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30天在头条写日记#
爷孙同年同班兵
作者 乔宇峰

爷:乔宇峰(后排右二),孙:计万民(前排右一)
引子
在陕西省耀州区小丘镇,我们乔氏是大家族。据《中国姓名学辞典》和《耀州志》记载,我的先祖爷乔世宁在明代封职学台,曾任山西巡察使,荣归故里后朝廷又赏赐了小丘城堡,去世后坟墓石马石羊石人,很是风光。许是这个缘由,我们家族的辈份在村里显高。我尚在儿时,有不少年纪与我相仿或大人就叫我岁爷、岁叔。
村里有个女子叫巧莉,大我两岁。按辈份叫我爷。
我参军前一年,巧莉结了婚,丈夫是小丘街西的“大活宝”计万民,曾与我同校念初小后辍学,大我五岁。婚后随妻,辈分降低,改口也叫我爷。
那年,我17岁,计万民22岁,俩人一块参军,分到了一个连队一个班。
一、第一次班务会
我不准他在部队里叫爷。计万民听后哈哈大笑,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说:“那咋行?*员复**回家万一改不过口,你孙女说我兵当得没大没小,跟我闹离婚咋办?”随后,他专门在人多处大声叫爷,窘得我没一点脾气。没出三天,整个营区都知道工兵连有两个新兵是爷孙两个,大的把小的叫爷。
第一次开班务会,班长让大家自我介绍,轮到计万民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没啥文化,是个流氓!”我赶紧纠正说:“是文盲!”他哈哈着说:“文盲和流氓意思差不多吧!”大家哄堂大笑。计万民说:“不好意思,以后发言我爷替我说!”
二、上厕所
祁连山下的冬天奇冷。刚到部队时是冬季。连里的调皮鬼老兵说:“这鬼地方遇上特冷天零下四十度,尿尿时要用木棍儿边敲边尿,不然就结冰尿不出来!”我们听了半信半疑,也不好问班长。
有一天下了大雪,西北风呼啸着铺天盖地,冻得伸不出手。我内急去厕所,计万民猫着腰跟了来。我撒尿时他在旁弯着腰看。我挺奇怪的说:“你不尿尿看啥哩?滚开!”
他从衣袖中抽出半截小木棍,说:“我怕爷尿尿结冰冻住,准备给你敲哩!”
我踢了他一脚,说:“你给自己敲吧!”
回到班里就给班长说了,问他会不会天太冷时真会冻住尿不出来?班长笑得捂肚子,说:“真是新兵蛋子!哪有这事?调皮鬼开玩笑哄你们哩!”
三、篮球场上
连队组织篮球比赛。最后五分钟,分数追平,关键时刻,我抢到了篮板球。计万民站在场中央,大喊一声:“爷,给个球!”全场哄笑。我被笑懵了,忘了计万民和我不是一个队,一个长传就给他了。这家伙接过球,三两下窜到篮下,一个漂亮的单手投篮,赢了我们队。
自从那次篮球赛后,我嫌计万民在球场乱喊叫,便立下规矩,只要计万民上场,我决不参加球赛。
四、紧急集合
新兵连经常搞紧急集合,练习摸黑着装。由于是冬天,棉衣棉裤睡觉时都搭在被子上,一是为了保暖,二是方便穿戴。有天晚上,刚睡着不久,班长突然低声命令:“紧急集合!”
我们一骨碌爬了起来,我和计万民都睡大通铺,俩人紧挨着。天黑看不清被子上的衣服,只能凭感觉穿衣。穿裤子时,我伸进一条裤腿,他同时也伸进另一条裤腿,往起一提,俩人同时跌倒。我低声说:“我的裤子!”计万民也悄声说:“我的裤子!”我俩争执不下,互不相让。
班长在外面听到后就训斥:“紧急集合不许说话!”
计万民大声说:“报告班长,我爷穿我的裤子!”
班长打开手电筒一照,床下有条裤子。我一看,原来他睡觉不老实,把他自己的裤子掉到床下了。于是,飞起一脚,把计万民踹下了床。
五、金牙套
我门牙缝隙宽,找县城的牙医做了个金牙套,戴上后更难看,就卸掉给了计万民。他整天戴着我的金牙,一张口金光灿烂。开班务会时,只要班长不留神,就故意呲着金牙逗乐。
有天晚上,我路过操场,看见计万民拿着手电筒寻东西。就问:“寻啥呢?”
他说:“寻牙哩!下午打篮球,把爷的金牙丢了。”
我帮着找了两圈也没找见,那个金牙套就这样丢了。
六、笑笑笑
我俩有个共同毛病,爱笑。越是正经场合,我俩人对视必笑。
有一次队列训练,班长先让计万民出列。他往队前一站,大嘴一咧,我就乐了。班长是个陕北人,操着浓重的陕北话:“笑什哩?有什好笑!”班长越说,我俩越笑得收不住。班长生气了,叫我也出列,让我俩对面立正站好,说:“你们两个给我笑,让你们笑个够!”我俩越看越笑,引得全班跟着笑,班长也被逗笑了,转过身捂着嘴,肩膀不停地抖动。最后,班长也没辙了,只好让我们分开单兵训练。
七、打靶
实弹射击是新兵连集训考核的重点项目。
某天,风和日丽。我们唱着歌来到打靶场。
打靶之前,连长宣布:每人五发*弹子**,30环及格,40环良好,50环优秀。并鼓励大家不要急不要慌,认真打好每一枪!反复强调实弹射击成绩是年底评比五好战士的重要条件。
我和计万民射击位置挨着,靶牌相邻。
平时训练班长老说我瞄准要领掌握的不好,夸计万民还不错,这次肯定能打优秀!我朝他扮了个鬼脸。
我心中默念着瞄准口诀,连发五枪。报靶员报出成绩:52环!
