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最后日子
今天是2012-12-5,妻子去世十几天了,我从老家回来也已经几天了。很想把妻子最后住院那段时间的记录打出来,可是,一是一段时间来,我痔疮、脱肛厉害,不能坐下来;二是我一拿起在医院的记录,就悲从心来,禁不住失声痛哭,故一直拖到今天,才开始录到电脑上。
2012年11月10日,妻子进肥城矿业集团中心医院后,先在急诊科输水,后到肿瘤科,一直输水。输到下午三点多,妻子痛苦难忍,还有四瓶水我告诉医生妻子受不了不输了。医生对此大为不满。又加之我们上次自动出院(妻子输了三天水,肝部疼痛难忍,我们自动出院),这些医生对我们抱有成见,12日停止用药。我找医生后,方始用药,药量从十瓶左右减至四瓶。
因缺乏营养,妻子体力极差。
我始终不赞成用西医治疗妻子的病,可是内兄内弟和她家中的其他亲人却极力要求住院治疗,并一再强调住院要听医生的,医生会有办法,不要阻止医生治疗。我只好屈从了。
12日下午,肿瘤科主任刘智慧医生在妻子腹部打眼抽水,加导管。
加导管后,妻子的脸色苍白,精神极差。
导管流出约1000毫升水,就不再向外流。
13日,一个女医生给妻子向外抽水,抽水时,妻子说肝部难受,医生说,抽的是腹部,肝部不会难受。因抽水过甚,妻子下蹲时疼痛厉害,解手时蹲不下去,我只好给她买了个便椅。
更糟糕的是导管不向外流水,可是,导管周围不停地向外流水,裤子都湿透了,不停地换卫生纸。我找医生,医生有的说是个人体质的原因,有的说过两天就好了,他们也没有办法。刘智慧规定一天一消毒,一天一换药。但是,医生们并不执行。我一次次地催,医生才会姗姗而来。
下午,妻子流水太多,一天了,医生也没来消毒换布。我去找医生。当时离下班还有十几分钟,五六个医生站在护士站高声谈笑着。我说给妻子换药,医生说等一会儿。我等了一会儿又去催,医生说快下班了,等夜班医生再来换。我很生气,什么医生!如果妻子出了什么事,我真先杀死他们几个。
妻子住院后用的是加床,不能摇起放下,且垫子又薄,妻子感到很难受。且妻子行动不便,上下床要扶起放下,很不方便,一次次找护士长要求换床或换垫子,可护士长就是不同意。后托人找护士长。护士长对此大为不满。但是令人欣慰的是,费尽周折还是把床换了。
13日晚的值班医生是唐山人,态度还不错。
14日早上一醒来,妻子又抱怨创口流水过多,要我想办法。但是二姐不同意,还是要求听医生的病房里的病友和陪房也在一边帮腔,要求听医生的。
医生来查房,说妻子流出的水是腹腔里的水。可我觉得,妻子流出的是浮肿肌肉里的水。妻子脚肿时,破了一点皮,向外流水流了好几天,也是这样的水。
导流管不向外排水,刘智慧说是位置不对,要在另一个地方打眼。如果再不行哪?还要再打眼吗?这样下去,要打几个眼?把人当成了什么?
本来是给妻子来治浮肿和胃中积液的,可是,浮肿不但治不了,而且越来越厉害了,腹水也越来越厉害了。问医生如何治疗浮肿,医生说营养不良,要多吃饭。妻子真的能多吃饭,我们还用到这儿来?
B超中明明显示妻子胃中有积液,深处5.1厘米,可刘智慧就是不承认。我问过他几次,他还跟我急。
这群医生本末倒置,根本不会看病。可是到了这种地方我也无能为力了。并且,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我已经严重透支了,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我不能倒下,我还要把女儿抚养大。
14日中午12:00
第二次抽腹水,抽水不多,换药。
14日 15:00妻子的创口流水还是很多,一会儿就要换几叠卫生纸,很麻烦。
我感到很孤独、很无助、很累,我恐怕支持不下去了。
17:00
昨天那个大夫来查看,见妻子流水多,说是体质的原因,真是扯淡。
11月15日
7:40
妻子情绪很坏,输了几天水,肝部难受得厉害,中药的效果已被西药毁掉了。妻想转院。可是,我一个人已经无法让妻子转院。而妻兄妻弟肯定不会同意转院,他们让妻子来医院的目的,就是不让妻子死在家里,他们早已对妻子失去了信心。妻子想回家,继续用中药慢慢调理,但腹部的伤口不能愈合,体液越流越多,回家后怎么办?
