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种种迹象上来看,“祥德源”忽然消失的梁壁纯正是专案组要找的交通员,这只是初步调查的结果,还未有确实的客观证据来证明。
专案组这时在调查中又了有新的进展,当年的“祥德源”学徒,药工师傅李小庆手里有一张吃中秋团圆饭时拍摄的全店人合影的旧照片,其中就有梁壁纯!
这张照片拍摄得很清晰,保存得也不错,只是照片的边角有些发黄,请上海市局技术处的专家稍作处理修版后就光鲜如新了。
梁壁纯是不是最后的那位交通员,刘志纯最有发言权。
专案组邬泓、胥德深同志带着这张合影照片前往杭州请刘志纯辨认,照片拿起来,刘志纯同志只看了一眼就从众多人中认出了梁壁纯。
当年“祥德源”店员中药师梁壁纯就是与刘志纯接头的交通员。

专案组四名同志再一次开了案情讨论会,经过前期的大量工作,从目前的人证物证都能肯定,“祥德源”的药师就是交通员,但是若揭开当年中央特别经费黄金去了哪里,就必须找到梁壁纯这个人才行。
似乎可以得出这样的分析结论:梁壁纯对于自己要“失踪”是有准备的,失踪显然与他作为地下交通员没有完成的任务有关。
一种意见认为,梁壁纯在完成交割后有意或者无意间发现他所运送的“货”是黄金,从而起了贪婪之心,然后远走高飞。
另一种意见则认为,交通员都是经过组织部门严格挑选出来的,这些同志都是经过各种考验,思想是有境界和高度的,所以有可能梁壁纯返沪后去“祥德源”前,还没有与下线接头,就在他离开药店在客栈接头后返回的途中出了事,比如不幸被捕。
但这种可能性似乎可以排除,因为当年组织在追查此案时也应考虑这一点,但是不管是哪种可能情况,都要找到梁本人才能还原真相。
梁壁纯自称是嘉定人氏,在上海没有家,药店生意清淡的时候,会回家一两回。
蒋文增、邬泓两人决定先去调查原法租界公董局留下的商业档案,指望能够从中找到药药店员的一些基本情况。
另外两人则是再与梁壁纯共事的药工师傅进行详谈,希望他们能够提供梁壁纯私下交流时流露出个人的家庭情况,但调查下来,基本都是一无所获。
专案组于是便决定去嘉定县城,实地走访。
嘉定县公安的徐副局长得知来意,热情接待了办案人员,既然梁壁纯是药师身份,徐局长当即决定和县工商联联系,请他们找县里所有中药店铺的老板、账房、老药工师来公安局开个座谈会,因为专案组有梁本人的照片,请他们共同帮助查找辨认“祥德源”的老药工梁壁纯,也许能查明他的下落。
事也凑巧,开会当天,最后一个来到县公安局来的是嘉定“积福堂中药店”创始人陆积福,老人刚刚坐定,就问今天开什么会,在坐的人告诉他公安局要查一个什么样的人,请大家提供帮助。
老人心直口快,便说这还调查什么,这个梁壁纯就是从我们“积福堂”出去的,算起来,还是他的徒弟。
梁壁纯家住嘉定南门外,有三个子女,其妻小名贞姑,黄渡镇人,后来梁壁纯失踪多年不归,她就把这边的房子卖掉回了黄渡娘家。陆积福见其生活艰难,时常周济她,她走时与陆积福有书信来往,信的地址是黄渡千秋桥。
专案组马不停蹄又来到吴淞江畔的黄渡古镇,当地公安部门分管千秋桥住户的同志给出了结果,贞姑本名陈孝贞确实住在长街上,但是抗战时期全家搬走,听贞姑的姑妈后来说,走时东西都没带。
而老太太今年年初刚刚去世,但贞姑为此特地回来奔丧。
通过对老太太的亲属的走访调查,专案组来到黄渡的第三天,终于得知贞姑确实是梁壁纯回来接往走的,而今住在浦东洋泾镇!
