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郧阳抚治】晚清,朝廷给郧阳府下派了一个“青天大人”

文字|邢方贵 编审|杨正林 授权刊发|@秦楚刊号

【郧阳抚治】晚清,朝廷给郧阳府下派了一个“青天大人”

明成化十二年(1476),为就地安置全国大批流民,成化帝在郧县设郧阳府;为协调郧阳周边豫陕川流民的安置与管理,同时又设湖广行都司(郧阳抚台),辖四省八府九州六十五县,几乎囊括了中原最发达富庶的地域。

郧阳抚台延续205年(1476—1680),有抚臣121位;郧阳府延续435年(1476—1911),有知府146位。由于郧阳地处国之中部,扼汉水而分秦巴,所以明清两朝十帝所选拔的郧阳巡抚,大多是文武兼备的朝廷股肱大臣;而郧阳知府也是德才兼备的能臣。几百年里,这些巡抚、知府在郧多有建树,演绎出许多可诗可歌的事迹。细细品读他们的行状,对于今天的执政者应当是“良有以”也(冷遇春先生已辑录其事迹编成《郧故串珠》)。其中郧阳倒数第三任知府许有麟,因政绩卓著,居然在郧阳连任两届知府,前后任期十二年(清代知府任期为一届六年)。人称“青天大人”。

许有麟:字石卿,浙江仁和人。他是清同治七年(1868戊辰)殿试进士第四名(即二甲第一名,称“传胪”),做过几任州县官,约于光绪二十年(1894)任郧阳府知府。许有麟在任的十年,大清已走向末路,山河破碎,风雨飘摇,但他倾尽全力,以自己的干练与才识,在封建末世极力维护郧阳的稳定,建设郧阳,并大力推行新政改革。

当时列强已虎视眈眈欲瓜分中国,国内亦正在进行维新改革。这年,总督张之洞在湖北设自强学堂于武昌,科考也行将改变。

这年七月,中国对日宣战,甲午战争爆发,烽火燃及朝鲜、黄海。中国惨败,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次年三月( 1895 )清廷与日本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甲午中日战争结束。民有怨恨之气,士有反清之势。

光绪二十二年(1896)湖北被灾。次年三月湖北发生春荒,张之洞上奏湖北被灾情形称:“湖北灾情,以宜昌各州县,施南(今恩施地区)之建始、恩施、咸丰、来凤,郧阳之保康、房县、竹山、竹溪等县为最重,该三府辽远,灾区甚广,请允许拨银截漕,工赈兼筹。” 御史张仲炘亦奏称:“湖北郧阳、宜昌、施南各属上年因旱潦叠加,颗粒无收,被灾情形极为惨苦……,”于是慈禧太后命于宫中节省宫廷用费赏给四川十万两(时四川亦被灾),湖北银五万两。郧阳灾民得中央赈济,许有麟亲赴六县视察灾情,据灾情分配赈银,地方未及于乱。

光绪二十四年(1898)正月,清廷鉴于甲午海战的惨败,下令嗣后武科改试枪炮;又命各府设学局。闰三月十三日,湖北总督张之洞奏准,试办工艺,附于蚕桑局兼理。

郧阳许有麟积极响应,兴桑园,办蚕桑学习班。四月,朝廷决定变法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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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四年(1898)五月,朝廷改科举考试为试策论。二十二日,光绪诏令全国:“将各省府、厅、县现有之大小书院,一律改为兼习中学西学之学校,至于学校等级,自应以省会之大书院为高等学堂,郡城之书院改为中学堂,州县之书院改为小学堂。”

郧阳许有麟遵谕,以原郧山书院改为郧阳府中学堂。且带头捐款置办学田为办学之资源,又改建书院房舍,添建大会堂,学员来自郧阳府所辖属县,课程兼学中西。

许有麟任职郧阳知府,颇受士界敬重,改革学制,改建学校不遗余力。明代的府、县两级学宫,以祭先贤为目的,故其建筑,以祀祠为多;传统的书院,以自修应试科举为目的,故其建筑重斋舍,而轻讲堂。现代学堂以培养适用人才为目的,故其设计以学生的学习、生活为重心,其建筑有礼堂、讲堂、试验室、游艺室、仪器室、图书室、标本模型室、操场等。所有这些,延续到后来的郧阳中学。

