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老胡的鬼点子
1998年12月初，蔬菜奶没有调试成功，质量还不稳定，老胡为了弥补柳泉厂小金库的损失，偷偷组织包装，卖向了市场，结果破袋、发霉、板结、生虫、冲调结块等现象严重，各大市场纷纷退货，柳泉厂的仓库退货很快堆积如山。
除了蔬菜奶退货外，前期益民厂、大丰厂、苏山头厂等分厂生产的核桃营养粉、莲子营养粉、老年营养粉、高钙营养粉等，因为质量问题，或者过期原因，也被频频退货，货品积压的仓库成不下，不得不转运至柳泉厂暂时存放。
一开始，储运科的韩玉喜觉得蔬菜奶的退货都放不下了，哪还来的空间、存放别的分厂的货？
他顶着压力，执意不让卸货，拦住车头，说，“哪来？哪走！自家的退货还顾不过来呢？我们这又不是废品收购站！”
大车司机找到老胡，要求协调处理，因为这是公司统一的调拨，不要为难他一个送货的。
老胡鬼点子多，到了仓库，把外甥拽到一边，嘀咕几句，原本气鼓鼓的韩玉喜马上喜笑颜开了，甚至忙不迭的喊旁边的人过来帮忙一起卸货、码放。
看着一车车从外面拉来的退货，又瞅瞅旁边原粮的日渐减少，背着手的老胡在偌大的仓库里，挪来挪去，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老胡元旦前去总部开经理/厂长办公会，已经在会上得知，公司资金链出现了一些问题，要求各分厂压缩开支，调整之前盲目生产、唯产量第一的状况。
而因为前期几个分厂胡乱生产、追求产量第一，质量失控，导致传统营养粉退货量高达四分之一；新开发的蔬菜奶也不成功、无法大面积铺货，前期央视广告、包装材料、人工、科研费用已投入巨大；加上年底前2笔*款贷**没批，还有欠款需要偿还；还有一些三角债，也要不回来，一句话，公司没钱了。
公司没钱了，就意味着原料采购数量需要压缩、采购质量需要降级了，因为厂子不能贸然停运，能维持的还是要尽量维持，以免带来人心浮动。
公司提供的原料少了，市场上还要保证供货量，厂里又没钱，怎么办？
老胡自然把眼光投向了退货的营养粉，他喊来冯厂长、储运科韩玉喜、几个生产班长，又装模作样的邀请质检科的几个质检员到仓库开个现场会，装作脑袋一拍，问大家，“把这个退下来的营养粉拆包、重新配料、再煮一遍，消消毒，你们说，质量没问题吧？老百姓喝了不会拉肚子吧？”
老胡是明知故问，他生产一线干了多年，能不知道这是以次充好，原料劣质化，违反食品生产和卫生规定？
大家都沉默不语，摸着下巴、眼瞅别处、互相笑笑，等着老胡的下一句话，大家知道，老胡肯定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2.三起争执
老胡接着追问姚碾庄，“你是质检科长，你是专家，我就问你，把这过期的营养粉，拆了重新下锅，煮了之后，细菌、大肠杆菌都能杀死吧？你给我个痛快话。”
“杀死是能杀死，这么高的温度，但掺混在原料里，不合规~~~不合规。”姚碾庄还是有些胆怯。
“你质检科科长说能杀死就行，我就要你半句话；合规不合规，咱两说，规定也是人规定的，又不是国家法律，不可更改。”老胡转而以商量的口气问冯叶，“冯厂长，你是主管生产的，你说咱原料快没了，厂子快要断顿了，怎么办？不然咱们破袋掺一点过期粉？姚科长都说细菌能杀死了，咱这过期的营养粉总比麦芽糊精强吧？”
冯厂长盯着老胡，看了有一分钟，盯得老胡有些发毛，然后缓缓的说，“胡厂长，质量就是生命，你这样做，小了说，是违反规定，大了说，是犯法。您自己拆开看看那些不合格的和过期产品？小袋破损、粉料结块、发霉发臭、有的都生虫了，还能掺着用？市场现在退货明显增加，咱再不重视质量行么？益民基地、大丰基地退货多少，造成多少损失 ，您不清楚么？你要造成恶性循环？”
冯厂长说的这两家基地，对生产质量不太重视，基地也缺少严控质量的副厂长和质检科长，导致产品质量不断下滑，市场退货量剧增；之前生产有多繁忙，现在处理退货就有多热闹，公司也是非常头疼。
“你别管人家退货不退货，卖出去的只要比退货多，人家就赚了。年底公司考核咱们管理者，可是按照生产量和销售业绩，你这生产一罐，查一罐，也太严格了吧？这都经过高温消毒的，吃到肚子里能有啥问题？我看没啥问题。”
老胡见冯叶脸色不对，转而说，“你抬抬手，咱们加紧拆一批过期粉，做原料；在春节之前加紧生产一批、储备一批，备战春节市场，你看行么？就当老哥我求你了。就这一个月！下个月你怎么控制质量，我都听你的！”
冯叶坚决不同意，他说宁可压产量，也不能掺劣质、过期的营养粉。
在高大壮硕、坚持原则的冯叶面前，圆滚滚、胖乎乎、满脸狡黠的胡厂长，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因为生产基地是主管厂长负责制，厂长负责全面工作，重点是财务、安全、人事、后勤，当然生产也管，但能管到的程度，关键还是看副厂长的威信，像冯叶这样从车间一线摸爬滚打上来了，极其熟悉车间工艺设备、班组工人，他老胡水泼不进、针扎不进，一心不配合老胡，拿着质量作为尚方宝剑，一时也是无计可施。
老胡在冯厂长面前碰了壁，暂停了现场办公会，让大家回去一起想办法，每人都必须出个点子——看如何能稳定班组人心，确保生产正常和工人的收入不下降，说更实在一点的，就是如何确保100+号人不骂他，能过一个安稳的春节？
3.冯厂长被调走了
老胡脑瓜还是很灵的，回到办公室，他三箭齐发，采取了如下动作：
一是让“哼哈二将”（司机赵成建、外甥韩玉喜）在厂里散布其他分厂产量猛增、工人1月份工资预计翻番，冯厂长对质量指标的控制太严格了，导致产量受了影响，员工的工资也没了提升空间，厂子可能都要停产；
在老胡的授意下，“驱冯联名信”再次出现，甚至是专人送到了公司副总以上领导的手中。
二是他私下联系各班长，科室主任，趁着冯厂长不在，带他们分批去高皇羊肉馆吃饭，联络感情，意在分化瓦解，言谈中提及冯厂长过于迂腐，不支持他的工作；
三是利用公司开会之际，走动相关领导，希望给冯叶找到新的“去处”。
12月下旬，徐州总部突然下了一纸调令，紧急征调冯叶去盐城大丰当生产副厂长（主持工作），这个调令就像半年前老秦突然被调到四川一下，今天下文，明天就派车来接，紧急赴任。
跟冯厂长相熟的人纷纷过来祝贺他，开玩笑的要跟他一起去大丰。
姚科长知道冯厂长要调走的消息，那天心情很差，待在化验室和我聊了好久，话是出奇的多。
他说，“冯厂长一走，就凭咱质检科，只怕顶不住老胡执意掺过期粉了。领导重视你，你是生产的眼睛，不重视你，你就是个睁眼瞎，唉！”
我听了，也有些难受，好人留不住，恶人活的久。
老秦、冯叶两位好厂长，没想到都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质检和化验工作，只怕会越来越难开展了。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