十八年后的梁壁纯现已变成洋泾镇上的钟表匠、五十六岁的申继谷了。
当专案组历经漫长的调查,终于将这名当年的交通员带回上海市公安局,梁壁纯也作了如下交待:
刘与梁壁纯两人顺利交接完成任务后,一个启程回杭,一个绕道青浦走水路返沪。
梁壁纯确如专案组所估计的那样,为了行动的安全,他选择提前来到松江,通过关系住在不受打扰的保安团司令部招待所。
梁壁纯离开松江,坐船抵曹家渡码头时,岸上浓雾弥漫,下船后叫了一辆黄包车,说了声:“去金神父路祥德源”,黄包车夫应诺而动。
车至曹家渡桥陡坡时,车速放慢,一个佯装帮车夫推车上桥的人忽然一伸手,将一团散发着药味的纱布蒙住了梁壁纯的口鼻,梁顿时失去知觉,那人又拿起一瓶烧酒在梁身上洒了一圈。

曹家渡
昏睡了十几个小时后醒来的梁壁纯,发现自己睡在“曹家渡大旅社”的一个单间中,最重要的小皮箱不翼而飞了!梁壁纯明白自己遭到了劫匪的暗算。
情急之中的梁壁纯异常冷静,组织对此次任务有交待,“人在货在,货不在,掉脑袋”,凭他的直觉和任务要求的纪律,说明盒子里运送的东西是黄金无疑。
由于没有完成护送任务,无法向组织交代,为求自保,他找来大旅社经理,对经理乐书秋讲了自己遭遇劫匪,丢了一箱黄金的事,如果旅社不给他出具相应证明,他就告旅社与劫匪串同合伙打劫。
乐经理自然不愿卷进官司,赶紧召来账房与茶役商量,几人一同回忆当时情节后,为梁壁纯出具了以下证明:
“ 民国二十年十二月五日晨六时零七分,两个穿深色棉衣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个外罩蓝色夹风衣)领着一辆黄包车来到敝号,车上坐着一个浑身散发着烧酒气味的穿黑色棉袍、戴黑色绒线帽的男子。茶役王老三把来人迎进门,在门外帮着把黄包车上的两件行李取下,一是旅行袋,一为小皮箱,后者有点儿沉。
穿风衣的男子向账房先生章依发登记单人房间两间,时间为一昼夜,预付了房钱。另一男子和车夫将醉酒男子抬进一楼三号房间,该男子留下入住对面的四号单人房间。风衣男子即携小皮箱坐黄包车离开。
至下午六时许,四号房男子打开三号房,片刻唤茶役裘青入内。裘见醉酒男子正在酣睡,身上酒味已淡。那男子掏出两枚银元送给裘,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可能回来得稍晚,麻烦你替我留心着点儿我的朋友,他醒后要吃什么点心之类,劳你去外面买一下。男子遂离去,一直到六日晨三时多醉酒男子睡醒也未见归来。
醉酒男子醒后称其名叫梁壁纯,丢失褐色小皮箱一个,内有百两以上黄金;又出示船票称昨晨其刚乘坐青浦至沪的小火轮抵达曹家渡码头,雇乘黄包车欲往法租界寓所,黄包车经曹家渡木桥时突遭袭击,昏迷中被匪徒掠人曹家渡大旅社。”
专案人员对梁壁纯的住处进行了搜查,从灶膛下挖出了密藏于陶瓷药罐里曹家渡大旅社为梁壁纯出具的证明。
结合梁壁纯跟家庭长达九年的断然分离、“曹家渡大旅社”方面的证言及本人陈述等综合起来看, 黄金在途中被劫基本上是真实可信的。
那么真正的凶手又在哪里,如何在人海茫茫之中将十八年前真正的罪犯捕获归案,绳之以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