与此同时,许有麟又于郧阳府设兴学局,下令各属县废书院建立小学堂。这一年的七月,许有麟又奉旨裁撤驿站,设邮政局及商局。使郧阳大踏步趋向现代化进程。

光绪二十六年(1900),九月二十三日,湖北巡抚于荫霖上奏光绪帝:“考核属员,郧阳府知府许有麟,屡加体察,具有政绩。”光绪帝诏令全国:“著传旨嘉奖。”由于许有麟在郧推行新政,尤其是在教育改革方面政绩卓著,得以在六年任期满后,续任郧阳府知府

光绪二十七年(1901)清廷命令停止武生童试及武科乡试、会试。自是年起,湖北小学堂永久免费。

许有麟续任郧阳知府期间,省城已办起了大学堂,许有麟适应新时代的要求,重视人材培养,即输送不少学子到省城大学堂就学,造就了郧阳第一批大学生。据《张之洞与湖北教育改革》一书记载,郧阳籍学生

在两湖师范学堂毕业者:郧县有王庆飏、任毓岳、何俊选、冯正江、朱点衣、曾炎山、高兴仁、吴盛烈、张瑞基等;竹山有张子维、卢静远、张作舟等;保康有张世禄、陈宜洽、望龙成等;竹溪有欧阳日茂、翁举安、欧阳正等;郧西有余献廷、刘照青等。

在优级师范理化及博物科毕业者,郧县有陈晓钦、鲍启昌、周兆熊、金炎、王升阶、吴锡泽、余龙驹等;郧西有彭寿南、彭南炳等;竹山有严钟霍,房县有王承宣,保康有韩炳源,竹溪有杨崇炳。

在方言学堂毕业者,郧县有徐翰芬(即郧阳清末著名书法家徐大贡)、孟文培等;房县有计万春。

在经心书院毕业者,有房县赵建熙、张继业等。其中张继业又留学美国大学工科六年毕业,任职于武昌工业教员讲习所。

也是在许有麟续任郧阳知府期间,老河口天主教司铎范齐理来郧周旋,疏通关系,始获批准在郧阳建天主教堂传教。郧县五峰、黄龙也相继建天主教堂。

光绪三十年(1904)二月,张之洞回到湖北,极力推广地方初等教育,令所属尽先自行设立师资讲习所,培训教师;又令各府设置的中学堂一律暂改为初级师范学堂。郧阳知府许有麟立即响应,将郧阳府立中学堂改办为郧阳府初级师范学堂,培养初等教育师资。

其时各地都有庚子赔款分担之金额,湖北省每年摊银额为120万两,旋以此款改为“学堂捐”,留作各该州县作为兴办学堂专款,不得挪用。此一措施受到各地舆论的赞扬。当时有张之洞编的《学堂歌》流传:“派赔款,搜索忙,各省分派民与商。湖北省,免捐项,就将此款办学堂。”

【郧阳抚治】晚清,朝廷给郧阳府下派了一个“青天大人”

而郧阳府之学堂,在许有麟任知府的这一阶段,即以此款作为办学堂的经费。这一年,颁布了《学堂章程》,各级学堂的教科书始有标准依据。其时湖北各学堂所用的书籍,大致来自上海文明书店和商务印书馆。当时学堂尚未采用星期制,其间寒暑假各一个月,每日上课时数高小为六课时,中学为八课时。

许有麟推行新学制,不遗余力。这都为后来的郧阳中学奠定了良好基础。

许有麟续任郧阳知府后,深感部分地方官或愚顽执拗,或平庸贪渎,必须革除这些道德低下,为害百姓的官员!尽管他知道其中个别官员有强大的背景,但为了百姓,他以“虽千百万人吾往之”的勇气,不顾个人身家性命,一一调查核实,然后上报湖广总督张之洞,请求查办惩戒。张之洞作为清末改革家和清廷的股肱大臣自然容不得这些蠹虫,立即上报朝廷,请求革除这些官员。

七月初一日,朝廷准张之洞奏,郧县知县曾国藻糊涂执拗,任听公差、地保勒索导致命案,著即行革职,以示惩戒。

光绪二十八年(1902)四月初九日,以贪劣不称职,革湖北竹山协中军都司王东华职。六月二十四日,张之洞及湖北巡抚端方所上奏弹劾庸劣不称职属员的奏章获光绪帝批准,郧阳府通判龚葆中,性好鬼神,民情摇惑;房县知县滕春年,年少气浮,执拗任性;房县训导曾心传,干预词讼,人品不端,均著一并革职。次年闰五月初二日,湖北郧县知县谢增龄,因才具平庸,难副其职,也被革职。