妻子的体液越流越多,每天输两次速尿,但尿并不多,输进去的谁不知都到何处去了?
妻子求生的欲望很强,但是,在医院里我是无能为力了。且他的家人还在要求听医生的,我又能什么办法?
8:40
妻子又开始输水了,精神很差,言谈中,妻子也放弃抗争了。妻子很快就会被无良的西医和无知的家人围剿了。可是,我仍不甘心。
11:35
我外出买东西,医生查房我不在。听妻姐说,医生说下午堵眼,然后,做B超另打眼。我不同意,不想让妻子在受苦了。
在我们的一再要求下,开始给妻子打白蛋白。
12:15
医生又给妻子抽水,但是只是抽出来一点血水。妻子说抽的后背难受。医生说,抽的是腹部,和后背没关系。
17:00
妻子的精神和情绪有所好转,可能是营养液和白蛋白的愿意,等妻子伤口好了,我就带妻子回家。
20:00
妻子换药。妻子夜间起来小便两次。
11月16日
妻子昨天中午吃了妻嫂包的三个水饺,感觉在胃中不下。早晨喝了同病房病友老吴的杂粮粥,量大约有一次性杯子一杯。
妻子感到大便不出、大便困难。
妻子告诉我,夜里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只有自己进入一个黑色的玉房子里。她自己觉着梦很不好,我也觉着不妙,黑色的玉房子是……我不敢多想。
8:30
我不清楚今日该如何度过。妻子又睡着了。
(想念女儿。可怜的女儿,小小年纪就经常离开父母。或许不久就永远离开母亲了。)
已经过九点了,医生护士还没有动静,无人换药,更无人查房。
9:10
医生查房。
妻子:创口流水多。
医生:内压大。
妻子:小便少。
医生:喝水少。
妻子:感觉越输越厉害。
医生:那是你想象的。
妻子:水肿越来越厉害。
医生:吃饭太少,要多吃饭。
什么医生?能吃饭来找你们?
16:30
本该上午就换纱布可是没换,下午喊了才来。
创口处的水一直向外流。
输水输了不少,但妻子是越来越觉得没力气。
我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
换药。医生说,多放一些纱布,再盖上敷贴。妻子说,一湿就掉。但是医生不承认。我知道妻子是对的。
20:30
妻子有些绝望了,治疗了一个星期,不但没有效果,反而越来越厉害了。
下一步该如何做?我也很矛盾。我清楚,医院的这种治疗,只能加速妻子死亡。但是,妻子腹部有一不合口的洞,回家后我也无法让其愈合。况且,妻子的家人一再强调听医生的,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我面对着这些人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我也太累了,无力再一个人坚持下去了。为了女儿,我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我现在的血压又高上来了,我也不再和他们抗争了,我也只好放弃了。
原谅我吧,妻子。
妻子的腿肿得越来越厉害。本来是想治胃积液和浮肿的,却在腹部打孔治起了腹水。可是腹水不多,不向外流。孔却堵不住了,腹中的液体一直向外流个不停。
我的内心是五味俱全,无以言表。
伺候妻子上厕所已经成为一件难事,尤其在输液时。妻子走路已经不稳,上下床困难,如厕不能下蹲,要给她脱裤子,要给她擦大小便,还要给她更换纸尿裤。伤口的流水一会就把偌大的纸尿裤弄透。要给她准备便椅,还要扶着她慢慢上床。每次小便我们两个都累得筋疲力尽。
实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累,痛苦无人能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11月17日早
妻子的洞口越来越大,流水不止。
医生说换药。
这帮医生已经没有办法。
我的情绪越来越坏,真担心控制不了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妻子的家人还在说听医生的,听医生的。我听到这样的话,就怒火升起。
但是,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近半年的时间,我一直在用中药控制着妻子的病情。妻子来医院前,还能看电视,还能自己大小便,还在家里听音乐。仅仅几天的时间,就成了这个样子,我能甘心吗?我恨这些医生,也很那些劝我听医生的家人。
人有时需要无知、愚昧。愚昧、无知、盲从也是一种幸福。
19:00
找医生换药。医生说早晨换了晚上就不用换了。但是,妻子的纱布已经湿透了。
