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趾压于脚底，脚跟臃肿，脚背凸起，整个脚像极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这种被现代人看来变型的脚，在那个女子以脚小为美的年代里，却是最美的象征。家人不顾孩子痛苦的叫喊，三尺布条生生将正在发育的脚趾折断，最终构成尖弯瘦小、状如菱角的锥形，此方法被称为裹足或缠脚。有史料记载，裹脚最早出现于宋代。随着岁月的逝去，裹足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曾经遍布全国的小脚，现在也已是 " 凤毛麟角 "。近日，记者有幸见到了那个以脚小为美时代里的 " 美人 "，聆听她们的故事，希望通过笔和镜头记录下属于她们那个时代特有的印记。
小脚能找好婆家，3 尺布条缠断脚趾
家住岱岳区范镇东张村的孙兆荣，今年已经 93 岁。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记者一行人来到孙兆荣老人家时，她正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笤帚扫院子，看到记者一行人，孙兆荣立刻放下笤帚招呼我们坐下。记者仔细观察老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老人穿着干净，讲话思维清晰，微微驼起的背和粗糙的双手见证着老人一生。" 她家人白天都出去打工了，她自己在家做饭、收拾屋子。" 一位邻居说道。" 我平时衣服都是自己洗，孩子们都忙，不麻烦他们，前两年我还上坡那（下地干活），这两年不去了，就在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 。孙兆荣说道。
" 脚裹得越小，找的婆家越好；脚裹不小，不好找对象 "93 岁的孙兆荣在阳光下摸着自己的小脚说道。孙兆荣老人告诉记者，村子里有些女孩 5、6 岁就开始缠小脚，因为父母心疼女儿，孙兆荣到 10 岁的时候才开始缠小脚。10 岁那年，孙兆荣的外婆与母亲在外公的 " 监视 " 下开始给孙兆荣缠小脚，为了她长大可以有个好婆家，可以不被人嘲笑。外婆第一次给她缠脚时用一只手抓紧脚的前后两端，向脚底心弯曲，一手用裹脚布前后左右上下将脚裹紧包严，缠脚布昼夜不松，每日早晚还要各紧一次。为防止她疼得受不了偷撕裹脚布，外婆还用麻线将裹好的脚布密密地缝绞起来。" 我当时疼的不行，也不敢哭出声，晚上疼得睡不着也不敢动，怕真像大人说的找不到婆家或者到婆家被人打出来 "。
在孙兆荣经受折骨之痛后，家住宁阳县东庄的刘兰英也经受了这份痛苦。1933 年出生的刘兰英，11 岁时开始缠小脚。" 当时是我老娘（外婆）给我缠的脚，老人都说不缠嫁不出去，家里人也是没办法。" 刘兰英说。第一次缠脚时刘兰英的外婆也是把她的脚洗净擦干，用一只手抓紧脚的前后两端，向脚底心弯曲，一手用裹脚布前后左右上下将脚裹紧包严，再用小小的麻布袜套将脚套起来。" 脚套很紧，有时套不上去，就用筷子撬着硬套上去。" 刘兰英说，" 大冬天的晚上疼的都不敢盖被子，也有很多人为了不疼大冬天拿冰敷，冰麻了就不感觉疼了 "。
" 我们家是山区的，当时家里的老人也都是缠脚的，大脚找不到对象，小脚的好找，同龄人都缠了，疼晕的也有 " 。 刘兰英说道。
曾几何时，这双小脚也给孙兆荣带来过那个年代特有的荣誉，" 虽然我缠的晚，但我是我们村里脚最小的人，人人都夸我美。" 孙兆荣说，" 我当时嫁过来时，都说我家老头子有福气，因为这双小脚婆婆对我比别的妯娌也好 "。
