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主任
口述/张文清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见不得麻烦，都自私！没人情世故，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益！
这是在叔叔的葬礼上，我大爷和我说的话。
我叔叔去世了，他家条件不好，一个儿子大学刚毕业，一个女儿远嫁外地，她俩多年不在老家，都不善于社交。
我父亲和大爷身体不好，所以，叔叔的葬礼由我负责置办。
叔叔的家境一直不好，这些年儿子考学没少花钱，一个女儿远嫁外地，叔叔也搭了不少钱。
还有这些年村里随礼，叔叔家也没少随。
我的想法是葬礼一切从简，把叔叔生前的礼金回笼一下，毕竟活着的人还要活着。
叔叔家我弟弟还要找工作，娶媳妇，叔叔女儿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主要是我觉得，现在农村办丧事太繁琐了：
一场白事孝子就像得一场大病。
从老人倒下一刻开始，家里撤红挂素一片白，净身穿衣服，停材请客，请阴阳先生，报丧。
孝子穿白戴孝，不进大门，跪在门外哭着报丧。
停丧七天，出殡前一天宴请。
灵堂一设三年不能挪。一七内孝子不能洗脸洗脚，屋内垃圾不能倒。
姑娘跪草，堂前不能离人……
我叔叔家的弟弟妹妹都是老实人，没见过这个阵势，一切都是由我拿主意。
我说出简化流程这个想法后，遭到了整个家族的反对。
首先，我大爷说：仪式从古至今是体现我们家族的一种体面，几千年炎黄子孙留下的传统。
谁也不能破了这个规矩！
其实，我骨子里也是农村人。
我是上了大学又在省城工作，城市生活时间久了，对农村这种葬礼极其不适应！
爬天跪地，尘土飞扬，锣鼓喧天，哭爹喊娘！
我叔叔的两个孩子对叔叔很是孝敬。
叔叔多年一个人生活。叔叔最后的几年里，儿子专门请假回来，擦屎接尿，抱到厕所洗澡，推车推到河边乘凉。
女儿打出租拉着叔叔去戏场看戏，极其孝顺。
我觉得，叔叔也算是圆满了。
我们觉得没有必要搞那些繁文缛节，全部简化！
不唱戏，不念经，不浪费，也不要整天整夜跪在灵堂！
吃喝尽量简单一些，把钱省下来，留着给叔叔的后人们和孩子们，乡亲们也应该能理解！
我特别憎恨那种人，有的人活着不孝顺，死了胡折腾！
你对你叔叔的感情不怎么地？大爷满面愁容：将来我死了，你也这么张罗，我打断你的腿！
你让你叔叔两个儿女的脸面往哪里放？
我说， 大爷，叔叔卧床不起多年了，他两个孩子给他端屎端尿，一点也不嫌弃！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们也是普通人，他们以后也要生活，这次礼金收了将近20万，把钱存起来不好吗！偏要嚯嚯掉！
什么！你说办丧事是嚯嚯钱？
大爷，我不是说不花钱，我的意思是一切从简！
我家族有个很有文化的长者，他和我讲：
仪式是几千年来沉淀出来的一种文化，是一种教育形式，对后代培养孝有一定作用。
也是对亲人的一次缅怀和感恩的过程，虽环节过多，时间很长。人活这一辈子，唯一能留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这几天……
虽然他讲的有道理，我还是不赞成这种传统丧葬习俗。
我觉得，一切都没有把钱留给活人，来的实实在在。
这也是叔叔生前所担心的，他两个儿女将来……
最后我还是简化了流程：
1、火化完举行个告别仪式。
2、不办席，完事弄几桌家族的人简单招待一下。
3、人在世时，儿女多尽孝顺，死后不折腾。
4、把钱节省下来，给叔叔的后人留着改善生活。
我亲眼所见，我家一老邻居过世，三个儿子一个也不孝敬。
父亲去世，他们哥仨花了将近10万。
经过看日子，要在家里放8天才下葬。
在这8天时间里，有传统的各种仪式，还有现代流行歌舞，不说花多少钱，简直要被累得半死。我觉得，毫无意义！
还是有一个亲戚对我的做法愤愤不平：
不能因为你的不喜欢，就取消！
长此以往，哪还会有传统存在？人之所以是人，因为人是有情感的……
我的观点是，即便是葬礼办得极其风光，叔叔两个子女没钱活命，叔叔在地下依然会死不瞑目！什么感情不感情的！
还有，我觉得，他没有资格说这个话。
他亲生母亲是在睌上自己躺炕上去世的，死的时候，周围一个子女都没有。
我就觉得，这才是最大的不孝。
而他却说：葬礼如果什么都不讲究了，只看经济利益，那叫唯利是图！
婚丧嫁娶，那是人情世故。
作为晚辈还嫌弃麻烦，怎么彰显后辈的孝道！
我说，你孝道？你老母亲去世那会儿，你办了七天！
老太太活着的时候，你宁愿在城里呆着，看老婆孩子，一天都不回来伺候，你这是孝道？
这就是活着不孝顺，死了瞎折腾！
他转身就走了，半年没和我说话。