妻子一天两瓶速尿,但是,却尿不出多少尿。每天输七八瓶子水,尿量还不到300毫升。不清楚输进去的水都到哪里去了。
内兄告诉我,一发现情况不妙就赶紧给他打电话。他已经安排好了,已接到我的电话就让人来处理后事。妻嫂也提醒我,看到妻子的浮肿消了,就赶紧打电话。我真不愿听这样的话。我不愿妻子离去。
19:45
妻子又睡着了。
20:00
妻子又醒了,喊着难受,问她哪里难受,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11月18日
早8:20
妻子从夜间就喊着胃里难受,这都是昨天中午妻姐一再要求妻子吃肉丸子的结果。妻子查出病后,我对妻子的饮食要求很严格,这实属无奈之举。因为妻子一吃不合适,就难受几天,导致病情加重,所以,我对妻子的饮食做了一些限制。而妻子的家人对此不太满意,觉着我不让妻子吃东西。昨天中午,妻弟给妻子送来了肉丸子和汤,我的意思是妻子喝些汤就可以了,可是,妻姐非让吃肉丸子。妻子说,吃了不好受。妻姐说,没吃怎么会知道不好受,非让她吃一个不可。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好说什么。可这个肉丸子一直让妻子难受了三天,想吐又吐不出来,下又下不去,常常干呕。
接近九点,同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开始输水了,妻子还未开始输水。妻子的体力越来越差,夜里上厕所差点摔倒。进了厕所,扶着她坐在便椅上,头要紧靠在厕所里的扶手上。起来时,我要用尽全力才把她抱起来。妻子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估计,妻子离开的时间是农历十月初九凌晨。
9:00
查房。
我问妻子的水为什么越流越厉害?一天应该换两次药。
医生:换两次药也没有用。
我问:为什么流那么多水?
医生:肚子里的水。
我说:不可能,是否把膀胱扎破了。妻子也一直这样怀疑。
那位朱医生没有回答,仓惶而去。
妻子扎针越来越困难,一个男护士,把针全扎进去了才行。
妻子一直处于昏睡中,她也知道再这样治下去,自己不久就会离去的。可事已至此,我也无能为力了。
而更可悲的是,妻子的家人还在说听医生的。
大概十分钟前,一个患者被治死了,走廊里传来痛哭声。
妻子说,再这样治下去,她也没有几天了。我也清楚,到医院会有这样的结果。
上午,女儿来了。女儿有些胖了,但不说话。妻子喊她也不吱声,只是流泪,表情沉重,一副和四岁多孩子不相符的表情。可怜的女儿。
17:40
妻子还未放弃希望,还在和我商量着回家如何调理。
20:00
妻子的手肿了,胃里也不好受,又昏睡过去了。
不知今天夜里妻子会怎么样?
不知何故,今天的药单子没有见。
11月19日
新的一天又艰难地开始了。那个混蛋刘智慧几天了一直不露面。
妻子从昨天开始,口渴的厉害,常要水喝。清晨喝了半碗稀粥。
我想找护工,帮我照顾妻子,可是,没有女护工,找不到,剩下的日子只有我自己来坚持了。妻子不能下床,我护理起来就更困难了,我的身体也越来越不行了,脑袋发胀,痔疮脱肛,我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唉,只希望有人来帮我一下。
11:00
同妻兄、妻弟商量了一下,明天转院回陶阳矿医院。妻姑、妻姐上午来过,只有流泪和叹息。
妻子埋怨这里治不好病,要求转到八十八医院,我既痛苦又无奈。我告诉她我们还是回陶阳吧,在这里,天天输同样的水,我们回去一样输。在这里我一个人已经照顾不了你,又找不到护工,回去还可以找到帮忙的。回去我们可以找个单间,你就不用再到外面解手了。
11:30
妻子知道了要回陶阳,情绪很坏。她清楚,回陶阳就是等死了。我也很矛盾,我也不想这样回去,想到其他好的医院治疗。妻子这样离去,我实是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苍天啊,为何这样捉弄我。
想再跟妻兄、妻弟商量下,带妻子到八十八医院。
13:30
妻子想喝粥,但是粥已经凉了。想热一下,可是热锅又坏了,只好让妻子喝了点橙汁。
妻子喝完后,又陷入了昏睡中。
听病友说,这个科室的医生很不团结,拉帮结派,对病人各自实行自己的一套。一个个水平不怎么样,但毛病不少,脾气挺大。
他们不是救人,只是一些无良心的杀手。
15:00
妻子有尿意,但却懒得上厕所,她不想动,越来越没有力气了。
树叶黄了。
妻子知道癌转移到肝部后,就经常念叨,树叶青,树叶黄。说自己是在树叶青时得的病,在树叶黄时就会离去。这真成了谶言,妻子真的要在树叶黄时离去吗?人生和自然怎么联系的如此密切?