我十分纳闷:五发*弹子**最多只能打50环,依我的水平顶多就是30环,不可能打出52环。
再看计万民,他的成绩是38环,仅仅及格。
走进靶牌一看,我更傻眼,五发*弹子**竟打出了6个枪眼。
连长说:“有什么奇怪的?肯定是有人给你补靶。这个成绩不能算!”
我恍然大悟,肯定是计万民怕我打不及格,替我多打了一枪,不料弄巧成拙。
果然,计万民嘿嘿一笑:把他家的,给爷帮了个倒忙!
八、洗衣服
新兵集训完后,我被任命为上士,负责为连队买菜采购。整天早出晚归,顾不上洗衣服。
计万民来司务处看我,说:“我帮你洗衣服,不过爷得买盒好烟。”
我说:“啥好烟?”
他说:“大前门!”
那时烟不贵,大前门几毛钱一盒。我说:“好!”
“但是”,计万民又说:“衣服我拿走洗,你在晾衣场收就行了!先给烟,后洗衣服,咱爷孙俩不欠!”
我扔给他几件脏衣服,给了他一盒大前门。下午我收衣服时发现衣服还是脏的,就问他,计万民撒腿就跑。旁边的战友说:“你孙子把脏衣服在洗衣粉盒里蘸了下,在清水盆里涮了涮就晾了。”
我让计万民重洗。他说:“行。爷再买盒大前门!”
我说:“你讹人!”
计万民嘻嘻一笑:“爷爷孙子老弟兄,讹爷是顺茬!”
九、夜训传口令
当过兵的人都知道夜训课目。有一项内容就是传口令。通常由带队*长首**说出口令,全连依次口传,结束时由最后一名交口令,必须与始发口令一致,不允许错传误传。
有晚夜训,河南籍指导员带队。始发口令是一定胜利的“一定”两个字。连队百十号人,天南海北籍贯不同,口音各异,传到中间“一定”传成了“已经”。夜训结束,列队讲评。指导员让最后一名交口令。计万民排尾,大声说:“报告指导员,口令遗精!”全连群乐。
指导员一口河南话:“啥?你再说一遍!”
计万民一字一顿大声报告:“就是做梦遗精的遗精!”
指导员七窍生烟:“扯蛋!遗精?遗怂!谁给你传的?!”
计万民张口结舌,左看右看,不敢说出前边传给他口令的调皮鬼老兵,直接冒了句:“我爷!”
指导员剋我,我不服就申辩了几句,被狠狠地搂了一顿。
解散后,我闷闷不乐。路过战斗班,听见计万民高声说:“我爷个挨球的!遗精就遗精么,怂大个事也不给我担挡一下,敢和指导员顶嘴,老鼠舔猫B,没事寻事哩!。”
我推门进去,照他屁股踢了一脚:“你个日把歘,(陕西方言,骂人的话,意思是差劲)!”
计万民失口否认骂我,嘿嘿笑着说:“好爷哩,孙子错了,错了!”
计万民当了三年兵,我俩在嬉闹中过了三年时光。三年里头,哪儿有我俩人,哪儿就有笑声一片。
尾 声
后来,我提干留在了部队,计万民*员复**了。我一直在外很少回老家,逢年过节,也是来去匆匆,俩人分别后竟多年未见。光听说计万民是小丘镇的“名人”,方园百十里,谁家过红白喜事都请他当知客,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前两天回乡探亲,刚下车,有人叫爷,回头一看,计万民咧着缺门牙的大嘴憨笑着喊我,爷孙相见,自然亲热。他说:“你孙女跟我享了一辈子福!现在就我这日把歘,得排队请。喝辣吃香,还有红包,闲心不操,穿戴烧包(意思是穿衣服讲究),给个县长都不干!”
(写于红缨花园)

作者简介:乔宇峰,陕西省铜川市人,1970年入伍,历任连队上士、文书、班长、排长;师直政科、文化科、宣传科干事;师演出队司务长、创作员、队长兼指导员;兰州军区政治部文化工作站电影发行站干事、录像发行站站长;兰州军区政治部电视艺术中心副主任、主任;兰政治部战斗话剧团政委,兰州军区后勤部西安企业管理局主任至退休。任师演出队队长和军区录像发行站长期间,率部分别荣立集体三等功,个人三等功一次;多篇多部小说、散文、话剧,电视剧、电视连续剧获全国全军奖。创办兰州军区《西线影视报》,曾任《人民*队军**》报《文化生活》专刊编辑、《中国健康》杂志主编、中国电影家协会甘肃分会理亊兼理论宣传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