这七人惩处后,郧阳府*场官**风清气正,整肃恭谨。百姓莫不感念许知府功德,也盛赞他为民做主,不怕开罪权贵的勇气。

此时的大清已经是气息奄奄,*场官**腐败遍及全国。但许有麟只是一个知府,他无力改变大清颓势,但他本着孟子“达者兼济天下,穷者独善其身”的精神,为他管辖的郧阳府黎民百姓撑起了一片蓝天。

这年九月初六日,廷命调湖广总督张之洞署两江总督,湖北巡抚端方兼署湖广总督。

许有麟任职郧阳知府,也非常注重地方经济建设。郧阳府城东西郊各有一条明*开代**凿的大堰,灌溉近万亩良田,分别叫盛水堰、武阳堰(即近年郧阳无聊文人炒作的“伍子胥堰”)。这两条大堰所滋养的乡民,常常为插秧季节抢水而发生争讼甚至械斗;另者年久而部分渡槽、露眼失修,影响正常灌溉。

康熙年间曾有两任郧阳知府组织维修并立下分水章程,但也因年代久远而乱了章法。许有麟深知这两堰关乎郧阳府城生计,故于光绪二十三年(1897)组织修复大堰,并应当地士绅靳明谦等所请,立碑重申分水章程。这些设施及章程,一直沿用到1968年丹江口水库第一次蓄水。泽被郧阳府城七十二年(1897—1968)!许有麟当年所立之碑,现幸存于谭家湾水库管理所。虽有朽烂,但笔者二十余年前已经将碑文完整抄录。此碑是郧阳百多位知府经营郧阳所留下的唯一实物,弥足珍贵。现将碑文附录于此,以见许有麟为民做主的忧患意识,并飨同好:

附:重修武阳堰章程碑记

郧县之武阳堰,自康熙朝朱太守(朱寀)修治后,分为上、中、下三堰,量种计水,按日开放,立漏眼九。渠上除公地七尺,渠下除公地八尺,凡坡田有关水道者,俱属公地,永不得开垦。设堰长三,小甲六,轮管水事,民咸赖之。然限口犹未甚分明也。康熙末,民间争水涉讼,黄太守(黄焜)复察各漏眼分寸,并田种若干,斟酌而损益之,自为记载县志中。百数十年来,兴废无常,堰上下公地,私垦盗卖者甚众。夏秋大雨,石泥俱下,壅塞渠道,天旱水不足,则相与私闸限口,偷挖漏眼,堰长、小甲坐视其争斗讼狱,而无术可以禁制。绅士靳明谦等忧之,聚三堰(上、中、下堰)士民,于旧章十八条,删其繁复,厘而为十,请勒石以垂永久。

余谓郧郡六属,居深山中,每逢水至,万浪奔腾,涛飞得吼,虽欲极人力之所至,求略杀其势而不可得之。其退也,儳焉若不能以终日。以故,偶尔水旱即成偏灾。去秋阴雨连旬,禾稼霉烂,朝廷发款赈济,不遗余力。卒以地广民众,饥馑*亡流**,所在皆有,谁司土能不内疚。虽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然究亦水利不修之所致也。诸绅鉴于此,举堰事而身任焉,去其淤塞,息其侵争,权其高下,时其蓄泄,俾旱涝有备。而朱、黄二公之遗泽,不致终湮,谓非都人士之贤者哉!因乐为记之,而附章程于其后。

诰受朝议大夫,赐进士出身,前詹事府,左春坊,右中允,现知湖北郧阳府事许有麟撰文。

邑庠生李长萃书丹。

具公禀绅耆:靳明谦、陈玉书、蔡绍襄、肖天位、李长英、周毓庆、陈伟猷、肖天福、陈树华、王宏生、肖承汉、王开文、王鑫儒、王维春、*克王**谦、杨永全

石工林天胜刊石

大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岁次丁酉小阳月吉日三堰士民同立

【郧阳抚治】晚清,朝廷给郧阳府下派了一个“青天大人”

许有麟光绪二十三年(1897)所立武阳堰碑拓片

许有麟除经营武阳、盛水两堰修复外,更倡修府城东、南两侧临汉水之府城驳岸。原来明代所建郧阳府城墙,南临汉水,每遇夏秋江水暴涨,则冲涮墙基。所以许有麟决心在城墙下修驳岸保护城墙,也利于江边船只装卸货物及城边百姓到江边汲水,洗衣。故测量规划,自城东南吴公堤止于西河码头,沿江边砌石筑阶,逐级上升,接连沿河街道,约四五里长,工程浩大。但许有麟没能从捉襟见肘的清政府申请来拨款。其经费全来自捐助。许有麟自然第一个捐资。府、县官员及各商会、老百姓都踊跃捐款。