明天就要回陶阳了,妻子还能回到家吗?
妻子是坚强的,或许会出现奇迹,但愿吧。
要坚强!要坚强!
15:20
人生无常,无常人生。没有想到,妻子仅仅45岁就要离我而去,怎不令人伤心?
可是,我必须强打起精神,女儿还小,还得靠我抚养,我不能让女儿掉到地上。不能让女儿失去母亲再失去父亲。不能让女儿成为孤儿。我必须要坚强地活下去,保重自己的身体,把女儿抚养大,等女儿不需要我了,我再离去。
保重好自己,保重好自己。
看来妻子是坚持不到农历十月初十岳母的生日了。在家时,这是我给妻子定的第一个目标,坚持到十月初十,然后是元旦,然后是春节。当时妻子是信心满满,我也信心满满。可是,到了医院几天的功夫,这一切都化为泡影。
上午,内兄告诉我,妻子腹内的癌细胞已经满了。内兄总是危言耸听,很长时间以前,妻子说胃里难受,他就说转移到胃里了。一个多月前,我在新城给妻子买药碰到他,他又说,早都满了,早都满了。可是,几天后在医院检查的结果,妻子还只是肝上有,其他的地方并没有。
我看的B超,我拿的CT结果,可内兄几天后说,医生告诉他,到处都满了。我不明白他怎么总是说这样的话。
放弃吧,我不甘心。继续抗争吧,我又无能为力。难!难!难!,多希望有人来帮我一下。
妻子现在走了,我相信,众人都认为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妻子不走,反而却让一些人疑惑。
走吧,走吧,走了对你是一种解脱,对我是一种解放,而对一些人是卸下负担。唯一苦了的是女儿,年幼的女儿,需要母亲呵护的女儿。
15:30
妻子还在昏睡。
16:13
妻子输水憋得厉害,喊医生,几分钟后方到。用听诊器听了听,又敲了敲,未说出个子丑寅卯。过了一会儿,护士拿来一瓶喘定输,不知效果如何。
18:00
妻子喝了一小碗粥。
20:30
妻子又换了药,伤口有些肿胀。妻子又昏睡了。
对医院和患者的一些思考。
一,要让医院承担风险
现在的医院,不少是只管收钱,但是对病人的医治结果却不负任何的责任。无论是把病人治死、治残、没有任何效果,医院是照收钱不误。这对于患者是极大的不公,对医院和医生是极大的放纵。无论治疗结果如何,只要不是极为明显的医疗事故,把病人治成怎样,医院和医生都没有责任,这样一来,医院不管能不能治好病人,医生不管有没有能力治好病人,对病人总是来者不拒,只要有钱就行。
应该让医院和医生承担风险,把病人收了,就应该对病人或家属有明确的答复,能否把病人医治好,或医治到什么程度、或不能医治,明确地告诉病人或家属,让他们自己抉择。
如果治疗无效果,医院就不应该收费。治疗出了问题,医院就应该赔偿。而不是一切有医院说了算,不论治疗结果如何,病人或家属都要支付高昂的医疗费。
二,患者应该有自己的主见。
患者应该有自己的主见,不应盲目地听从医生。家属要多听听患者的意见,事实上,患者的自我感觉最正确,不要要求患者要听医生的。在当今社会,无良、无能、贪钱贪财、把人的生命当做儿戏的医生太多,一定要慎重。生命是最可贵的,不要盲目迪厅从一些医生的忽悠。
三,医生要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
医生要有医德还要对自己的水平有数,能把病人只好就接受,治不好就要病人另请高明,不要只看到钱而不考虑自己的能力,什么样的病人都敢收、都敢治。应把治好病人的数量和难易程度作为考核医生的重要标准。那些不管能不能治好只知收钱的医生,是无良无德的医生。
四,医生对病人或家属要实事求是。
医生把病人的病情实事求是地告诉病人或家属。把预期治疗的效果也要实事求是地告诉病人。不要云山雾海、不着边际地告诉病人。
五,治病不要摸着石头过河。
医生治病切不可像肥城矿业集团中心医院的这位刘智慧,一是不考虑后果。我很是怀疑这个刘智慧的能力,从医多年,对病人打孔后会出现的问题一点都没有考虑,你就不想想后果吗?二是盲目行事。打孔插入导管不向外流,说是位置不合适,要再打。刘智慧,你这个畜生,你面对的是人,一个已经是生命很脆弱的人,你竟然这样盲目行事。
六,应对医生实行追究制度,加大对医疗事故的惩罚力度。
对医生在治疗过程中出现的失误、错误和疏忽,应进行严格的追究,不应轻描淡写地处理。医生面对的是人的生命,而生命是最宝贵的。在对待人的生命这一问题上,一定要慎之又慎。一定要从病人的健康为出发点,而不应该存在任何的侥幸心理和实验做法。像肥矿中心医院肿瘤科的刘智慧对病人不负责任的做法,理应受到惩罚。