85 岁的老人刘兰英 11 岁在外婆的要求下开始裹脚
小脚走路不稳，干活却不含糊
据孙兆荣介绍，没出嫁前她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别说地里活，家务都基本没干过。" 但嫁到东张村之后，孙兆荣的生活就和在娘家时发生了很大变化，每天早起晚睡，种地、洗衣、挑水、种菜、犁田 所有的农活她都得干，虽然裹着小脚，但孙兆荣干活从不落在人后，年轻时她一直是村里其他小脚女人学习的榜样。" 上坡干活，我比我小叔子都干的多，他当时二十几岁的壮劳力也跟不上我 " 。孙兆荣笑着说道。
刘兰英婚后育有 6 个子女，" 当时孩子多，家里日子不好过，我虽然是小脚也的打场挣工分，一天下来脚疼的鞋都脱不下来 "。刘兰英说，当时吃水都是去统一的井里挑水，由于小脚走路不稳，一桶水挑到下摇摇晃晃的到家只剩下了半桶，这样一来一回刘兰英要比正常脚的人多跑好几趟才能挑满一缸水。
" 我姥姥身体很好，我们这辈 9 个孩子都是我姥姥一手带大的，她现在还帮着看我闺女，给我闺女穿衣服，特别爱干净 "。刘兰英的外孙陈先生说道。
85 岁的老人刘兰英正在自己做棉袄
脚像不规则的三角形，疼痛是家常便饭
孙兆荣在生了孩子以后，一边要照顾孩子一边要下地干活，缠脚布太麻烦也太束缚，孙兆荣就换成了穿袜子。不知是劳作的关系还是去掉了缠脚布的束缚，孙兆荣的脚比先前长大了一些，" 原来脚指头直接背在脚跟处，现在到脚心了。" 孙兆荣说着便脱下鞋袜给记者看，记者仔细观察孙兆荣的小脚发现，它像极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从正面看，全脚只能看到一个翘起的趾头，依稀可辨上面的指甲，像火伤之后，脱去陈皮烂肉，露出变形、变颜的一个肉疙瘩。从侧面看，脚趾和脚跟两部分紧挨在一起，脚跟臃肿，脚背凸起，除了变形的足跟之外，已没有平滑的脚板，四个脚趾长短不一围绕在以大脚趾为轴心的脚心下面，脚趾的正面因此变成了脚板心，整个脚的全长同正常 2、3 岁幼儿的脚丫长度一般。 " 我们姐妹 4 个，只有最小的妹妹没有缠脚，她和我差十几岁，没赶上那时候，看着她跑来跑去，走路稳稳当当的别提多羡慕了 "。孙兆荣说。
85 岁的老人刘兰英 11 岁时开始裹脚，如今双脚只比 3 岁的重外孙女大一点
" 我闺女现在马上三周岁，她的脚和我外婆的脚几乎一样大，不敢想象老人当时受了多大的罪，现在老人不爱出门，走路稍微多点，老人就脚疼的就不行 "。刘兰英的外孙陈先生说道。
" 那时缠小脚的目的是父母想让女儿嫁得好，不缠就会被人家笑话，我们村一个人因为脚缠的不够小，结婚后两口子老因为这个打架，你看看你们现在多幸福呀，不用受我们折断骨头的罪。" 孙兆荣看着院子里一只跳来跳去的小猫说，" 我从 10 岁开始就再没跳过、跑过了，跳不了了，走路多了都疼，有时忘了自己的脚怎么回事，稍微不注意就钻心的疼 "。
随着时间的流逝，裹脚的习俗已经离我们远去，但她们留在这些老人身上的印记却在时间的洗礼下越发的 " 耀眼 "。对于孙兆荣和刘兰英来说 10 岁与 11 岁的记忆都是 " 痛 "，对于童年她们有很多记忆已经模糊，甚至已经淡忘，但是裹脚的经历却如同昨日一般清晰。在中国的各个角落里还有很多同孙兆荣、刘兰英一样的 " 小脚女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也将犹如裹脚习俗一般成为历史，成为一个曾经时代的烙印。（泰山晚报记者：刘小敏 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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