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在国务院疫情防控首场英文发布会上分享中国抗疫经验之时,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成员、北京协和医院内科ICU(重症医学)主任杜斌引用了《鼠疫》里的一句话:"这一切与英雄主义无关,唯一的法宝是正直。"而杜斌,也正是别人口中那个纯粹的医生。

杜斌是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成员、国家新冠肺炎医疗救治专家组成员,这是一个医生能在此次疫情中担任的一种最重要的角色。他自认已经尽了全力,但应对烈性传染病的核心在于防控,不在于治疗。
我不喜欢开会
1月19日,高级别专家组这个名词第一次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而这天也正是杜斌抵达武汉的第二天。在随后的几天中,杜斌的工作就是不断地开会和了解情况。"我们19号那天花一天的时间,听了省里和市里的疫情汇报,然后去了武汉疾控中心和金银潭医院。20号上午先在国务院汇报,下午我又参加了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的电视电话会议,参会的人不都是卫生口的,还有公安、交通等等。湖北省有两位主政官员也去了,坦率地讲,从他的汇报来看,没觉得这事已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杜斌说到。
1月20日,刚刚开完会的杜斌又接到了一个任务,WHO要开一个视频会,日内瓦要和北京连线讨论疫情,这个会议会帮助WHO决定这是不是国际突发的公共卫生事件。"21号早上又给我一个通知,说会议改到了22号晚上,再往后一天,我就急了。我说我不想在这儿待着,我想去武汉,我不喜欢开会。后来领导同意了,我就收拾东西回了武汉。"

杜斌在病房内与患者交流
22日,杜斌在金银潭医院开始查房。杜斌表示,进了病房之后,就会逐渐认识这些疾病。"除了呼吸衰竭之外,我们最开始意识到肾脏问题,肯定是在最初10天内发现的,但是我承认,心脏问题其实一直到很晚才发现。比如心肌损害,有人在我没意识到的时候就跟我说,这种疾病是不是有心脏的问题,我就说你不对。我当时要是接受这样的想法,有可能会更早地意识到这个问题,跟别的人有更多交流。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错误,这很正常,大家都会犯错。"同时,杜斌也认为,到目前为止,对这个疾病仍然处于不断认识的阶段。
第一根管肯定是我插的
杜斌刚到武汉的那几天看了一个病人,病人血气检测二氧化碳一栏写的是XXX,这是到了测不出来的程度,没有数字了。他在床边调了一上午,等中午出来的时候,二氧化碳显示大于115了。终于有数了,但仍大大超过检测上限。"我就觉得非常崩溃,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干的是什么,你干的效果到底是什么?"杜斌回忆说,"当然也并非只有这个原因,在当时,金银潭ICU只要空一张床,永远有病人来,而且可能不止一个病人。其实传染病最重要的不是治疗,是防控。你怎么让病人数减少,剩下的再去治。你不知道还有多少病人在外面,就意味着你也不知道有多少重症病人。有的病人真是一来了就哐当倒下,一来就心肺复苏,那哪有招?根本救不回来。这些病人在外面就意味着可能会延误治疗。"

杜斌(右二)和同事在病房内研究病情
随着疫情的不断发展,杜斌等专家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相继出现。"一个是我来之前已经发生了的,医院成为一个新的传播点。还有一个就是家里成为了传染地。人们来医院是为了得到治疗,而不是得病;你希望他居家隔离也是希望他不传染给别人,而结果都不是那么回事。我来的时候,医院已经瘫痪了,它已经没有办法完成自己的使命,变成了散播病毒的地方。从这个病毒的传播情况看,从华南海鲜市场暴发,到医院,再到社区,我觉得这不对。"杜斌说。
最开始治疗的过程中更多的是针对每一个病人,而并非是一个整体的治疗意见。伴随着治疗工作的不断推进,大家逐渐意识到最开始的治疗方式肯定是有问题的。"所以我们就会在金银潭医院和肺科医院查房时,跟医生商量说,这病人别等了,赶紧插管。甚至有些人在插管的时候心跳就停了,肯定是太晚了,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后来大家达成了一个相对一致的意见,说我们要积极一点,就开始尝试早期气管插管,到后面这些病人早插管之后,相对来说维持得比较容易。"杜斌表示。
但气管插管却是一个高危操作,可喷溅分泌物、血液或产生飞沫或气溶胶,增加新型冠状病毒传染的风险。杜斌的第一次插管是北京协和医院在同济医院中法院区接手了ICU,杜斌被任命为病区主任,开始接收病人的那天,第一个气管插管就是杜斌操作的。"即便这个团队有很多人都能插管,而且可能很多人都比我熟练,但是第一根管肯定是我插的。"杜斌说到。
选择一个职业,拥有的不仅仅是荣誉,还有责任。战地记者活跃在战争的第一线,这是他的工作;飞机机长在飞机出事的时候最后一个离开,这是他的使命;医生在疫情发生的时候冲在第一线,这也是医生的责任。"完成你的工作,治病救人,哪能说什么专家来了之后不进病房。这里头不是高尚,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杜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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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章部分素材来自南方人物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