11月20日
7:30
早晨起来,妻子胃就难受,干呕不停,让人听了难受。问妻子,妻子说,几天前吃的那个肉丸在胃里作怪。
妻子头晕,不能起床,我给她挤上牙膏,兑好水,扶着涮完了牙。我去办转院手续。我对医生说,转院证明要写清楚,不要和上一次一样,一个字都看不出来。(上一次出院,医生给的出院证明,用复写纸写的,看不清一个字。)医生答应了。
一会儿,医生把转院证明给我,我仔细看了看,转院证明上写着病情好转,而且也没有写创口流水的事。我有些急了,就问医生为什么不写创口流水的事。医生支支吾吾。那个姓朱的副主任医师说,这种病这里治不了。我说治不了怎么不早说。她说,那里也治不了。
9:00
妻兄和妻弟说好了一早就来接我们转院,现在快九点了,还没见人影。我有些着急。妻子的身体弱,需要尽快输水,现在还不来,等再到陶阳矿医院,妻子恐怕受不了。
妻子说,你听他们的,他们有个准信。
9:30
妻兄和妻弟终于来了,妻子透露出不愿意回陶阳,要到其他医院的念头。妻弟说,这里就是专门治这种病的,你还想到那里去?
妻子不言语了,我的心像刀割一样。
妻子呀,单反我的身体允许,我有能力,我一定会带你到八十八医院,可我现在是力不从心啊。妻子啊,我实在是对不住你啊。
妻兄和妻弟两个人抬着妻子,把妻子抬下楼,放到车里。我大骂着医生,跟着他们下楼了。
10:00
我们到了陶阳矿医院。刘静嫂子找了个单间,把妻子安置了下来。我交了钱,办了住院手续,等了一会儿,才给妻子输水。
实际上,整层楼里也没有几个病号。
12:27
这里很静,设施也很简单。
妻子从中心医院一天输八瓶水改成了两瓶,什么脂肪乳、鸦胆子油、生命之源、奥美拉唑等全都没了。药少得有些可怜。
我不清楚妻子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对妻子这样离去我不甘心,但是,说句自私的话,我太累了,我的身体状况难以再让我坚持下去。每次帮妻子解手、换纸尿裤,我就十分劳累,脑袋胀痛。我知道,自己的血压越来越高,用不了多久,我也会躺下,那就苦了孩子了。我也只好放弃了,原谅我吧。
14:30
中午时,我问妻子吃什么。她说喝西红柿面糊糊。我趁她睡着时熬了一些,她喝了半碗。妻子一直喊累。
15:30
妻子一直在昏昏入睡。
寂静,可怕的寂静。
妻兄上午说,他给我找了个帮忙的,问我要她白天来还是夜里来,钱的事不用我管。我说让她白天来吧,我好抽空给妻子做点吃的。可是,下午妻兄又说,找的人不来了,找不到帮忙的。命中注定,我自己陪着妻子走完其最后人生。
16:30
我回家拿毛巾回来,妻子睡着了。等妻子回来,我给妻子擦擦身子。很长时间妻子都没洗澡了,在医院里人多又不能擦。
16:45
给妻子擦完了身子,妻子已经很瘦,身上有很多灰。我又给妻子剪指甲,妻子的指甲已经很不结实,像是炭化了,没有一点韧性。我剪着指甲,泪水不停地流。妻子劝我不要这样。
17:45
邻居刘芸特意包了水饺送来,我基本上一天没吃东西了,吃了不少。本来和妻子商量好了,晚上给她煮菜汤喝,妻子又不喝了,我也未煮。
妻子小便了两次,小便很浑浊,似拉稀,不知妻子腹内那个地方出毛病了。
妻子的求生欲望还很强,还期盼着自己能好起来。我听着妻子那样的话,心里似针扎般难受。
妻子又昏睡了,妻子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对我喊、不跟我急了。十来天前,我给妻子用红小豆水泡脚时,妻子还说,等她好了,我有病时,她再好好照顾我。这些,都成为了泡影。
妻子睡了,我累了,我也要睡了。
11月21日
8:00
妻子折腾了一夜,总是感觉不舒服,浑身无力。
早晨六点半,我回家熬八宝粥,妻子嫌我出去的时间长了,一个人在这里难受。现在,妻子又睡着了。
要求医生多给妻子输一些有营养的液体。
9:30
刘玉华老师来探望妻子,留下一百元钱。
刘玉华老师告诉我她父亲在中心医院就诊时发生的一些事情,中心医院的误诊率极高。
9:50
妻子又睡着了。
看着妻子昏睡的样子,往事一件件浮现。而现在,一个鲜活的生命不久就要离我而去了。治不好妻子的病,我感到十分内疚。
我本来该做一棵大树,为你挡风遮雨,让你在我的遮护下度过一生,可我没有想到,竟然让你如此早的离去,我心不甘。可我又实在没有办法。看到倪海厦治疗癌症并不怎么困难,我也一直是信心满满,可现在,你却要离我而去了,我怎不心急如焚。
我又想起了女儿,她现在干什么呢?