但这次捐资筑堤却涉及到他当年同科进士、郧阳府城闻人王明德。

王明德得慈禧太后之欢心任成都知府时,曾托许有麟为其建造豪宅于郧城大南门内学道坡。王明德以弟子礼拜入当时总理大臣、兵部尚书、总管内务府大臣、慈禧心腹侄子荣禄门下。荣禄深得慈禧宠信,慈禧几乎事事都听荣禄的。所以王明德很快调入中央枢密处,任“钦点内阁中书”。他的豪宅大门上也就挂上此匾光耀门楣。一时之间,府城人奔走相告,说是咱们郧阳出的最大的官。称之为“王大人”。而他武功高强、给他当贴身保镖的堂弟王明奎、王明福也随他回郧。

光绪二十六年(1900)“庚子事变”八国联军进入北京,慈禧太后携光绪帝逃往西安,但王明德竟疏于问候,开罪于慈禧太后而引咎去职,从此退出仕途,回郧颐养天年,郧人仍以“王大人”称之。此间,他以自己的见识与聪明创制了双翅煽动,头颈可左右摆动,上下俯仰的凤凰灯。

许有麟倡修郧阳驳岸劝王明德捐银三百两,而王却迟迟不答。许有麟自然知道这位同榜年兄的家底,不免愠怒,传言欲与之“堂见”(堂,指公堂或法堂。堂见,谓在公堂传见,讯问。),王怕他动真个的,才捐银三百两,平息其事。

许有麟筹齐资金后,立即开工,他日日检视图纸,巡视工地,冬日江风浩大,夏季沙滩蒸烤如火,他年近花甲却一日不停。他知道这是抗击洪水,泽被后世的世纪工程,容不得半点马虎。经一冬一春日夜赶工,终于在夏汛到来之前建成了高三丈,长五里多的护城堤防!

民国二十四年(1935)农历六月,汉江流域暴雨如注,江水暴涨,迅速漫过堤防,不数日汹涌洪水已与城墙平,有人坐在城墙垛子上洗脚,江边小船此时就系在城墙垛子上……(见陈家林《郧阳古风》老照片)江中洪水如千万头虎狼咆哮翻滚着,裹挟着大树、房架、箱、柜、死猪死牛死羊死人……六月六那天,江水终于冲垮东南五十丈明代城墙,泡江洪水汹涌淹没半个郧城,次年霍乱暴发,府城及黄龙滩人口密集地区传染而死万余人!

水退后,人们发现当年许知府所修沿江堤防居然岿然不动!

【郧阳抚治】晚清,朝廷给郧阳府下派了一个“青天大人”

许有麟爱好书法,将各家笔法融为一体,自成一派,成为清末书法大家之一。他书法的特点是结构谨严,姿态瘦硬而隐然有秀逸之气。名气之大,居然慈禧、光绪也请他题写条幅。他为慈禧、光绪所写条幅钤印为“臣许有麟”及“戊辰传胪”(戊辰年进士二甲第一名)。

许有麟在郧留下一副对联:“碧台芳晖,如有佳语;绿杉野厔,良殚美襟。”字体苍劲秀丽,为郧籍书法爱好者汪振玉收藏。他给“同人谦”药店写的八副屏风,在解放前犹保存着。

大约在光绪三十一年(1905)交年之际,许有麟任知府两届已满十二年而“致仕”(退休)。他有感于郧阳的山水明丽,四季分明,不愿回到易发生台风的浙江,决定留居本地。但他知道自己在郧阳任知府十二年,也受百姓拥戴,若留居郧城,势必影响继任者的行政,于是他选择与郧县接壤又不是郧阳府辖境的均州定居(清代均州属襄阳府)。这样,即可享受汉水之滨的清风明月,江上点点白帆、翻飞鸥鹭,又不涉郧阳府人情事物。许有麟真是大聪明!

许有麟事距今不足百年,相信今日丹江口市(原均州)一定可以寻访到他的后裔和他的墨宝。

郧阳何幸,晚清乱世竟得清廉干练的许有麟治理十二年,使百姓安于生计,让府城完善而祥和安宁! #头条创作挑战赛#

下期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