这本笔记的只可能是吕长春。
她爱了他十几年,到头来不过是被欺骗被利用的可怜人罢了,她想起无辜受牵连的父母,自己辛劳一生却什么也没得到的事实。
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中似有什么东西阵阵上涌,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只听到一个声音不停在重复,“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
踉跄着走出卧室,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把水果刀,她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抓起那把刀,走向次卧,床上躺着吕长春。
但现在,人死了,罗曼告诉她,那本笔记是她伪造的。
8
罗曼紧盯着罗英,目光中有嘲弄、怜悯以及赤裸裸的恨,无数个黑夜中,她都希望两夫妇生不如死。
姐姐不孕逼我替她生子,我模仿姐夫字迹写本日记,展开复仇
笔记的确是她模仿吕长春的语气写的。
除了好女人和赌,她还查到了吕长春很多生活细节,了解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事说什么话。
当年罗英把工资给了吕长春后,曾因买不起一件内衣向罗曼求助,是罗曼帮她买的。
罗英夫妇都下楼后,罗曼从五楼上到顶层,拐到隔壁楼栋再下去,以防遇到罗英,也因此无意中听到了隔壁老板娘的八卦,说想要孩子还得勤快点,当年罗英夫妇一月一次房事还妄想怀上孩子,还是她建议罗英提高到一周一次。
罗曼当时便心声警惕,以吕长春的本性,一月一次的确少了些,她查他经常去的药店,买了什么药,果真被猜中了。
是吕长春害的罗英不能生。
她将所有零碎片段拼凑在一起,稍加整理,再依此推测出更多细节,写在笔记本上。
果真如罗曼所料,没看到笔记之前,罗英打算与吕长春和好,买了酒菜,还准备一度春宵。
酒里下了她常吃的精神药,对于没有服用过的吕长春来说有镇静作用,他昏昏欲睡,提前到了说好的次卧,先躺下来。
罗英到主卧找衣服,顺便告诉糖宝先睡。
在此之前,罗曼通过孔洞将笔记本交给糖宝,糖宝按照罗曼的指示,把笔记放在衣柜的抽屉中。
罗英发现抽屉打开一角,顺手去推,看到了里面的笔记本。
一切都在计划中。
吕长春像是一个残忍的刽子手,把罗英囚禁起来,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欺骗和羞辱。
酒精让人失去理智,长期大量服用的精神药一旦有了突破口,便会让人发狂。
在酒精、药物和笔记本的三重刺激下,罗英崩溃了,毅然决然地拿起水果刀,刺向了熟睡中的男子。
罗曼说:“姐姐想为吕长春陪葬吗?”
罗英摇摇头,嘴唇早已失去血色,偏偏满脸满身都是炫目的红,头发糊在脸上,半躬着身子,妥妥一个可怜的杀人犯。
“所以我说姐姐不要扔掉水果刀。”
9
罗英嫉妒罗曼有一副好样貌还品学兼优,但她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两人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对抗欺负他们的人。
前几年跟着吕长春穷困潦倒,是罗曼拿自己打工的钱给她用。
她难过、无助时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罗曼。
可现在,罗曼生了病,她苍白消瘦,没有了往日的热情洋溢,不再喊她姐姐,整日坐在那一言不发、郁郁寡欢的样子还是让她起了怜悯之心。
思忖良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罗英假装自己得了抑郁症,去医院拿了精神类药物,按照处方让罗曼服下。
几年下来,留在医院名单上的病人一直是罗英。
罗曼说:“姐姐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又发现自己老公出轨,双重打击之下狂性大发,哪有正常人杀了人还一直握有凶器的?这些都可以作为你量刑的证据。”
罗英瞪着猩红的眼睛,“可人是你骗我杀的,我若如实告诉警方,你一样跑不掉。”
罗曼笑了,“我调查吕长春时报的是你的名字,几年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亏得姐姐隐瞒的好,没人知道我与吕长春的关系,即没动机又没证据,他们为何会怀疑我?”
仿佛笃定似的,她又道:“何况姐姐若举报我,证明你没疯,一个正常人就算过失杀人,坐牢是免不了的。”
“更何况,”她加重了语气,“我若也坐了牢,可怜的糖宝怎么办,他才四岁,身边的人要么死要么坐牢,他会被送去福利院,在那里卑微地活着?”
罗英的身子在这一瞬冷到极点,这场杀人计划中,罗曼算好了一切,她就像一个牵线木偶,只有任人摆弄的份儿。
她回头看了一眼糖宝,红扑扑的小脸,微微皱起的小鼻子,像极了吕长春的嘴巴。
他是她的心头肉,就算哭两声也会让她心疼地小肉丸子,只不过因为生活,她忽略了他的感情和需求。
可以后,再也不会了,她愿用余生去弥补。
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警铃由远及近,罗英仿佛又看到了那年紫薇树下,她与吕长春初识。
过去,他是她的牢笼,束缚了她的身和心,以后,她将为自己画地为牢。(原标题:《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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