女儿很乖,很听话,在妻子病重时,她很听话地到了姥姥家,可是我知道,她的心里也很沉重。
10:35
妻子想小便,可是已经下不了床。只好作罢。
刚给妻子换上纱布,贴上敷贴,想休息一下,妻子又叫我。我对妻子说,你让我休息一下,我实在太困了,妻子答应了。可是她一会儿又喊我了。妻子说对不起,她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13:35
给妻子换完了纱布。
中午,给陈秀梅老师打电话,要她下午给妻子剪剪头,洗洗发。她先在还未来。
给学校的工会主席老丁打电话,让他到时叫几个人来帮帮忙。
给老家的哥哥姐姐打电话,让他们准备好,选一处墓地。
妻子还在昏睡中。
15:30
陈秀梅老师给妻子剪了剪头发,洗了洗。剪头发时,妻子还跟陈秀梅老师说话。陈秀梅老师说,晚上来给妻子擦擦身子。
晚上,我给妻子熬了些菜水喝。
20:30
陈秀梅老师和我给妻子擦了擦身子。
傍晚,我就觉着妻子说话有些不大对劲。我问她现在我们在哪里,她说在家里。我有些担心,但还没有太在意。我说给女儿打个电话,让女儿和你说句话。妻子说不用。
陈秀梅老师走后,妻子说的话越来越混乱。我感觉不妙,就给妻兄打了个电话,他说立刻就带人来。
一个多小时后,妻兄带着不少人来了,内弟、两个妻姐等,还有矿上的几个人。妻子还认识他们,问他们来干什么。并语气很硬地撵妻姐回去。
23:20
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本来内兄说让孟哥陪我。可是他们走后不久,孟哥说 ,他还没吃饭,回家吃饭去了。
妻子很难受,本来她的右腿被纸尿裤勒得疼,好几天在床上都不能动了,可现在却在床上不停地翻来翻去。我和她说话,她不回答。我说女儿的名字,让她给女儿留下句话,她也不吱声。我一遍遍地问她,一遍遍地提女儿的名字,可她就是没有反应。只有我失声痛哭时她才说你干么呀。
妻子的血压已经很低,60——80 。
妻子很痛苦,不停地用力咬牙。
妻子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不知何时才能咽下这口气。
孟哥回来了。
11月22日
1:13
妻子的血压更低了,高压60,低压已经测不到了。但脉搏还在跳动。妻子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我按她的脉搏,她不反对。而孟哥一模她的脉搏,她就立即反对,把胳膊拿开。
我喊她、叫她。妻子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妻子的手已经很冷,胳膊总是拿出拿进。痛苦地咬着牙。看到妻子痛苦的样子,我让她喊出来,让她不要在坚持了。
我一遍遍告诉她,让妻子放心,我会照顾好女儿,把女儿抚养成人。我会照顾好自己,让她放心走吧。,我让她不要再坚持了。
4:16
妻子痛苦地挣扎了三个多小时,还是不肯离去,她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但是,脉搏还跳得有力。
5:30
妻子的脉搏很弱了,摸不到心跳了。但还喘气。妻子好像有什么话说,嘴巴动着,可是已经无力发出声音了。我把耳朵放在她的嘴上,也听不到了。
6:00
妻子离世。
妻子离世即将两年了,我把在医院里随手记下的东西又强忍悲痛看了几遍,改了改错别字,发在这里,算是对妻子的纪念吧。这些都是当时的原汁原味的真实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